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程生

「我……我要測靈！」

「啥？！」眾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老夫子剛一口靈氣提上來，就冒出這麼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測靈？給誰測？眾人看著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小東西，一股荒誕的感覺油然而生，目光不由得順著周老夫子骷髏也似的手臂往上瞧，想看看是不是靈氣枯竭弄壞了他那顆尖腦袋。

「夫子，這……這怕是不妥吧？」

「是啊，法卷有規定，不得給尚未成年的人測靈。」

「這麼做，學會那邊定會撤銷咱們這邊學院的名頭，而且您肯定要被問責……」

眾人七嘴八舌，大覺不妥。王二熊心裡倒是明白，老頭已經活了千歲多些，靈體早已開始極速衰弱，這條命就是那風中燭火，定是等不到這孩子成年就得歸散大地。千年難見的好胚子，若不能親手一測，王二熊也會替老頭不值。

「都是命」，王二熊心裡暗想，在這世上只要活過千歲，不管多麼驚才絕艷的人，接下來的三十年內靈體都會極速衰弱，直至歸零，無法承受丁點兒靈壓。偏生從嬰兒期到成年，也是三十年……

「我……」老頭也知道不妥，這句話不過是脫口而出，但確實是再源本不過的想法。對自己問責？一條老命已經到頭了，不在乎。撤銷學院名頭？不在乎！可話也不能這麼說，沒有學院大家往後的日子怎麼過？老頭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一張老臉竟然微微憋出一股子暗青色。

就在一片嗡嗡嘈雜中，一個清亮的聲音透傳出來，「夫子，我掌靈軌！」，只聽得老頭鬍子一顫。

鴉雀無聲，跟著呼啦一下子，周圍空出了一大片。一個尖銳到殺豬也似的嚎叫，聽得老頭的鬍子又是一顫。

「程生！你作死啊！」

程家娘子的性情潑辣豪邁，卻真是個良人，五百年來從沒與丈夫翻過臉。三百年前，有數頭白魔入侵，周身白衣白帶，劍光如雪，殺氣縱橫。程生與一眾礦工，與之連戰數日，追殺白魔三千里，失了一條腿，傷及靈體，有枯竭徵兆。程家娘子本也是礦工，三百年來把丈夫的活也一肩挑了，日日還要照顧飲食起居，就這樣也沒有過一句怨言。

此刻，卻是真急了！

靈軌，是測靈工具，待測之人將靈力儲存至最大，靈軌便能測出靈力數值，數值等級越高，靈體品質越高。靈軌九道，對應一至九等。掌靈軌之人，靈力灌注靈軌之中激發運轉，並承擔一切測靈之責。

只是……法卷有規定，非學者不可掌靈軌，違者，放逐荒野。

程生看著妻子，微微一笑，並不惱怒，臉上反而掛上了一絲靦腆，目光如水，似乎有話要說。但終究還是看向了周老夫子，他整了整衣服，聲如鐘鳴：「夫子，我掌靈軌，這個孩子就交給我家撫養。」

周老夫子沉默了，說到底，這次測靈不過是自己的一己私慾，怎能放到檯面上來說？但是這樣一來，責任都在掌靈軌的程生頭上，禍害不到學院。再說程生不在，程家娘子少了這份操心，養育這孩子也不是問題。

最重要的是，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嗎。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周老夫子把臉一沉，壓根沒注意到自己那顆尖腦袋已是靈氣四溢，閃閃發亮，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大袖一甩，傲然道：「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