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時少年間 04

06

她的眼淚，落在了他的心裡。

—題記

墨含章坐在緩汐的對面，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小餛飩。

緩汐的心裡還在懊惱，她幹嘛要跟他一起來啊。

周圍坐著的同學，要麼是情侶，要麼就是在打量著她和墨含章。

這樣子好尷尬啊。

墨含章給緩汐遞過來一個勺子，示意她一起吃。

緩汐搖搖頭，「不，不用了。我吃過了。」

墨含章點點頭，收回手。

緩汐看著墨含章不為所動的吃起餛飩來，猶豫了很久開口。

「墨含章，你沒發覺他們都在看我們嗎？我，我能不能先走啊？」

墨含章看著緩汐一臉窘迫的神色，喝一口湯，對她說:「你想扔下我一個人，被他們看？」

墨含章這話說的，緩汐完全不知道怎麼接。被他這樣一說，緩汐只好低著頭等他。

聽見墨含章在那邊輕笑了一聲，緩汐抬眼瞅瞅他，見他雲淡風輕的依舊在吃早餐，只好小聲提醒他，「你吃快一點啊！」說完又把頭低下去。

墨含章看著緩汐勾唇笑起來，心想，她還真是個容易害羞的性子。

終於等墨含章吃完餛飩，緩汐立刻急匆匆地走出餐廳。墨含章緩緩地跟在顏緩汐身後。

緩汐站在門口，等著墨含章慢慢走過來。

遞過緩汐的飯卡，墨含章問她:「你早上幾點去教室的？」

緩汐接過飯卡，答道:「6點半。」

緩汐說出口，才朝墨含章看過去。他伸過手，越來越近。

墨含章輕輕理好緩汐鬢邊翹起的頭髮，他的手放下時，女孩的耳朵已便的微紅。

望著緩汐的眼睛，墨含章說:「明天我給你帶早餐。」

少年的話音剛落，校園的鈴聲響了。女孩顧不得拒絕，抓著飯卡就跑了。緩汐跑回教室的路上，腦海里只記得墨含章清亮溫柔的眼神。

他望著她，專註的。

緩汐在他的眼神里，看見了自己小小的縮影。

想著想著，緩汐笑了。

不是如同往日的清淺的微笑，那笑意藏在她的眼眸里，藏在她的酒窩裡，藏在她彎起的嘴角里。

這樣的笑容，是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叫做墨含章的男生。

緩汐跑到教室門口，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收住。歷史老師招招手讓她進來。

緩汐把飯卡放到書包里，翻開歷史書，抬起頭，眼神亮盈盈的望著老師。

歷史老師對著緩汐的眼神，輕輕點點頭，講起課來。

楊佳從緩汐進門的時候就看著她。自從，關子夏說有人找顏緩汐的時候，她就莫名的不舒服。

然後，她看見那個找顏緩汐的人就是那個理科第一名墨含章，她就更不舒服了。

她忽然想到，昨天顏緩汐也是和那個男生坐在一起的。今天，他又來找她。他們該不會是在談戀愛吧？

不，不應該。那個墨含章是今天才轉校來的，怎麼會這麼快？

可是，顏緩汐不是從來都不和男生走的近嗎？

她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辛嶠？

還是，等一等吧！

她現在見到辛嶠，都會覺得難過。

為自己，也為他。

墨含章目送著緩汐跑走，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周叔，我想申請一間宿舍可以嗎？」

「嗯。今晚就住。」

「好。」

一早上的時間終於過去，同學們聽見鈴聲都奔向餐廳。

景臻和景沉雖然沒有問墨含章一大早去了哪，但是看著墨含章記得異常整齊認真的筆記，就知道他心情不錯。

墨含章合上筆記本，封面上是藍色大海邊站著一個白衣少女的背影。

景沉拿起來看了又看，「阿章，你，你的少女心泛濫了？」

墨含章站起身，伸手拿回來。

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走到墨妍雲的班級門口。

雲兒坐在座位上準備給景臻打電話，抬頭看見三個人都在侯在門口，抓起書包就跑來出去。

一行四人，到了餐廳。

吃完飯，墨含章告訴他們，「我打算住在學校了，今晚就不回家了。」

剩下的三個人一臉懵逼。

墨妍雲問:「哥，你不是換了地方就睡不著嗎？」

墨含章答:「可以克服。」

景沉問:「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

墨含章答:「節省時間，晨練。」

景臻問:「嗯，和那個女生有關係？」

墨含章答:「我要陪她吃早餐。」

墨妍雲和景沉投去崇拜的目光，他們倆其實就想問這個。

景沉想想說:「阿章，那我跟你一起住。我不想整天看他們兩個膩歪。」

墨含章搖搖頭。

孤男寡女，這怎麼行。

景臻瞥瞥墨含章的神色，心靈神會，開口提議:「要不都住校吧！」

墨含章遲疑的點點頭。想想又給周峰打了個電話。

打完了，看著墨妍雲若有所思。

雲兒舉手問:「哥，你到底要說什麼？」

墨含章看著妹妹，實在很擔心。

「周峰說，讓你先和高二的女生住一間，那個房間現在只有一個人住。」

墨妍雲點點頭，「可以啊。」

她也不嬌貴，哪裡都能住的。

可是，墨含章依舊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雲兒想來想去，最後壓低聲音問:「該不會是我要和你喜歡的女生住一起了吧？」

