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鬼打牆

此時石室里的水已經淹沒到了佘也的肚子，不消多時便會將兩人徹底溺於水下。

黃七俠聽到立馬向著西北角的油燈而去。佘也趕忙叫住他：「不是這個，那邊。」

佘也指著黃七俠選的那盞油燈的正對面。

黃七俠心有疑惑，自佘也慢慢練習亡靈道以來，黃七俠多年在旁也是學習道了一些基礎的東西，按照奇門八卦推演而來，自己選的應該沒錯，就是正北方的艮宮生門。

雖有疑惑，卻也未多言，不敢怠慢，扶牆向後瞪了一腳，入魚般眨眼間就游到了油燈之下，火把始終浮於水上，黃七俠趕忙躍出水面，一手抓住油燈的燈柱，一手將其點燃。

火把與其接觸，油燈的火苗逐漸明亮，伴隨著的水流竟然就在一瞬間停住了。

已經淹沒到胸部的水，也開始在慢慢的消退，看水流消退的方向，彷彿是在地下，佘也到石室中走了兩圈，中心圈的腳感似有古怪，一絲軟綿綿的。

黃七俠這才送了一口氣，問道：「怎麼艮位在這？」

「還記得給你說過的那石梯是有轉向幅度的嗎。」佘也道。

「原來如此，若是按照山上鍾馗廟下來時的方位，我們當一直是由正東走向正西，那幅度剛好是轉了個一百八十度，所以當我們下來后，正面過河並走入石室，其實是相反的，應該從正西走向正東。」黃七俠激動的說道。

「孺子可教，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石室便是正東方位，這石門便是正西方位，因此艮位當在背對石門的左下方位，也就是東南方位。」

「那你那麼確定轉動的幅度是一百八十度？」黃七俠更加好奇的問到。

「我是修行亡靈道的，亡靈還能找不著北嗎？」佘也故意賣關子道。

「還說得挺玄乎。」黃七俠也不再追問。

「其實也不難看出，岳縣通往岳州城有一條河，正是夢庭湖向南的分支，我看那地下河水流隨穩卻量大，能有如此規模的地下河，定然是那條分支又分化下來的一條支流。加之這附近的地形北高南低，雖被山林劃出一條支流，水流必然還是自北向南而流，而下來時我確是感覺到有左轉的幅度，再看水流的走向，便能認定了。」佘也解釋道。

「原來如此，幸虧是有你在。」黃七俠感慨道。

「小事，事後在花澗多請我喝兩次酒就好。」佘也壞笑道。

黃七俠也不再搭理，此時石室的積水也終於是全部流出，只有地面與兩人的身上還有水漬未乾。

「水的問題是解決了，那這石門呢？」黃七俠問道。

「我母雞啊，各處敲敲看看吧，應該有機關所在。」

「東叔呢，讓他出來也幫幫忙，多個人多份力量。」

「嗯，也是。」說著佘也就向腰間摸去。

可手剛觸碰到聚魂袋，佘也便感到不對勁，又一時說不上來，將聚魂袋拿入掌中，楞在原地，也不言語。

「打開啊，愣著幹嘛呢？」黃七俠催促到。

佘也斜眼望向黃七俠，黃七俠立在原地，目光獃滯。

「給你。」佘也說完，就將聚魂袋拋向黃七俠。

黃七俠嘴角閃過一絲微笑，而後瞬間收斂住，看著拋來的乾坤袋，伸出雙手就要去接。

「這怎麼用？」黃七俠拿著聚魂袋左右大量了一番說道。

「你倒是真敢接啊？」佘也冷笑道。

黃七俠察覺到氣氛不對，轉頭看向佘也，佘也正一臉漠然的盯著自己，看得自己渾身不自在。

見黃七俠還傻傻的不知為何，佘也瞟了眼地上的水漬，示意黃七俠望去。

只見水漬中的倒影中，佘也抱拳站立，一副看猴戲般戲虐的表情，而在他對面，站著的『黃七俠』竟是一個虛無的魂魄，儼然是亡靈一隻。

亡靈先是一驚，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顯出原形：「怎麼。。。」

話還未說完，只見聚魂袋亮起微光，一團白霧自袋內竄出，將亡靈團團圍住，只見亡靈極為痛苦的表情在白霧中閃爍，隨後一點點的被白霧擠壓，最後形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綠色霧團，被白霧包裹著飛入聚魂袋中。

「哼，小小亡靈，迷障玩到你爺爺頭上來了。」佘也很是不爽的說道，不是因為感覺被冒犯，而是他竟然實實在在的中招了。

佘也一招手，聚魂袋就飛入手中，從內取出聚魂傘，傘尖朝著地面輕輕一點。

只見周遭一層黑霧迷障被吸引一般，向著聚魂傘聚集，迷障薄如蟬翼，很是不起眼，入內時佘也只覺是光線太暗的原因，竟然絲毫無查。

幾個呼吸間，四周便被肅清，空氣都感覺乾淨了些。

迷障褪去，佘也微微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石室還是那樣的石室，樸實無華，無任何點綴，只是那石門已然是不在，洞開著通向外面的地下河。

