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寵妹狂魔褚小將軍
早已過了子時,霧氣瀰漫的街道上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聽動靜便可知陣仗不小。果不其然,一隊人馬急急往將軍府方向趕去……
帶頭之人駕一匹黑馬,一身戎裝劍眉英挺。他薄唇緊抿臉色凝重,耳邊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聲,越是逼近目的地,他手上的馬鞭便握得更緊。
「將軍!」府門前兩旁士兵尊畏地讓開。
褚雲深下馬的動作利落乾脆,隨手把馬鞭扔給身旁的侍衛,徑直奔入府中。
他跑得極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身上的盔甲跟著他發出「咔咔」的聲響。
今夜將軍府內燈火通明。
一處精緻的院落中,一個約摸三十幾歲的婦人正低聲嗚咽著,她手中緊緊攥著一串佛珠,消瘦的身形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更加地弱不禁風。
「夫人......」身旁的丫鬟嬤嬤望著憔悴萬分的夫人均是一臉的擔憂神情,正要說些什麼,卻聽得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
褚雲深急急奔入院中,在場的丫鬟小廝們面上均是惶恐萬分,齊刷刷跪倒在地。
「阿深......阿深......嗚嗚嗚嗚嗚......」
褚雲深一出現那婦人的情緒卻越發激動了,一時間也嗚嗚咽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我去看看她。」
褚雲深眉頭緊鎖,放慢了腳步,輕輕走進院落的主房。
主房由三間屋子組成,三間屋子不曾隔斷只擺了屏風做障,內外正亂作一團。他直直走進卧房,塌下丫鬟小廝哆哆嗦嗦跪了一地。
褚雲深關上微微敞開的窗戶走至塌邊,輕柔地掀開水紅色的床幔,當他看到面前那張面無血色的小臉時,褚雲深的臉也漸漸變了顏色,好看的眉毛頓時擰到了一起,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戾色。
「郎中呢?」
他沉聲低吼道。
霎時間,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廝全都縮在地上抖成了篩子。
隨後,有幾個聲音從不遠處的屏風後頭傳來:
「將……將軍......恕下官無能,下官儘力了哇……」為首的是宮中德高望重的王御醫,他消瘦的身子在袍子裡頭微微顫抖著,將頭在地上叩地「梆梆」響。
「將軍.....草民也......」
「將.....將軍......」
仔細一看,那屏風後頭上至朝廷御醫,下至江湖鈴醫,竟跪了十幾位治病救人的。
「十幾人竟救不回來一人?」
屋內安靜地駭人,褚雲深的聲音里滿是殺氣,他只淺淺瞥了下頭一眼,底下的人便同時抖了一抖,誰不知道太清國驍勇善戰遠近聞名的褚小將軍是個寵妹狂魔,對他那同父同母的褚二小姐是百般呵護,掉根頭髮絲都會心疼的。
王御醫抬手鬆了松衣領的官扣,哆哆嗦嗦地從屏風後頭爬出來,一連又磕了好幾個響頭,忙道:
「將軍......二小姐溺水被撈上來時只是受了些驚嚇,原本並無大礙。」
王御醫心中也覺得怪異,褚二小姐落水那天他恰巧領著徒弟從葯谷問葯回來,得了消息便去了,起初並無大礙,抓了好些藥材補身子在榻上躺了足足三天,脈象卻一天比一天微弱。
「下官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怪事......」
王御醫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雙沾滿泥土和灰塵的雲紋黑靴,他微微抬頭,一見是褚雲深,慌忙將頭埋得更低。
「何為怪?本將軍今日便告訴爾等何為怪!郎中醫不好人才為怪事!」
「將軍!下官...」
還未等王御醫說完,褚雲深上前便是一腳。踢得王御醫骨碌碌滾了好幾圈,直接撞倒了那群郎中面前的屏風。骨瘦如柴的王御醫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嚇得屏風后的眾人直喊饒命。
「庸醫!庸醫!」褚雲深看著榻上臉色慘白的妹妹,心中又燥又急,連帶著屋裡頭一眾丫鬟小廝也統統罵了個遍:
「本將軍可曾說過,二小姐若是少一根汗毛都唯你們是問?如今一個個都啞巴了嗎?」褚雲深的怒氣已經達到了頂點,高聲斥責底下的丫鬟僕從。
即使隔了好幾堵牆的院子里的丫鬟和小廝們隱隱約約聽著聲音都不禁心中發怵。
「將軍!蘇公子來了。」外頭急急跑進來兩個同樣身披盔甲的清秀的少年通報道,此二人長相近乎一模一樣,只是一個氣質高冷清冽、另一個氣質則柔和英朗,二人正是褚雲深的近衛凌雲、凌風。
話剛落音,一個身著紅衣的男子便搖著扇子悠悠走進了房中:
「將軍如此動怒,卧床的令妹可要被你嚇醒了。」
此人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雙眼狹長眉目若畫,正悠悠搖著扇子沖褚雲深笑著。
「你來做什麼。」褚雲深別過身去,對著底下搖了搖手,跪在地下的丫鬟小廝當即站了起來紛紛退到到門外。
「你瞧瞧你,耷拉個臉作甚,又沒有人說是死了。」
蘇毗輕笑,一雙細長的桃花眼正盈盈地彎著,明明是男子,卻長了一副讓女子見了都自嘆不如的臉。
褚雲深這才回過神來,走到塌前看著妹妹煞白的小臉,他的眉頭不自覺又皺緊了。
他的手在快要碰到她的臉的時候忽然縮了回去,雙手在盔甲上重重抹了兩下然後在找著什麼,一旁的凌雲立即遞上一塊乾淨的帕子。
蘇毗見狀笑意更甚,都這種時候了...換了旁人誰還顧得了這些。
褚雲深的手剛覆上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呼吸便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
還有些氣息!
