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山（1）

當晚，礦工大院中燈火通明。照得周圍綠悠悠的。

一眾礦工滿身酒氣，橫七豎八地睡倒在大廳里，恍若躺屍，地上到處都是圓溜溜的靈酒罈子。添丁這種事，無論放到哪片山頭，都是大喜，必然要慶祝。

老楊頭靈體已衰，自然無法喝下多少靈酒，此刻坐在大院中獨自發獃，老狗原本安靜地伏在他腳旁，突然豎起耳朵。

院門被推開了，一襲灰衣的程生，拄著鐵拐一步步挪了進來。老楊頭眯起眼睛，盯著程生背後的那個襁褓。

「楊頭」，程生走到老楊頭身邊，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解開襁褓上的結。「看看？」

老楊頭沒有說話，雙手輕輕打開，仔細看著這個孩子，又用手輕輕捏了捏孩子的骨骼。半晌抬頭問到：「啥時候走？」

程生望著老頭混濁的雙眼，微笑道：「今夜就走，旬日學會定然有人過來，怕是走不掉，既是放逐，我也得先做點事。素凌照顧這孩子自然不會有差錯，但是往後還要麻煩您幫襯一二，璞玉總要雕琢的。」

「到了伏獠山，也代我祭上一杯酒吧。」老楊頭拿起地上一個精緻的靈酒瓶，遞給程生，顯然是早已備下的。

「您老早猜到我的去處……是我多慮了。」

「這娃娃測靈如何？」

「三等」

咣當一聲響，王二熊鬼鬼祟祟地從門后露出半個腦袋。

「想聽就出來」，老楊頭招招手，「正好要找你。」

王二熊小跑著過來，兩手搭在老頭肩上輕輕地捏著，狗腿一般笑嘻嘻地說：「啥事啥事？您老儘管開口。」，轉頭又看了一眼程生，尷尬道：「程叔好…」

老楊頭撇撇嘴，對於這個徒弟他是打心眼裡喜歡，靈體強悍、為人討喜，雖然天天沒個正形，但多少有些王源山的優點——心智堅韌、行事洒脫。也虧得王源山當年撿到他后，執意不予他人撫養，將一身本事盡數傳授給他，如今也有幾分遊俠兒的氣概了。

老楊頭從身旁拿出一個包裹遞給王二熊：「拿著，晚上跟你程叔一同離山。」

「啊？」

「把你程叔送到伏獠山，再給你師傅祭壺酒，就回來吧。」

程生一呆，他瞪大眼睛看著老楊頭，此去伏獠山三千里，出了這片大蒼山後往東是百里古銅路，再往前一些便是萬里黑沙地，伏獠山便在這黑沙地中。此山有頂級礦脈，靈氣絕佳，卻無人定居。究其原因便是這伏獠山周圍誕生的生命，都是生來便能掠食的凶獸精怪，日久之後，均圍山而居掘食靈氣，各自佔地建立群族，極為兇險。不知多少大能試圖在此開山，初時尚能佔得一地，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日日廝殺，疲累不堪。程生立即開口道：「楊頭，這是何必。二熊不能同去。」

「怎麼不能？」

「定然受不得山頂破障之音。」

「帶蒼山錘。」

「他能使此錘？！」

似乎是為了回應此問，王二熊的雙眼此刻亮如天上的魔星。一旁不知何時離開的老狗，嘴裡叼著一柄黑色大鎚歪歪斜斜地走近。此錘一臂長短，鎚頭方正，是大蒼山的開山靈器，份量極重。王二熊摸摸狗頭，取過鎚子在手中輕拋了兩下，笑嘻嘻地對面色僵硬的程生說道：「程叔，咱快走吧，就快到頭兒講傳說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