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風鬼的故事(一)
87_87368這是一場很強的寒流,如約而至。尖利如刀的西北風象脫韁的野馬,呼嘯著從峽谷中衝出,帶起的巨浪不斷的,轟隆隆的撲在壩埂上,驚心動魄。偶爾夾雜著風尖劃過樹梢或石窟發出的鳴叫聲,嗚嗚咽咽,吸吸嚦嚦的如泣如訴。陰霾充滿了天空,籠罩的天地一片陰沉,暮色漸重的時候,整個鬼谷以似變成了一座陰森、恐怖的地獄,讓人避之唯恐不及------
躲進屋裡,說不出的恐怖氣息,也跟著透壁而入,讓人心神不寧。我本能的想打開大燈,突然想起幾個鬼朋友,心裡不由的一暖,便踏實了下來,還是開了小燈。說實話:不是已經結識了他們,我今天就要逃之夭夭了。怪了,新年已到,該打春了吧?怎麼還會有這麼強勁的寒流------
胡思亂想著,本能的開始收拾晚飯,手裡的菜刀卻突然被拉了出去,我渾身不禁一激靈!抬頭一看,玉嬌已經笑盈盈的伸手做事了。心裡輕輕的舒出了一口氣,可能是心裡實在是感激她的做伴吧,不免有些討好的說:「天還這麼亮,你就出來,行嗎?」
玉嬌詭譎的一笑:「這還用問?這不就是大家口中的鬼天氣嗎!這就是我們出場的好時候啊!惡鬼索命不都是瞅這樣的天氣嗎?如果再等到天黑下來,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可就更是事半功倍了!」
「你這個鬼丫頭,真是作了怪了!苦兮兮的好幾年,一直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怎麼剛有了幾天笑臉,就開始捉弄人了?」芹姑娘優雅的從暗處走出了,笑盈盈的打趣。
玉嬌沉下了臉:「就你這丫頭多事,瞎編派。大哥你說:我說瞎話沒有?怎麼是捉弄你哪。」
我點點頭:「是啊。我們都是這麼說的,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芹姑娘笑了:「人都這麼說的,有什麼用,人哪裡能知道鬼的事。你別聽她瞎說!這樣的天氣鬼也難受。她呀!是看出了你的不舒服,故意出來陪你的。是抹不開這張鬼臉,才說的這些鬼話罷了。」
玉嬌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我忙打岔:「玉嬌別急,讓她說。今天我正好有許多事要問她,正擔心她裝酷不開口哪。」
玉嬌豁達的笑了笑,理解的點點頭。
芹姑娘:「別得意,我在這谷里住了幾千年,所見所聞要是都說出來,不聽的你累死,也能把你煩死!」
我像是看到了雲端里,露出了傳說中的寶藏,驚喜不已的說:「求之不得!」
芹姑娘小臉一寒,不悅的說:「嬌姐!我說他不是什麼好人吧?你看他『人』的這副貪婪相!好了,誰有工夫煩你,那樣不是先就把我自己累死了,給你說個大概吧。
這鬼谷里雖然鬼魂很多,秩序卻是很好的。說句實話:比人世上要好的多。你別不信,我說的是真的!鬼的世界雖然冷酷無情,卻並不怎麼相互欺壓,自相摧殘。」她可能是看出了我心裡的疑惑「你別不信!你不是看到了,向玉嬌這樣的俏妮子,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在這裡呆了好幾年,也只不過是受了點冷清而已。你想,她要是這樣的在人世,還不早就被人撕吧撕吧,給吃了!」
玉嬌起身就打:「你這個死鬼,跟我還不是一樣。鬼死心不死,再拿我打趣,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你!」
芹姑娘笑盈盈的躲開:「嬌姐姐!知道你嬌氣,以後不敢說你就是了。讓我繼續給大哥講下去吧。
其實,並不是鬼心比人心好:何況聚在這裡的都是這些冤死的亡魂,暴斃的兇惡之鬼,貪婪歹毒的幽靈。只不過是管鬼事的,比管人事的要賢明的多,罷了。」
我不由的一樂。
芹姑娘急了:「你別笑!我說的是真的。管人的還是人,一樣的需求,一樣的心腸,思想和能力就是高,又能高到哪去?有時侯,往往還是即便有心,還是沒有哪個力呀!怎麼能和管鬼的神、仙、佛相比?