此時黃七俠正躺在地上，渾身濕透，一動不動，佘也上前探了探，尚有呼吸，脈搏正常。

佘也瞧出黃七俠是迷障入腦，此時已經是進入幻境之中了，不如佘也有亡靈道的根底在身，雖然中了迷霧，卻能保持自身清醒。

若是黃七俠不能走出幻境，那便只能活在幻境之中，直至幻境外的自身體能不濟，乃至到死後，繼續執拗於幻境，可能魂魄也將永世存於虛幻。

佘也也不耽擱，取出黑布，這次是蓋在自己身上，聚魂袋放於手中，左手作勢直點黃七俠眉心。

黃七俠幻境之中。

俞小小挽著黃七俠的胳膊，兩人在夢庭湖邊遊走，夕陽西下，船上的俞父招手呼喚兩人吃飯。

船上，飯菜豐盛，多為魚肉，一桌五人，乃俞父、俞母、黃七俠、俞小小，還有一人與俞小小一個模子。

「姐姐，今天該我陪七郎了。」坐於黃七俠右手邊的『小小』說著，說話間往黃七俠碗中夾了塊生蚝肉。

「妹妹，不如今晚姐姐陪你一起好不，正好姐姐可以教教你。」左手邊的姐姐說道。

俞父、俞母瞧著笑得合不攏嘴，絲毫不介意兩姐妹相爭。

黃七俠仰天大笑，正欲開口說話，只聽見天邊傳來佘也的聲音：「好啊，你個狗東西，我說怎麼醒不來呢，躲這做春秋大夢呢，還為了享齊人之福給小小捏造了個姐妹，是不是得叫『大大』。」

五人齊向船室外看去，只見佘也從遠處乘著星光飛來，緩緩的落在甲板之上，向著船室內走來。

「你來了，來吃飯。」黃七俠開口問道，說話間就拉著佘也要入座。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佘也說著一把甩開黃七俠的手，又是一指點在黃七俠的眉間，在外點在黃七俠的肉體之上是為了進入其幻境，這一指則是點在其靈魂上，可讓其看透真相，清醒過來。

黃七俠一個側身躲過，而後從桌上拿了個酒杯，倒上酒遞給佘也：「先吃點東西吧。」

看來黃七俠是什麼都知道了，佘也不再說話，坐下吃著晚飯，現在現實應該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兩人在賒月酒館吃過午飯後便再無進食，屬實也是餓了，儘管佘也知道幻境中什麼都是假的，但假的只要能欺騙住大腦，也是能夠起到果腹的作用。

佘也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黃七俠醉在溫柔鄉，左擁右抱的吃過晚飯。

「小小，筱筱，你們先回房，我與佘老大說說話。」黃七俠道。

黃七俠又是拿出一壺酒，勾著佘也的肩膀坐在甲板上。

「知道了還不走？」佘也道。

黃七俠喝著酒，幾大口下肚，才哭泣著吼道：「我捨不得啊！」

「你知道嗎，我在夢裡多少次夢見這樣的畫面，你知道嗎！我要的不多，劈柴喂馬、捕魚曬網、有小小相伴，如此足矣，我要的多嗎！從我進來后見到小小后，七年了，我從未如此明顯感覺到開心，七年了直到這一刻我才覺得自己活著，在這不久我就發現這裡所有好像都能隨我所想，我只要一個念頭，下一刻畫面就會呈現，那時我便知道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但那又怎樣，只要這裡是我喜歡的世界！」

佘也半晌不說話，只是陪著悶頭喝著酒，他能明白黃七俠此時的心情，做人已經那麼辛苦，他不過是想活在自己喜歡的世界里。

「那筱筱也是你想要的？」佘也問道。

「小小小時候有個姐姐，很小的時候便上岸走丟了。」

「那小小還是那個小小嗎？」

「當然。」

「小小喜歡這個姐姐嗎？」

「當然。」

「你覺得開心嗎？」

「當然。」

兩人快問快答道，佘也不斷的提快語速，黃七俠不斷的提高聲音。

佘也又抓緊說道：「跟我走吧。」

「當。。。」黃七俠啞住，低頭沉吟了會說道：「你走吧，就讓我一個人呆在這。」

「你必須跟我走。」佘也強硬道，他儘管理解黃七俠，但不能看著黃七俠陷在如此境地，頹廢下去，直至死亡。

「如果我不呢。」黃七俠突然冷眼相對，抬手就欲將佘也趕出自己的空間。

「放棄吧，你趕不走我，即使不碰到你，我也有千百種方法將你蘇醒，你知道的，我可以做到。」

「唉。」黃七俠放下手嘆氣道，隨後跪倒在佘也身前：「兄弟，求你了，就讓我自己這麼過下去吧。」

佘也趕忙拉起黃七俠，可體力不及黃七俠，怎麼都拉不起來。

「你這是自尋死路，你會死在這裡的，這裡現在看來都是你想要的，可這都是假啊，這是幻境，是毒品，你還有真實的人生要過，還要給真實的小小報仇，都忘了嗎，你怎麼能如此自甘墮落下去。」佘也激動到來回踱步。

「或許吧，可能我也是累了，想要歇一歇，若這便是毒品，那我吸了又何妨，兄弟，沒求過你什麼，你走吧，就當沒我這號人吧。」黃七俠反而平靜的平靜了許多。

「我那有。。。」

「我知道你那有能讓人進入幻境的法子，我早知道了，你沒提過，我也沒找你要過，因為我們互相都知道，你不會給我用的。」黃七俠起身打斷到，搶先說出了佘也想說的話：「因為深陷其中，對大腦及靈魂都是有不可逆的傷害，你都說了是毒品嘛，你怎麼會給我用呢，你現在的允諾，不說到了外面你反悔時自己會難堪，我也會不自在，或許到了外面我就不想用了，但我就喜歡現在的感覺，不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