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古都

經過多日的跋涉，兩人終於來到了洛陽西邊城下。

「這裡就是洛陽了，千年的古都！」

來到了洛陽的東方霞顯得很興奮，一改不久之前還陰鬱著的表情。她指著城門上鑲嵌的銅製北斗七星，對雷五安說：「瞧，這個璇璣玉衡，就是這座城門——閶闔門的標誌哦！」

在他們騎著馬通過城門時，東方霞也依然興緻勃勃地進行著她的介紹：「……這座閶闔門，是洛陽西邊從北向南第二個城門！漢代時候還叫上西門，魏晉時期才改叫閶闔門……」

雷五安聽著東方霞的喋喋不休，苦笑道：「沒想到師妹你對洛陽這麼了解啊。」

「哈哈，小時候曾經跟隨父親來過洛陽，然後就被這座繁華的都城給吸引住了！」東方霞笑著回答，「從那以後，我只要有機會就會讓父親或者其他長輩帶著我一起去洛陽玩，也逐漸開始熟悉起洛陽的方方面面了！」

雷五安點點頭，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只不過他的心情略微沉了下來。想比於能夠纏著父親、長輩出青峰堂遊玩的東方霞，自己自從投入師父門下，就再沒有踏出過山門一步。

因為，從那時候起他已經滿腦子想的都是復仇了。

而沒有察覺到雷五安心情變化的東方霞還在滔滔不絕地為他介紹著自己最愛的洛陽：「……然後沿著我們正走的這條御道往前，就是永寧寺了！那可是洛陽最出名的寺廟！那裡有一座九層浮圖，足足有九十仗高呢！上面金銀珠寶各類裝飾窮極華麗，皇帝、太后，還有渤海王高歡，都曾經在這裡參拜過，並且進獻了大量的錢財呢！你看……啊！」

東方霞的驚叫聲讓早就已經走神很久的雷五安回過神來。

「怎麼了？」雷五安問道，但隨即他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一股東西焚燒的氣味，同時也看到了東方霞視線前方的景象。

那座東方霞口中洛陽最有名、最金碧輝煌的永寧寺，現在卻好像被黑炭塗抹過一樣，通體斑駁。那座引以為豪的九層浮圖也已經坍塌，只剩下半截還隱隱冒著青煙的殘骸，早已沒了東方霞口中的莊重炫目。

顯然，永寧寺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將整個寺院焚燒殆盡的大火。

現在，寺廟的大門口忙碌異常，僧人、士兵、官差、勞工在那裡不斷地進進出出。

「這是什麼情況？永寧寺怎麼變成這樣了？」東方霞拉住了一個路過的百姓，指著寺廟問道。

「姑娘有一段時間沒來洛陽了吧？今年二月，這永寧寺里的浮圖失火，那火勢之大啊，真可以說是火光衝天！幾乎整個洛陽的百姓都能看得見！」那個百姓感慨著回答。

「那沒有救火嗎？怎麼會燒成這樣？」

「誰說沒救呢，皇上還派了羽林軍來救火呢！可是火勢太大，實在救不過來……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火足足燒了三個月才熄滅！可惜啊！那麼好的一座寺廟就這麼毀於一旦了！」百姓一邊咂舌一邊說著。

「那現在都這樣了，那些人在忙活什麼呢？」東方霞指著寺廟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們問道。

「哦，他們啊。火熄滅了之後，皇上下旨要重建永寧寺，就連遠在晉陽的渤海王也捐金贈銀，來幫助寺廟的修繕。他們就是在忙活接下來的工程呢。」

東方霞點點頭，她向百姓道過謝，便望著永寧寺的殘骸，坐在馬上一言不發。

「怎麼，你對這座寺廟很有感情嗎？」雷五安見狀，不由得開口問道。

「……也不算吧，也就是之前來洛陽時，我每次都必來永寧寺里參拜……我很喜歡這座富麗堂皇的寺廟。可惜現在……」

東方霞怔怔地盯著寺廟，隨後長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

「好了，不說這個了。既然我們已經來到了洛陽，那麼當然要先辦正事！」她對雷五安說道，「那麼，首先自然就是查出竇泰那廝的去向！」

雷五安表示同意：「說的不錯。可是竇泰是朝廷命官，他的行蹤可不是那麼容易知道的。要不是之前那位夫人告訴我們，我們也不會知道他奉命來洛陽了。而且青峰堂的情報網難以接觸到廟堂之上，想探聽到竇泰的下落恐怕不會很容易。」