這鬼谷里的鬼,就是北岩寺里的眾佛,南崖觀的諸仙,北高峰的山神和眾土地共同管著的。你們說:再凶的惡鬼,到了這裡還不是都得變成小氣鬼呀?」
我忍不住的問了一句:「那,怎麼還會傳出有惡鬼傷人的事哪?」
芹姑娘淡淡的一笑:「哪裡!偶有這樣的事,傳說中的惡鬼也多是冤死鬼;倒是被傷的人,反而是惡人,甚至可能是作惡多端之徒,只是局外人不知道實情才被傳混了罷了。縱鬼傷人,多是無奈之舉。那些被傷的人必需是利欲熏心,無恥兇殘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雖然是人樣子,實際上早已不能算是人了,讓他們被惡鬼索命:一來有現世現報的警世作用;二來也是為人世清污;三是提前讓他們受到懲罰、反省。」
我不由的由衷的讚歎:「還真是鬼有鬼道理!唉!這谷里到底聚有多少鬼魂哪?」
芹姑娘:「不知道。來來去去,亂鬨哄的沒個准數。不過,怎麼也得要有幾十萬吧?八岔峽鬼鎮,逢鬼市的時候,可真是鬼山鬼海呀!有機會帶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嘿嘿!還是人住的地方暖和。這個鬼天氣,真想連鬼都給凍死。」財迷鬼帶著兩個武生打扮的壯鬼,突然從牆壁里鑽了出來。
玉嬌、芹姑娘幾乎同時的說:「老財迷:以後再來,請走門,打過招呼再進來。既然知道是來人的家裡,也不知道學點人的樣子。」
老鬼嘿嘿的笑笑:「遠先生對不住!鬼做久了,把人的行為全給忘了。你讓我慢慢來,行嗎?」
我連忙說:「當然!當然!隨便你。說實話:雖然是說來我這裡,還是要累二位姑娘和兩個孩子招待你們,不是太難為的話,我們就聽她們的吧。這樣我們的茶館才會開得熱鬧。」
我的心裡一時難分是敬重,還是羞愧的複雜滋味:她們一定是看出了我今晚恐懼的心情,在用實際行動給我以安慰和照顧了。慚愧之餘,不得不承認自己忙忙碌碌這幾十年真是白過了,忽視的重要東西太多!如今在鬼得身上才看到女性的細心、善良和友愛的品德!這可真是至死不渝的美德啊?
慚愧之後,眼前的諸鬼竟都變得更加親切起來了,便愉快的拿出紙筆:「二位兄弟!今天給我們帶來什麼樣的故事呀?請吧!」
二鬼嘿嘿的笑了半天,才撓著頭皮難為情的說:「不好意思!我們就是毒打財迷大哥的那兩個守城門的兵鬼。」
「哦!」我們是人、鬼一起張大了嘴吧,盯著兩個鬼,細看。
二鬼:「對不起!當年我們就是兩個不通四六的的渾人。哪裡有過什麼主見,就是跟在大家後面稀里糊塗的活著唄,人家怎麼做的,我們就跟著學著干罷了。不過,有些事是不用學的,那就是想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玩好的。不是嗎?誰願意吃苦受累哪!還有就是想要有面子,有頭有臉的活著,誰想活在人言下呀?
可是我們命賤,生在窮人家,生下來就一無所有,定就了一身吃苦受累的命。可是哪個人又不想往上爬爬哪?實際上要真的能爬上一點又談何容易!哪裡有個路呀?別的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看到了:打人的威風,罵人的神氣;挨打的憋屈,挨罵的窩囊。只有這一方面只要自己不怕吃苦還容易提高一點:於是就小哥幾個湊到一起,投師學了點拳腳。
先生您該是知道的「窮書富武」。向我們這樣吃上頓沒下頓的,哪能練成什麼真功夫,也就是學了一點好勇鬥狠的小本事和兇殘、狠毒的心腸罷了。有了這些本事,在以後的橫行鄉里,欺凌弱小的時候也確實佔了不少便宜,長了不少臉!當然,也有暈了頭的時候,不分對象就持強動粗的,反被弄的頭破血流,丟人現眼的!
年齡慢慢的大了,吃虧倒霉的多了,我們才終於明白了一句話的重要。」
老財迷:「什麼話,一句竟這麼重要?」
二鬼得意的說:「哪就是:『識字不如識事呀!人可以不識字,但是卻不能不識事啊?』
從哪以後,我們就對能欺,能占的:放開手腳的去欺,去占,那可真是搶盡了好處,露足了臉;對那些不能欺占的:就拉下臉皮玩命的溜拍!一樣也可以得到一點好處,起碼不會再去自觸霉頭,弄的頭破血流了------
以後我們的日子真的就過得滋潤起來了,地位真的也就逐漸的高起來了!」
芹姑娘小聲的問:「真有這樣的人嗎?這還是人嗎?」
玉嬌:「怎麼會沒有?人可是分:三、六、九等的呀!你沒聽說過:磕瓜子,殼出個臭蟲來——什麼『人』都有嗎!」
二鬼繼續的說:「那一年大旱災,鄉下人是到處都在挨餓,我們也是再沒法子弄飽肚子了,就求人在城裡補了個兵。以後就不僅僅是不愁一天的三個飽了,而且在城門當值時,還可以肆意的抖威撒潑。只要你招子亮,隨時都可以盡情的吃、拿、卡、要!
