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下山（2）

夜黑風高，山路崎嶇。天上一顆魔星高掛，地上無數熒火閃動，倒是能看清古銅路的地面。兩個身影沿著古銅路急奔而下，身姿輕盈，如風過境，幾乎足不沾地。

此路難行，不僅是因為陡峭狹窄，而是一路之上每隔數里便會有一處防禦帶，或機關陷阱、或岩石傀儡、或拒獸車陣，不一而足。每處都有嚴格的通行方式。未啟用時雖是死物，但強行通過免不得肉體會擦傷碰傷，較為難走。

程生和王二熊從一出門就將靈力灌注全身，全力賓士，絲毫不敢耽擱。到此時已走完了八成山路，王二熊遠遠看到前方一座傀儡陣，慘兮兮地道：「程叔，再這麼跑我快吃不消啦！」

程生暗嘆一聲，小崽子哪有半分吃不消的樣子，分明是擔心自己的靈體。

而此時王二熊卻也有些狐疑，一路上靈力催發到這個地步，程生哪裡像個靈體受損的人。

「過了前面那陣便歇一歇吧。」

「好咧！」兩人放慢了腳步，王二熊說道：「程叔，其實這一路上我一直想問個事兒。」

「難得一本正經，問吧。」

「當年追殺白魔，你和哪些人一起去的？我師傅是不是也去了？」

程生有些意外，問道：「走之前楊頭未曾告訴你件事嗎？」

「沒，我曾經問過多次，他說來說去就一句話，什麼你要有你師傅一半的本事我就告訴你。娘咧，我師傅多厲害他能不知道？故意不肯告訴我。後來我就不問了。」

「這倒不是……」

「不是？」

程生想了想，說道：「不是不肯，是不能告訴你。你要有源山一半的本事，告訴你自是萬無一失的，倒也無妨。但你若沒有那般本事，捫心自問，你可做到靈心守一？」

王二熊輕輕搖頭，問道：「不能又會怎樣？」

「此事極大，若被人窺靈，泄露半點，天下大亂。」

原來……如此。窺靈，一種自古流傳於妖魔中的邪法，百步之內使用此法，可窺得他人靈體記憶，為人不齒。機緣之下，逐漸有人掌握此法，各種齷齪之事便層出不窮了，好在此法對靈體要求較高，才免於泛濫。而靈心守一，是指一種境界，外法侵體而靈氣不泄絲毫，是為守一，因此窺靈無門，絕無成功可能。此境界不可修得，能否達到全憑機緣心性。

「我認定你可做到，只是不自知，否則楊頭絕不放你入伏獠山。嗯……，不如現在試著凝神聚靈，讓我試上一試。」

兩人停了下來，盤坐在路邊，王二熊狐疑地看著程生，只見他袖中一抖，滑出一隻金色圓盤，跟著靈力灌注其中，圓盤分成九道金環，繞著中軸緩慢轉動起來。

「靈軌？！」王二熊捂住嘴，壓低聲音道：「你怎麼把它給……給偷出來的？周老夫子明日怕是要弔死在學院里。」

「不是偷，是借。我已和他說過，是我測靈后打暈了他，搶走靈軌往伏獠山去了，他便笑著答應了。」

王二熊表情古怪：「程叔你真行，靈軌被搶，學會定要追到天涯海角，到時候再讓這群老固執從伏獠山護送你回來宣判，之後再把你放逐出去，嘖嘖，當真替他們冤得慌。不過，你要它做什麼？」王二熊指著靈軌，其實他更想問一句，你去伏獠山想幹嘛？只是又覺不妥。

「自是有用，我乃放逐之人，多用幾次也無妨，你還不凝神？」

王二熊依言，凝神聚靈。程生袖中又一抖，一柄土色礦錘被他握在手中。「破峰！」他一聲大喝，鎚頭壓向靈軌，當七道金環被靈壓壓得飛速旋轉時，一股大力直拍王二熊胸口。王二熊睜開雙眼，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被轟得撞在遠處的石傀儡上。

傀儡巨響轟鳴，片片碎裂。煙塵散去，王二熊盤坐在碎石之中，巋然不動，靈氣未曾泄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