第2章 寒暄（一）
大步踏出會議室的大門，呂關握緊了拳頭，儘管周圍路過的同事都拿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他也視而不見。
無視同事們的小聲議論，他站在了電梯門前。
他恨透了這些不顧人情只知利益的資本家。
在這座巨大的集團之中，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傾訴。
乘坐著電梯從五十層的高樓降下，不顧門衛的阻撓，大步邁出了集團的大門。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中，刺眼的陽光俯照著整個大地。
呂關抬起頭，仰視著這座高聳入雲的集團——北極光集團。
「一個資本家的世界。」呂關狠狠啐了一口，大步走上街道。
新星紀，人類早已完成了第五次科技革命，這次科技革命甚至影響著整個地球。
人類已經幾乎擺脫了煤、鐵、鋁礦這些有限資源的束縛，核能的迅速開發與應用使得其成為最接近無限資源的有限資源。太陽能，在第三次工業革命時期就被人類廣泛認為是可再生資源，如今，它與核能並駕齊驅，在人類的發展事業上做著重大貢獻。
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前蘇聯在與美國的冷戰時期於科拉半島秘密啟動了科拉鑽探計劃，但因為各類原因，此次計劃在鑽探到一萬兩千兩百六十二米時便停止了，成為了當時世界人類鑽探最深的深度。但如今，人類對這個深度早已不再滿足，於是，由M國發起的「人類鑽探地球計劃」在世人的期望與注視下進行了。
「這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偉大探索。」
為了此次鑽探計劃的順利進行，所有國家都與M國簽訂了《鑽探期間互不侵犯》條約，這次偉大的鑽探計劃在真正的萬眾矚目下進行。
當然，反對的人也有不少，鑽探計劃一開啟，就受到了不少保守派人士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人類只需要管好陸地上這一畝三分地就好，地底的世界不要摻和。一些極端宗教甚至認為在地底深處生活著一個與人類完全不一樣的更高級別的種族，若是驚擾了他們，他們會從地底出來殺光所有的人類。
儘管如此，支持鑽探的人士還是占絕大多數，鑽探計劃在這樣的背景下進行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間，鑽探計劃沒有出過什麼大型事故，雖然還是有很多人因操作不慎死於鑽探，但因為鑽探而發現的諸多陵墓、化石、礦物等無一不震驚著整個世界。
直到，五年前出現的一個舉世震驚的事件。
全球範圍內的所有最具權威、最具影響力的報社、新聞平台都不約而同地公布了此次事件——
地下五萬米。
鑽探機械在鑽探到地下五萬米的時候不知何種原因無法再前進，各國通過各種手段加強鑽探機械，可地下五萬米彷彿如一個地底禁區一般，不論何種高級機械，一旦到達五萬米這個深度，全部失靈報廢。
對此，相關人員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研究。
「地下五萬米」這個辭彙瞬間佔滿各大報刊，各界人士都對這個地底禁區出現了濃厚的興趣。
對此，不少假說也在無數個新聞發布會上出現。
什麼磁場說啊，時間空間假說啊，外星人假說啊以及各類能沾邊的或是不沾邊的假說都橫空出世。
雖然這些假說一個都沒有得到證實。
因為機械受到限制，但生命體卻不受影響，M國只好採用純人工計劃繼續進行鑽探。
這是個愚蠢無比的計劃。
眾所周知，鑽探的深度越深，鑽探的難度就越大，不論是硬度極高的岩石，還是近千度的高溫都在警示著人們——地底，是你們無法探觸的地方。
可是儘管如此，科技極為發達的人類依舊對這禁區不依不饒。在諸多科學家、地質學家等各類人士的研究下，抗高溫服，更加高端的裝備以及更加專業團隊應時代而生。
也是因為如此，「探底」，正式成為了一種新生職業。
有人為了解密，有人為了榮譽，有人為了金錢，有人為了夢想，有人為了對真相的尊重……無數的人，無數的理由，加入了這個主打探底的綜合國際性組織——北極星集團。
所有懷揣夢想，願意踏向地底深處探索的探險家，都被稱之為探底者。
由於得到了幾乎全世界人類的支持，建設於M國首都的北極星集團越做越大，其影響力甚至超過了不少原有的國際力量。
北極星集團的名聲越來越大，它的野心也變得越來越大。由資本操控的黑色交易鏈在這個龐大的集團中不知不覺地運轉著……
近日，遠古城市的發現又一次震驚了整個探底界，不少探底者在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這件事後，都想著帶領自己的團隊去探索這個遠古城市。
可惜，北極星集團作為最先了解實情的機關，立即封鎖了所有有關天作團隊的消息，再加上天作團隊在遠古城市事件出現之前名聲並不算太大，所以儘管眾多探底者們想去，但卻也無從下手。
最重要的一點，北極星集團在接收到天作團隊留下的最後影像后，在最短時間內封鎖了天作團隊的所有探底路線圖。
沒有路線圖，任憑探索者們怎樣幻想，都無法前往遠古城市。
這件事使北極星集團受到了來自諸多媒體和報社的極大譴責和不滿，但憑藉著這麼長時間以來的迅速發展與所積累的資本，它硬是頂著「叛逆集團」的稱號依然義無反顧地我行我素。
呂關，作為第一批加入北極星集團的探員，如今已經不需要再去探底，他已經成為了北極星集團內的一名高層管理員，也正是如此，他才會很清楚北極星集團內的從不公佈於世的黑色交易鏈。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呂關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在外面走整整一天。
或許是因為惆悵，或許是因為對北極星集團的失望，或許是因為……別的事情。
