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黑暗奏鳴13

西格瑪也不知道這車要開往哪,而且比起這種問題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會開車。

不要奢求一個從沙漠中逃出來之後便一直縮在地底沒有出來過的人會這種高科技產物好嗎，這是不可能的吧！

他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都不知道該往哪轉,從車內後視鏡偷偷往後看，只能看見帕麗斯正低頭玩手機,和陀思閉目的半個側臉。

現在要怎麼做啊？西格瑪並不覺得陀思能幫他解決問題,但他現在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他就算再怎麼刻苦,也不可能無師自通啊？

「西格瑪先生不會開車嗎？」一直擺弄手機的大魔王終於開了尊口，然後下了一道命令：「沒關係,西格瑪先生可以試一試，這車撞壞了應該也沒事。」

什麼叫沒事啊？？

有著粉白雙色奇異頭髮的青年滿臉的驚慌失措，但後期兩個之前很能輸出謎語的兩個謎語人此刻反而都不說話了,西格瑪看著底下的兩個踏板,卻覺得它們現在都彷彿岩漿般燙腳。

他顫顫巍巍地對油門踩了下去,車紋絲不動，自己倒被嚇得半死。西格瑪覺得不能再這樣了,但他回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身後這倆沒有一個看上去是能開車的。

帕麗斯他是不指望了，讓陀思開車，那個畫面他不敢看。

最後的結果是陀思竟然真的坐上了駕駛位，西格瑪坐在駕駛座,他看著沉著一張臉開車的陀思，總覺得這個畫面有種詭異的滑稽感。

消失的司機，坐在駕駛位上的飯糰帽子男,還有後座上沉迷手機,剛說出了奇妙論斷的大魔王。汽車在一路沉默中駛向西格瑪所不知道的目的地,他頹然的松下肩,無論什麼時候，他終究一點反抗的權利都沒有……

帕麗斯的想法雖然聽上去很可怕，但西格瑪知道，他旁邊的這位看上去清秀俊美的陀思同樣是個瘋子，他整天都在琢磨一些怎麼讓世界人口減少之類的問題，帕麗斯的想法和他簡直是不謀而合，所以才會那麼積極地去和帕麗斯合作。

現在居然都肯給帕麗斯開車，書的那一頁估計陀思也肯徹底交給帕麗斯……那承諾過會給他的「家」呢？

世界都快毀滅了，上帝都快換一個名字了，自己居然還在思考自己的那點事情，西格瑪有時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可能就是一種蝸牛一般的能力，因為已經經受了太多的苦痛，所以已經學會了麻痹自己，不去想過去和未來，只看著眼前，並且朝著一個目標，一個執念走下去。

車最後停在了一個建築物前，西格瑪看著已經等候在外的各種攝像和記者，知道這裡應該是正在籌備發布會的地方。

黑雲壓頂，即便天氣不好，依然攔不住外面喧擾的氛圍。獵人協會副會長在全世界都稱得上是有名的人物，這樣名人的發布會所有記者都想參加得到第一時間的直播物料，人聲鼎沸，聚集了上百家媒體。

西格瑪隔著車窗看著那邊的景象，心裡有股悲哀泛了上來，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了那邊人的命運，所以情不自禁地感到悲哀。

帕麗斯接了一個電話，跟助理說自己需要提前發布會後台，還帶了兩個朋友。掛斷電話后，她對陀思說可以在那提前商量要怎麼利用那一頁紙，陀思微笑說好，並且適時提出了西格瑪的請求，帕麗斯驚訝了一瞬，立刻就答應了。

西格瑪就覺得那份悲哀消散了，這讓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劣根性，但他高興於自己還能完成願望，甚至開始在腦內為帕麗斯開脫：

本來就沒有完全的自由，不是嗎？只有像果戈里那樣的極端分子，才會過分在意自由不自由的問題。對於一般人類來說，沒有疾病，也沒有死亡，這簡直就是夢想里才會有的生活，或者說天堂才會有的生活，幻想都來不及，更別提拒絕了。

所以，帕麗斯所做的比起陀思那種殺掉所有異能者的殘暴想法，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陀思和帕麗斯在房間內商討那一頁書頁，西格瑪呆在屋外，心亂如麻。他知道書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所有寫在上面的事情都會成真，簡直就和阿拉丁神燈一般。

但據陀思說，書也沒有那麼萬能，他就像一本貨真價實的書一眼，寫在上面的文字必須有邏輯，有因果才能發生，不可能毫無根據地存在。

西格瑪覺得陀思這話沒多少道理，因為他自己就是毫無根據地被書寫了出來，從來沒看書給他編出來個前因後果。他就像從地里冒出來的一眼，在沙漠里醒來，所以所謂的前因後果，完全沒有一個判斷標準。

他不知道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憂心忡忡地坐在座位上沉思，抬起頭看見旁邊也坐著個愁眉苦臉的姑娘，他看了一眼姑娘胸上的工牌：協助助理。

……帕麗斯的助理。

帕麗斯和陀思從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西格瑪幾乎是從椅子上蹦起來的。他看兩人的表情，帕麗斯依然沒什麼表情，自從今天西格瑪看到她，就沒看到她臉上出現什麼波動，西格瑪心裡都暗暗覺得她是不是失血太多導致面部表情壞死了。