聽到雷五安這麼說，東方霞狡黠地一笑，說：「嘿嘿，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要靠我啦！」

「怎麼？你有辦法？」

「當然，我可是青峰堂堂主的女兒！江湖中打探情報的方法，我可是清清楚楚！」東方霞昂起頭回答。

「那可太好了！我們如何探聽消息？」雷五安迫不及待地詢問。

「正常的地方，想要探聽各路的消息和流言，最方便的地方就是當地的酒肆。酒肆里的客人都是來自四面八方，而且一碗酒下肚嘴上就沒有把門的，對於想要獲取情報來說可謂是最好的去處了。」

「那你是說，我們也去洛陽這裡的酒肆打探打探？」

東方霞笑著搖搖頭：「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酒肆對於一般的地方來說是探聽情報的最佳地點，但是在洛陽，卻還有一處更合適的地方。」

「哦？那是何處？」雷五安連忙問道。

「嘿嘿，我先賣個關子！跟我來，等我們到了你就知道了！」東方霞笑著一撥馬頭，便帶領著雷五安開始向前賓士而去。

雷五安跟隨著前面的東方霞，很快兩個人便來到了一座頗具規模的建筑前。

建築的門口沒有掛出明顯的標識，但是進出的人們仍然熙熙攘攘，不過他們臉上的神色卻和永寧寺的那些人不同。有些人臉上意氣風發，而有些人則失魂落魄。

「就是這裡！千金閣！」東方霞指著這座建築說。

「千金閣？這是什麼地方？」雷五安不解地看著沒有任何牌匾或者標誌的門面問道。在他看來，這裡只不過像是一座大型酒肆。

「這裡是賭館！」

「賭館？」

「對，而且是洛陽規模最大的賭館！每天都有無數的客人來此耍錢，而且上至官宦人家，下至窮人乞丐，三教九流的人等都將來這裡呼盧喝雉視作一種娛樂！在這裡能夠接觸到的情報，可比酒肆里要多得多！」東方霞神采奕奕地介紹著。

「真不愧是師妹，果然對洛陽非常熟悉！」雷五安讚歎道。

「嘿嘿……好了，事不宜遲，我們也進去吧！」說著，東方霞翻身下馬，她和雷五安將各自的馬匹栓在店外，便一先一后地走進了千金閣。

一進門，便有一位跑堂的小二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歡迎二位光臨千金閣！二位看著面生啊，是頭回來我們這裡嗎？」小二熱情洋溢地問候著。

東方霞微微一笑，說：「這位公子是第一次來，至於我嘛，幾年前就已經來過了。」

「哎呀，那恕小的眼拙，沒認出姑娘來！」小二依舊是滿臉堆笑。

東方霞點點頭，也不多做計較，只是說：「先給我們上一壺溫酒。」

「好嘞！」

小二轉頭走向內堂，而東方霞則和雷五安一起坐到了距離門口不遠的一處空桌子處。

雷五安可以看到，大堂往裡面，一群人正在那裡一邊叫嚷著一邊賭錢，有些人甚至還赤膊著上身，腳踩著胡凳大聲吼叫著，顯然是賭性正酣。而他們自己現在坐的地方，看起來則是專門騰出來供人歇腳的一片空間。

稍微觀察了一陣，小二便拎著酒壺返了回來。他把酒壺放在桌子中央，又給雷五安和東方霞擺好了酒杯，然後笑盈盈地問：「二位這次來，是來賭錢的，還是……打聽消息來的？」

雷五安一愣，他看向東方霞，發現自己的師妹的表情完全沒有任何波動。

「不愧是在千金閣幹活的小二，果然有眼力。實不相瞞，我們就是來打聽消息的。」東方霞說著，從懷中掏出幾個五銖錢銅幣，放在了小二手上。

看來，這種情況在這裡只不過是稀疏平常之事罷了。

小二一把將錢幣收入囊中，然後繼續笑著問道：「多謝姑娘賞賜！不知二位要打聽什麼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