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艾譜莉十五歲04
開場舞會結束，達米安沒有過來找迪克和艾譜莉。他不想暴露他們之間認識。
艾譜莉「嘁」了一聲，「那他之前還不放手？」
「安心啦，他有自己的行事風格。」迪克問，「大廳里的其他人有哪幾位你覺得不對勁？」
這又是一道考題，但是對艾譜莉來說很簡單。舞會結束，大部分人移步偏廳的自助餐台用餐，只有少部分人還在舞池中輕晃。
人們面上帶著社交應有的得體微笑，偶爾能在場上碰見調情的男女，眼神如同細細軟軟的小鉤子相互拉扯。
有一個男人吸引了艾譜莉的注意力，他沒有和其他人聊天，而是獨自一人坐在卡座里，緊張地握著手，嘴裡念念有詞。
還有一個混跡在女人中心的男人，他會和圍繞在自己周圍的每一個女士曖昧互動，卻沒有在其中選擇自己固定的女伴。
比起上一個人，他掩飾得更好，但在人群中搜尋的目光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艾譜莉猜測他在等一個人。
另外還有數人在參加宴會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艾譜莉猶豫了片刻，開放了感知。
一時間，眾人的各種情緒湧進她的腦袋裡，精神觸鬚盤旋在偏廳上空，張牙舞爪。
被她注意到的那幾人有著很統一的情緒。他們緊張又期待，同時混著微妙的恐懼和敬畏。
精神觸鬚翻進他們的大腦，刻意關照了他們最近的經歷。
宴會大廳的人很多，區分很多人的情緒和思維對艾譜莉來說是一件很疲憊的事。她的能力在吸收了她媽媽的紅晶后達到一個峰值，停止了增長。
她的感知力變得愈發敏銳，反而不再像從前那般可控。
就好比，她原本能看到的東西是籠統模糊的色塊，現在看到的則是複雜精細的畫作。這有好處也有壞處，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副畫作看過去，非常消耗她的精神力。
艾譜莉閉了閉眼，在幾人的記憶中迅速過了一遍。她抓取到幾個關鍵信息，「這場宴會上……有人會進行交易，有幾個人是買家。」
迪克給她遞來一杯甜品台端來的牛奶，艾譜莉感覺牛奶的氣息有些不對，沒有喝。
她還在思考，「這裡的安保，或者說舉辦宴會的主家很可疑。能夠光明正大觀察每一位來賓，安排活動和空間的人，不就是他們嗎？」
「你的想法已經很接近了。」迪克坐在他對面，之前和他手挽手走進宴會廳共舞的紅裙女士走過來，和他微笑著招呼了幾句。
這次她身邊有另一位男伴，艾譜莉發現她原本空蕩蕩的手指上戴上了和男伴配套的婚戒。這是一對夫妻。
紅裙女士向他們打了招呼，和男伴一起去了自助餐台。迪克等他們離開才繼續說，「再想想，d在這裡的消息已經暴露了。如果他們真的想隱藏起來，他們會這麼大張旗鼓地行動嗎？」
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點在達米安身上行不通，你不能和一個刺客談安全，他只會選擇搜遍每一個角落，粉碎每一個存在的阻礙。
艾譜莉很快跟上了迪克的思維，「這裡是他們設下的圈套，圈套需要真實的誘餌，d明知道這是圈套，他是沖著誘餌來的。」
「不錯，貨物不是關鍵，經手貨物的人才是d想要的線索。」迪克敲敲桌子，他手邊象徵性地擺了一些食物，都沒動過，這是他出任務的習慣，「我們是作為一重保險坐在這裡的。」
他們身後傳來了大聲的抱怨，艾譜莉偏頭看了一眼，紅裙女士的男伴正向侍者提出餐台上的食物味道奇怪，要求他們更換餐點。
艾譜莉突然想到了更深一層。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宴會上，想要針對
達米安設下包圍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驚動其他客人。
方法不過幾種，這可能也是達米安放出消息的原因之一，他想借這個方法委婉地聯繫上艾譜莉。
艾譜莉撐著下巴撇嘴。達米安的心思百轉千回，總有一天他的肚子會打結，過分的身高正好能幫助他擰成一根麻繩。
不知道自己因為身高在某人心裡成為麻繩的象徵，達米安在舞會結束后不久就收到了侍者的邀請。他在人群的掩護中由侍者領路，走進偏僻的小道。
侍者將他帶到二樓，房間里安裝了一整面牆的單向玻璃，可以在極為隱蔽的情況下觀察一樓大廳的人。
達米安現在的身份是一位想要購買拉撒路池水維生的重症患者，他經營這個假身份已經有三個月之久。
他在察覺到刺客聯盟進城后，立馬就意識到他的假身份不再安全。
於是達米安拋出假身份，做了一個餌。這場宴會就是對方為他設下的圈套。
雙方既是釣魚的人，也是徘徊在魚餌邊的游魚，對自己的處境心知肚明，只想奮力一搏。
賣家遲遲沒有露面，達米安在房間里被晾了十幾分鐘。他透過單面玻璃看向一樓，看似無所事事地打發時間，實際上在留意一樓賓客中的異動。