望著燈火通明的街道，呂關猶豫了一下，緩緩朝家的方向走去。
作為北極星集團的高層管理員，他的經濟實力不容置疑，一座洋房所需要的錢對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他的房子位於市中心，雖然他走了整整一天，但想要回到家裡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回到家中，呂關疲憊地說道：「L，開燈，最低亮度。」
「好的。」機械音傳來，客廳中的大燈自動亮起並調整為最低亮度。
L，是他家的人工智慧，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大部分人家裡都有這東西。
呂關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瞥了一眼茶几上還剩下一半的啤酒，轉身起來朝著冰箱走去。
「還是拿一罐新的吧。」呂關打開冰箱門，從裡面挑選出一罐啤酒，剛想開罐，一陣電話聲打斷了他。
「您好，李先生請求通話。」L的機械音再次傳來。
「接通。」呂關說著，摳開啤酒罐的鋁環，一口灌下。
「喂，老呂，你在家啊，下來喝兩杯嗎？」
「老李啊，我記得你今天應該是夜班吧，怎麼有時間找我喝酒了？」
「去他的夜班吧，那該死的工作老子辭了，累得要死還掙不了幾個破錢。」
「辭了？那你以後幹嘛去？」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你來不來啊？」
呂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喝了一口的啤酒罐放回了冰箱：「行行行，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好，就文化街那邊最大燒烤店，你過去就能看到，你快點啊。」
「好。」
掛斷了電話，呂關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簡單整理了一下，拿著車鑰匙便出了門。
其實在這個時代，燒烤店這種老舊時代的東西早就不存在了，但為了滿足文化的需求，在C市，有一片區域專門用來開設很久很久以前的店鋪的文化街。
燒烤店、商店、麻辣燙……甚至連奶茶店在這裡都有好幾家。
而老李口中那「文化街那邊最大的燒烤店」，就是這一片區域內名聲最大、也確實是面積最大的燒烤店。
呂關駕駛著超動力機車，穿過C市夜間最繁華的商業步行街來到這條充滿老舊氣息的文化街，老遠就望見老李在燒烤店門口朝自己揮手。
呂關停下車，朝著老李的位置走去。
「老李，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喜歡吃燒烤啊。」呂關揮著手，笑著喊道。
「這不是習慣了嘛。」老李回應道。
這個所謂的老李，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油膩大叔，平常都不修邊幅，有時出門只穿拖鞋……但就是這麼一個不拘小節的大叔，卻也有錢能住在C市的市中心。
原因很簡單，他的父親，當年是C市的首富，給他這唯一的兒子留下的遺產多到可怕。
C市的首富，哪怕是放到整個M國，那都是排在最前面的。
老李很熱情，一邊和呂關勾肩搭背地跨進燒烤店，一邊招呼著喊道：「老闆，老樣子，再來一紮啤酒！」
「好嘞——」老闆豪爽的聲音從燒烤店後面的廚房裡傳來。
燒烤店裡的客人不少，但大多都是些民工，像呂關這樣的「成功人士」出入這樣的環境，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突兀」。
這間燒烤店雖然在整個文化街之中算是最大的，但若是放到商業步行街，那就顯得太可有可無了。
店內還算整潔，幾帶彩條橫掛在牆上以來裝飾，燒烤爐是直接放在公共區域的，客人能夠直接看到老闆在燒烤時燒烤爐上冒出的煙。進入燒烤店，還能聽到食客們聊天的雜亂聲音。
老李帶著呂關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老闆娘端著兩杯水笑眯眯地走來。
「小李，今天怎麼有時間來啦，不上班嗎？」
「哎~別提了，那破工作，辭掉了。張姐，你這缺人不，要不我來你這打工啊？」老李笑呵呵地接過水，道。
「哎喲，你就別開玩笑了，你哪怕就是再不上班了也比我有錢啊。」老闆娘依舊滿臉笑容，轉頭看向呂關，「哎？這位帥哥是你朋友吧。」
發現老闆娘看著自己，原本低頭看手機的呂關瞬間收起手機：「啊對，我是李措施先生的朋友，我叫呂關，你好。」
「呂關……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老闆娘眯著眼睛，注視著呂關，「你是不是在北極星集團工作啊？」
「是的。」就在那一刻，呂關明顯感到周圍的食客們都朝自己這裡看了過來。
「哈哈哈，你小子還挺害羞的。既然是小李的朋友，放心吧，我們這燒烤店啊，雖然比不過外面那些高級餐廳，但也絕對能讓你吃夠吃好！」老闆娘也是夠豪爽，說話聲音很大。
「哈哈哈，就是，我在外面聞著味都覺得香。」呂關連忙道。
「行啦，張姐，你就別逗他啦，我這朋友啊，不善言辭。」李措施笑著遞給呂關一杯水，道。
「好，你們就先等一等，肉馬上就好了。」老闆娘最後看了一眼呂關，笑著離開了。
待老闆娘走後，李措施湊到呂關面前，悄聲道：「哎哎，老呂，你發現沒，剛剛你說你是在北極星集團工作的時候，好多人都往我們這兒看呢。」
「我當然發現了。」呂關低頭抿了一口水，道。
「有你這樣的朋友我面子真是大啊！」李措施哈哈笑了出來。
「哎，能跟堂堂全C市首富的兒子做朋友，我也挺幸運的！」呂關看著李措施笑道。
就這聊天的功夫，月亮漸漸爬到了天空上，一般在這個時候，商業步行街的人們都已經打道回府了，也只有文化街這邊依舊熱鬧，烤肉的香氣依然瀰漫在整個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