墨含章點點頭。

墨妍雲嗆了口氣，咳嗽了好幾聲，看著哥哥，高興的問:「真的？」

哥哥沒有反駁。

墨妍雲開心的不行，天知道，她可是忍住多大的好奇心才沒有打聽哥哥喜歡的人是誰。

墨含章、景臻、景沉，看著墨妍雲喜出望外的樣子目光複雜。

最後，墨含章還是和墨妍雲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多說話。

第二，不許打擾別人。

第三，不許好奇他和她的事。

雲兒乖的不行，認真的點頭答應。幾個人商量了很久，最終決定周末回家收拾好東西搬來學校住。但是，墨含章從今天起就住校了。

秋風微涼，在落日餘暉的映襯下，半邊天空染成橘色。

緩汐回宿舍拿了墨含章的外套和他的傘，背著書包坐在操場邊看夕陽。

還沒到上課的時間，緩汐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忽然看見這麼美麗的天空，便在操場的一隅坐了下來。

秋風吹拂著緩汐的長發，女孩看著夕陽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刻的輕鬆與愜意。

忽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youaremysunshine，myonlysunshine.youmakemehappy，whenskiesaregrey.」

這是緩汐為媽媽設定的鈴聲。緩汐接起電話，「喂，媽媽。」

電話的那邊沒有回答，緩汐臉上的淺淺笑意黯淡了，她聽見電話里，刺啦刺啦的聲響，聽見爸爸媽媽若隱若現的爭吵。

緩汐的心揪成一團，隱隱的疼起來。

爸爸媽媽又吵架了。

爸爸又喝酒了。

緩汐又喊了兩聲:「媽，媽。」還是沒有人回答。

正著急著，電話斷了。

緩汐急忙撥回去，卻再也沒有人接。

緩汐看著撥不通的電話，眼淚忍不住的湧出來。

緩汐小時候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吵過架，那時候的緩汐每一天都過得很幸福。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爸爸媽媽經常吵架。原因大多是，因為緩汐。因為緩汐上學要花錢，媽媽總是喜歡把錢攢起來，留給緩汐。而爸爸和朋友們的聚會很多，還總愛結賬，媽媽便總是念叨他。漸漸地爸爸很喜歡出去喝酒，因為待在家裡總是會和媽媽吵架。

緩汐上了高中不常在家，打電話回去，爸媽也總是一起問她話。緩汐以為，他們不會再吵架了。

緩汐上初中的時候，某天晚上回家，爸爸媽媽吵的很兇，砸了很多東西。那是一個緩汐忘不了的夜晚，她對這樣的情況措手不及且無能為力。

緩汐把手機抱進懷裡，低頭看著草坪，眼淚一顆一顆掉在草坪上。

墨含章站在不遠處看著女孩，他的心裡微微發疼。彷彿顏緩汐的眼淚，沒有落在地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心裡。

他下午放學便去看了周峰安排的宿舍，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來了操場跑步。

看遠遠見緩汐走進操場，他便放慢了腳步，悄悄跟在她的身後。

女孩彷彿心情很好的樣子，看著落霞餘暉，閉上眼睛感受秋風。

他挪了腳步，準備離開，不打算打擾她。

可聽見她接起一個電話后，語氣有些不對勁，再駐足了一會兒，就見她哭的這樣傷心。

墨含章沒有過去打擾她，只是站在不遠處陪著女孩，等她忍住眼淚，準備走時，他才走來她的面前。

緩汐哭的眼睛有些酸，猝不及防看見走來一個人，只想趕緊離開。

墨含章拉住了緩汐的手腕，女孩回頭，才發現是他。

墨含章看見她懷裡抱著自己的外套，拉起一隻袖子擦起緩汐臉上的淚痕。

緩汐睜著微酸的眼睛，看著面前的少年。他清俊的面貌在背後餘暉落霞的映襯下有些模糊，但是目光里的認真與心疼一下子看進緩汐的心裡。

緩汐的眼淚又忍不住溢出來，心裡卻慢慢滲進一絲微甜的暖意。

男孩見女孩越擦越多的眼淚，只好上前一步，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膛。

緩汐被這樣一個舉動觸動，她一隻手輕輕拽住了男孩的衣服，埋頭在他的胸膛里，小聲的啜泣起來。

墨含章一隻手拽著女孩的手腕，另一隻手緊張的握起拳。

他看著目不斜視的看著緩汐身後的那片草叢。女孩壓抑著的，輕輕的哭聲就在他的耳邊，但更為明顯的是，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嘭嘭作響。

墨含章的耳根漸漸紅起來，她應該不會聽到吧？

天色漸暗，微寒的秋風裡，少年和少女彷彿依偎在一起。

那個怕被他心跳聲泄露了心事的少年，全然沒有發覺，藏在少女長發下，那發紅的耳朵和滾燙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