艾譜莉和迪克坐在一樓的卡座里談話，迪克背對著達米安，艾譜莉恰好面向達米安的方向。
她沒有戴搭配禮裙的首飾，只是姿態散漫地窩在卡座里。如果不是動作不太優雅，達米安懷疑她會像坐在韋恩莊園的沙發上那樣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個小球。
中途時不時就有男性來和她搭訕，這些人都被迪克輕描淡寫地推拉了回去，連一句話都沒能和艾譜莉說上。
達米安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艾譜莉原來早就和他一樣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引得許多人想摘下這朵花。
她彎著眼睛對其他人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天真爛漫的兔子，反而像一隻斯斯文文的小狐狸，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她憋了一肚子壞水。
也許達米安應該更新自己對艾譜莉的印象。這樣他就不會再遇到被她攛掇喬納森把自己從目標身邊綁走的事情。
門口傳來動靜，達米安收回目光，侍者推開門，他身後，賣家緩緩走進來。
「這裡的氛圍有點奇怪。」艾譜莉說，「會讓我覺得難受。」
「不巧，我有同感。」迪克說，他有意無意掃過二樓的位置，「他們要有大動作了。」
他沒說話，轉而隱蔽地向艾譜莉打了一個手勢。艾譜莉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個前來搭訕的男性幸運地越過了迪克，和艾譜莉搭上話。與之前表現出的靦腆相反，艾譜莉很健談和捧場。
男士沒有在意悄然離開的迪克，艾譜莉只是看了眼迪克離開的方向，微笑散漫地應和著男士說的話。
周圍人的情緒在不知不覺中移向了一個不好的方向，對艾譜莉來說像是一層毛刺刺的毯子蓋在頭上，一點也不舒服。
這不正常，她自己沒感覺到身體出現什麼變化，不久前離開的迪克也情緒正常。
有某種東西漏掉了他們，影響了在場絕大部分人。
艾譜莉目標調轉，落到自助餐台上。
是食物！
她和迪克進來后都沒有動過這裡的食物。
艾譜莉反應得太晚了，她身後傳來一聲脆響。剛剛還端著香檳和她聊天的男士捂住了自己的臉，大口喘息，手裡的香檳杯一下摔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過來，艾譜莉神情嚴肅。在她們不遠處的紅裙女士小心地問，「他怎麼了？」
話音剛落，男士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吼叫著揮舞雙手，朝她們撲過來。
紅裙女士嚇得花容失色，伸手就想扯著艾譜莉躲到她丈夫身後。
艾譜莉不慌不忙，側身讓過胡亂揮拳的男士，她順勢站到了男士身後，手刀一砍劈在他的後頸上。
看著纖細的一隻手穩穩接住向前栽倒的男士，艾譜莉沖女士安撫地一笑，「沒關係，他可能情緒比較激動。」
她問，「你吃了自助餐台上的食物嗎？」
紅裙女士顯然被嚇到了，遲鈍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沒有吃，我丈夫覺得這裡的食物味道很差，我們打算宴會以後出去吃點東西。」
艾譜莉的餘光看到她們周圍大部分人的表情都變得奇怪起來。紅裙女士的丈夫沉著臉，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一言不發，在紅裙女士害怕想去拽他的手時猛然暴起，那隻本要伸向他妻子的手被另一隻手牢牢拽住。
艾譜莉鎮定地一手刀打暈紅裙女士的丈夫，但這不能改變她們的現狀。
吃過食物的賓客們惡形惡狀，眼球凸起暴出猙獰血絲。他們不再是身著華服、得體優雅的模樣，整座宴會廳如同拍攝喪屍片的現場。
艾譜莉伸手遮住紅裙女士的眼睛，即使穿上高跟鞋，她也沒有身材高挑的紅裙女士高，她只能儘力踮起腳。
「沒事的，他們只是遇上了一點小麻煩，不用擔心。」
無人看見的精神觸鬚狂暴地在大廳舞動、攀爬，更大的意識佔據了賓客們的思維。他們齊刷刷呆立在原地，成為任人擺弄的木偶。
下一秒，木偶們紛紛癱軟在地上，沉沉睡去，他們會好好地休息。
艾譜莉鬆開捂住女士眼睛的手，「您是想坐下歇一會兒，還是睡一小會兒呢？」
這兩者其實沒有不同，到最後她都會抹掉紅裙女士的這段記憶。
紅裙女士惶恐不安地抓住她的手腕，「我……我的丈夫，其他人，他們有沒有事？」
她的思維快要無法轉動了，才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說出這種話，「你能不能幫幫我們？」
艾譜莉微微一怔，她露出笑容，不緊不慢地抽出手，「我會幫忙的，您放心吧，休息一會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