陀思倒是似乎挺滿意的，他對西格瑪點了點頭，這就表示西格瑪的願望已經達成了。西格瑪一時暈頭轉向，恍惚間天地都變了顏色。

當他看見外面的世界時，卻沒有什麼變化，書的使用似乎沒有讓這個世界變動分毫。帕麗斯讓他再等一等，她說：「西格瑪先生還是先不急，地方我已經準備好了，先觀賞片刻再去也不遲。」

助理倒是慌忙站了起來，西格瑪意識到帕麗斯的發布會要召開了，這讓他腦子清醒了一瞬。接著帕麗斯就邁著帥氣的步子投身到了熾光燈下，無數的鏡頭對著她閃爍，底下的記者吵吵嚷嚷，完全不顧她不久前才剛剛受到刺殺。

助理小聲念叨著，揪著衣服愁眉不展。西格瑪在一旁聽著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種共鳴之感，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與陀思、帕麗斯這類擁有驚世之才，可以隨隨便便影響世界的人不一樣，他沒有那等才能，只是最普通不過的普通人，所以碰到了助理這般同樣無法主宰命運，只能掙扎著不被浪花淹沒的普通人，便覺得心心相惜。

「總覺得，帕麗斯小姐這次，變得有點奇怪……」

助理怏怏不樂地絞著手指，西格瑪坐在她的旁邊，看著她的側影猶豫了一瞬，說：「可以麻煩你跟我來一下嗎？」

因為他迷茫於帕麗斯的做法，所以他在這一刻突然冒出了新的想法：

讓一個如此崇拜她的人，去看看帕麗斯要做什麼，她會是什麼想法呢？

陀思瞥了他一眼，彷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但只是淡笑著也沒有阻止他，於是助理就被他拉著走到了聽不見發布會的地方，西格瑪做完了這一切，看著助理困惑的臉，又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他連帕麗斯到底會說什麼都不知道，幹什麼要提前把她的助理喊出來啊。

助理的臉色越來越不對，明顯是快把西格瑪當成那種惡意搭訕女生的變態。她看上去氣得不行，說：「沒想到你臉長得這麼好看，也會幹這種不要顏面的事情！」

西格瑪一時手足無措，助理怒氣沖沖地沖回了後台，西格瑪揉著頭也跟著走了過去。悠哉坐在座位上轉著酒杯的陀思一看就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笑眯眯道：「你不用管擔心，不會發生你想象中的事情的。」

他看上去隱隱有著興奮，西格瑪對他的話持懷疑態度，他並不覺得能讓陀思如此高興的能是什麼好事。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轉向後台的屏幕，這裡可以看見發布會實時的情況。

人聲鼎沸，工作人員維持了幾次秩序，場上才安靜下來。安排好的人員替帕麗斯回答記者的提問，她本人只用用蒼白的臉色表示自己受到了驚嚇，獵人協會肯定會譴責這種刺殺行為，希望世界上的極端勢力越來越少等等，一個彷彿說了很多也彷彿什麼都沒說的發布會基本就算有了一個樣子了。

西格瑪一直緊張地看著屏幕，專心致志到跟旁邊的助理表情一模一樣，他生怕帕麗斯在說話的中途突然就做出什麼事，然後整個廳的人就全都血濺當場了。

結果他預想中的恐怖場景並沒有發生，帕麗斯只是張開口，然後唱了首歌。

一首西格瑪無法理解的歌。

那與其說是歌，不如說是一種頻率，但因為人的歌喉能發出的只有人能聽到並理解的聲音，所以帕麗斯的這種聲音傳到耳朵里，就成了一種詭異的歌謠。

這種歌聲在全場安靜的情況下，聲音便愈發顯得大，所有人茫然的互相望，西格瑪繃緊了神經，但場上沒有一個人倒下，所有人只是很茫然，但他們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至少表面如此。

帕麗斯停止了歌唱，她微笑著表示這是自己學會的一種古老的祝福語，是為了對在場所有人表達祝願，然後就在所有記者的追問中直接離開。

西格瑪在帕麗斯走出後台時急忙迎上去，又不知道說什麼。帕麗斯站在那，居高臨下地對陀思說：「我的誠意，已經為你達成了。」

不等陀思反應，她就轉頭輕快地對西格瑪說道：「還有你的願望……我為你在天空兩千米的位置造了一座巨型移動建築，希望你能喜歡。它應該是個不錯的居所，就是你可能要適應一陣子樂器的聲音，不過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對嗎？」

「什……什麼？」

西格瑪也是在兩小時后才知道，帕麗斯所指的樂器的聲音，是因為她所指的建築，是一座天空中的可移動巨型歌劇院兼音樂廳，而歌劇院的整面牆，都是巨大的管風琴。

帕麗斯歌唱的旋律，使所有聽到歌聲的異能力者全部全部陷入昏迷。而這座巨大的空中建築，將漫遊整個地球，將這股旋律傳到每個人耳中。

西格瑪，就是這個劇院的駕駛者。

也是唯一的報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