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張航

「怎麼會突然想去前線工作？」

王家康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他起身到飲水機給劉寒倒了一杯水，徑直坐到沙發上，示意劉寒一起坐下來。

「生活太安逸，我想改變。」

劉寒沒說太多，坐在王家康旁邊，簡樸而又誠懇說。

這也是他的心裡話，只是隱去了太多理由。

「奧~」

見到王家康沉吟點頭，劉寒忍不住問：」有問題嗎？主管？」

「沒有，沒有。」 王家康似笑非笑的搖搖頭，嚴肅的說：「前方可是很苦的，你要知道，現在公司的效益也不好，前邊的問題更多，有很多困難。」

聽到王家康著重把語末的「困難」兩字加重聲音，劉寒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當即認真回說：「不困難我就不去了。」

王家康臉上沒有反應，心裡啞然失笑，劉寒一直是他手下的普通員工，工作從來沒有犯過什麼大錯，也算是勤勤懇懇，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同樣的劉寒在他心裡並沒有出彩的地方，前方運營都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人，劉寒這種人頂多只是一個不算傻的羊，去了，只會有兩個結果。

被吃的慢點和被吃的快點。

他對劉寒的信心只當做是一次單純的玩笑話。

「嗯~要不你還是再想想，我是為了你好。」

「謝謝主管，但是我已經決定好了。」

「好吧。不過前線也有前線的好，畢竟升職的空間還是很大的。」

見劉寒如此堅決，王家康也不好多說什麼，其實本身他不想給劉寒做調動，沒別的原因，就是懶，只是上面確實在催促找人的事，而且要是劉寒走了他這裡能空缺一個編製，他有個外甥大學剛畢業還沒工作，正好讓他頂替劉寒。

王家康向劉寒保證了會認真看過申請書後向上面提交，也會給劉寒力爭名額，並讓劉寒做好被運營部門面試的準備。

當劉寒從辦公室出來時，忽然看到從採購組有四五個人簇擁著一個年輕人浩浩蕩蕩的路過，那些人臉上對他極盡討好，而且都是各部門的主管領導，偶爾碰面劉寒都要自覺讓開幾步。

此刻他們卻在一起對著一個黃色頭髮的年輕人諂媚交談，年輕人的打扮跟公司格格不入，帶著一頂白色棒球帽，穿著plol杉，手插進長褲口袋自顧自往前走，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

但各部門的女同事都探出頭望著，眼裡蠢蠢欲動，似乎有些心猿意馬。

「胖子，剛才那人是誰啊！這麼大排場」

劉寒坐回座位，疑惑地問旁邊的胖子。

「哪個啊？」

「就那個染著黃頭髮的。」

「那是小張總。」

「小張總？」

劉寒意外，他入職的華陽零售公司創辦人名為張遠，今年已經快六十歲了，而劉寒也聽胖子講過，張遠只有一個獨生子在澳洲讀書，而如今能被稱為小張總的除了他兒子，恐怕也沒有其他人了。

「回來了？」劉寒繼而問。

「回來了啊，好像要讓他接手工作呢，內部消息，這次招聘基層管理的事就是小張總主導的，所以待遇才這麼好呢。」

「對了。你去找主管說什麼？」因為脖子上戴了一個保護脖子的頸圈。

胖子側著腦袋，斜眼問道。

「我要去賣場。」

……

「小航啊，你回來了就好，我希望你這段時間能在公司多看看，多了解了解情況，

這家企業爸爸以後就交給你了。」

華陽公司辦公樓總部，張遠看著對面已然長大成人的兒子滿臉的欣慰，他已經年紀很大了，頭頂稀疏的頭髮已經花白，歲月的侵蝕讓張遠逐漸感到力不從心，當年在改革浪潮中的創業者已經垂垂老矣，他已經無力應對很多事情，包括來自自己妻子的矛盾。

華陽是一家典型的夫妻店，他跟老婆一路打拚才有了現在數億計的規模，但是因為當初自己創業時為圖一時的方便，導致妻子娘家人已經在公司佔據了不少股份和重要崗位，前不久因為妻子想要將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張航的舅舅安排負責管理公司財務，張遠夫妻兩人還大吵了一架，財務是一個公司的核心，面對赤裸裸的奪權，也為了遏制妻子家人止不住的貪慾，張遠被迫做出折中方案，那就是讓自己的兒子回來接手華陽的核心業務。

「爸，我明白。」

父親對自己殷切希望，張航都看在眼裡，父親不同於母親，母親從不把他們父子放在第一位，娘家的那群親戚才在母親心中處於最重要的位置，張航自幼受到父愛的滋養長大，他知道父親是個善良的人，面對內部的緊逼他一直在步步退讓，六十歲的樣子已經像是七十歲了。

「爸，我肯定幫你管理好華陽。」

張航紅了眼睛，堅定向父親表露決心。

張遠點點頭，但還是不放心的囑託說：「記得孩子，多學多看，不要跟人起衝突起矛盾，沉下心來做事情，要切記。」

……

一個星期後。

面試通知已經發到劉寒的工作郵箱，面試前需要寫一份工作計劃，作為考核依據，劉寒晚上在出租房寫了很久。

劉寒對於下運營組工作自然不是單純的衝動而為，雖然他的生活一直都在為感情奔波，但是對於商業卻也有著自己獨到的看法，他需要一個地方為自己證明，只是他嚴重缺乏經驗的累積，導致書寫的工作陳述，一直在卡頓狀態，許多細節又無從下手，劉寒合上電腦，亂嗡嗡的腦袋，促使他想去公園開闊下思路。

再者，那名拾荒老人已經很久沒見了，如果面試成功，他勢必要更換居住地，臨走前，他想要再見見那位讓自己感到奇怪的老人。

公園裡微風習習，夜晚的涼風是夏日唯一給的寬容，劉寒迎在涼風拂面中，感受到難得的放鬆和舒適。

他還在，劉寒一眼見到拖著蛇皮袋子在垃圾桶翻找瓶子的拾荒老人。

「大爺，我又來找您了。」

劉寒笑呵呵的說，但是拾荒老人自顧自的忙著並沒有理會他。

劉寒也不氣惱，當即從手中拎出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裡面是滿滿的飲料空瓶。

「我不白來。」

劉寒笑著遞給老人。

老人停下，意外的看了眼劉寒，看著臉含微笑的劉寒，他將袋子收下后，什麼也沒說，

他指了指一個樹蔭下的台沿，示意劉寒一起坐過去。

「大爺，我可能以後不再這邊住了，特意向您道個別。」

坐下后，劉寒說。

老人搖搖頭。

「年輕人，你是不是還有其他要說的。」老人問。

「是有，但是可能大爺您也不明白我在講什麼。」劉寒撓撓頭，有些含蓄的說。

「你講感情我就不知道。」

大爺認真的開起玩笑，讓劉寒更加不好意思的訕笑幾聲，那日的話，現在想來著實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