可是,那次財迷大哥的寶貝,明明是我先上眼的,憋足了一肚子壞水、狠勁,想得到它。沒成想,趕上千總那個老混蛋出來,給碰上了。他媽的!竟讓他揀了個便宜。」
我不得不停下筆問:「這也不是什麼好寶貝呀?怎麼就成了財大哥的殺身禍根了!」
二鬼急忙的一起擺手:「不!不!不!先生你不懂,這可真是個好寶貝!它是錯落到財大哥的手上了,才沒有展露出它的精貴之處來。這就是俗話說的那:『斗大的明珠埋糞土啊』!嘖嘖!要是在我們手裡,哪還會傻到向財大哥那樣,帶著它去賣草?」
狗子被他們感染的小眼瞪得放光,羨慕的問:「你們就能用它換來好多錢了吧?」
二鬼不屑的擺擺手:「你個小屁孩知道什麼。要是有了它呀!我們就可以在暴雨、狂雪的掩蓋下任意的去偷、去搶、去殺人。它不僅能幫我們免去雪凍、雨淋之苦,更是我們沒出家門的鐵證呀!
要是我們利用它來冒充仙人欺人騙財,還怕沒人把錢財送上門來呀!有此等異能的奇人,還怕沒有達官顯貴重金上門來聘請去,為他們所用嗎?
你們說?我們不是怎麼著都是一下就發達了!夢寐以求的飛黃騰達,不是轉眼就美夢成真了嗎?」
狗子失望的說:「要是向你們這樣,還不如財迷大叔哪!財迷大叔雖然沒本事,也就是害了自己的命。你們這樣,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的命哪?那不是作孽嗎?」
二鬼不肖的說:「你個小屁孩子,你懂什麼!人世間:就是弱肉強食。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不告訴你,諒你也不懂!這就是說:人和人之間,弱的就是肉,強的可以任意的吃。」
狗子:「媽呀,太可怕了!」
芹姑娘、玉嬌也都一起點頭:「有時,還真好像就是這麼回事!」
看到幾個鬼朋友都被這個歪理,弄的情緒低落,我只好笑著說:「這只是一面之詞,片面的很,回頭我再和你們慢慢的聊。還是先請這二位把故事講完吧!」
領頭的那個又沉浸到往事的回憶中:「那天,事後我們那個氣呀,那個悔呀!可是,我們要想再從千總手裡把寶貝弄回來,已經是想都不用想了。真想得到這樣的好寶貝,哪就只有一條路,再去逼,賣草的那個鄉巴佬。就是他手裡真的沒有了,也要逼著他,再去給我們弄來!
拿定了主意,隔天我們就告了病假,來尋財大哥了。路上我們商量好:先來軟的哄騙,不行,再來硬的打逼。一家老小都不能放過,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把寶貝弄到手。這可是難得的大富大貴的機會呀?哪能輕易的就這麼放過了!」
我們的心,不由的都提了起來:不知道這兩個禍星,將會給財家老小,帶來什麼樣的災難------
說到這,二鬼不由的情緒有些低落:「沒成想,我們還沒進門就先聽到了哭聲。原來,這個短命鬼,竟然已經死了——
進門看清了他的一家老小,不由的泄了氣,滿心的希望去了大半,看這情形家裡要是沒有了,也就徹底的完了。我們站在人群的後面,仔細的打量了半天,心裡的希望無聲的溜了個精光——老的是哭得死去活來,一副只恨自己,死遲了的樣子,這樣的人已經沒什麼顧及和可怕的了;小的混沌無知,碾死他們,白耽誤功夫,不會有一點好處。我們只能泄氣的退了出來!」
我不禁暗暗的鬆了口氣!
玉嬌幽幽的說:「幸虧財大哥死的快,老小才躲過這一劫!難怪有人說:死的好——早死早好——還真有這麼回事呀!」
芹姑娘:「太可怕了!不怪人說:人心險惡!世道險惡!」
二鬼仍然難掩沮喪的接著說:「那麼好的寶貝沒指望了,真是燒心扯肺的難受啊!憋的足足的一肚子壞水沒處放,也是憋的心裡難熬。我們向狼一樣,在一間小店裡困了三天。思來想去,還是不能死心!不能就這麼算了,還是要再去財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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