褚雲深伸手把蘇毗拉至塌邊,有些急迫道:「蘇公子醫術高明,若是有法子醫治阿遙,要什麼儘管開口。」
醫術高明…
一旁的凌風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披頭散髮的紅衣男子。
要說這蘇毗世代行醫,到了他這卻是不治病也不救人,他的醫術…此前從未有人得出結論。
只見他從容收起摺扇,用扇柄挑開窗幔看向床上的褚二小姐,果然是容顏如玉,蒼白的臉色讓她那張精緻的臉瞧起來更像用羊脂玉精心雕琢的美人。
「蘇公子看夠了嗎?」褚雲深看著嘴角眉梢都帶著笑的蘇毗默默咬緊了牙關,怕自己忍不住隨時一腳踹暈他。
「將軍莫要著急,本公子今日就是來送將軍這個人情的。」蘇毗笑著抬了抬手,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精緻的小匣子。
褚雲深仔細一瞧,匣子雖小,裡面卻躺了數顆大小不一的藥丸。
褚雲深抿緊嘴唇一言不發,眼睛卻死死盯著正在擦手的蘇毗,眼光十分凌厲。
「褚將軍可別不相信,這些儘是我府上的稀罕葯,粒粒珍品。」
蘇毗笑意不減,將擦過手的錦帕隨意一拋,而後一屁股坐在了床頭。
凌風見狀挑了挑眉,又抬手摸了摸鼻子。
蘇公子雖對將軍向來膽大無理……可這次居然坐在了二小姐的香塌上!!這這這這這這這這……
凌雲則是瞥了一眼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的小將軍,鬆了一口氣。
將軍臉上的怒意雖未減半分,但也所幸未添絲毫。
這說明,將軍並未在意。
凌風那口氣可一直提在嗓子眼不敢放下,將軍平日里性格極好,對待下人從不苛刻,唯獨……唯獨在二小姐的事情上……唉,二小姐若是有一絲閃失,再美好的人間仙境也會被將軍變成修羅場。
一句話總結,二小姐就是將軍的心頭肉,是將軍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磕不得,也碰不得。
「嘶~這是無常丹……」蘇毗接過凌雲手上的匣子坐那聞了又聞一顆顆地翻找了起來:「這是不生丹……這個是......咦額~這續命丹真臭……」
「蘇毗。」
褚雲深的聲音沉沉,聽著有五分怒氣和十分焦急。
蘇毗並未理會,又聞了聞手裡的續命丹。手上的小藥丸散發著一股動物腐爛后又被再度發酵的酸臭味,簡直臭不可聞。
「莫是當初提煉的時候哪味葯放重了?千年人蔘、伏苓、靈芝、鹿茸、首烏、靈脂、熊膽、三七、麝香……嘶~到底是哪味葯……」
蘇毗忽然感覺手腕一緊,抬頭便是褚雲深黑雲密布的俊臉,此時的他已經是十分怒氣萬分焦急了。
「蘇~毗!」
幾乎是咬牙切齒兩個字。
「好了好了好了!」蘇毗掙扎了兩下,卻怎麼都甩不開褚雲深抓著他的手,無奈道:「將軍愛抓著就抓著吧。』』而後用另一隻手,在匣子里快速扒拉了幾顆藥丸,連同那顆臭不可聞的續命丸一起喂進了褚二小姐的嘴裡。
褚雲深這才撒手,轉而將床上的人扶起來,用手在她的後背處輕拍了拍,以便她吞下藥丸。
褚雲深見她吞下了藥丸,頓時鬆了一口氣,面上的戾氣消散不少。
「幾時能醒?」他問道。
「褚小將軍大可放心,吃了本公子的葯就沒有活不了的人。」
蘇毗嘿嘿笑了笑,看著褚雲深將二小姐平躺放好,還伸手順便幫她掖了掖被褥。
「那是幾時才能醒?」
褚雲深一個眼神過來,將正轉身下榻的蘇毗死死定在原地。
這眼神之犀利,猶如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說褚小將軍,本公子這葯再神也不是立馬能見效的……」
「咳咳……咳咳……」
蘇毗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吞沒。
塌上的人像是夢魘一般忽然不停掙扎,打翻了塌沿的茶碗,接著便開始猛烈地咳嗽。窒息的感覺令她原本模糊的意識突然清醒,胃裡也感覺一陣翻騰。一睜眼便扒著塌沿哇的一聲吐出了許多污水,此時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見效竟如此之快?」
蘇毗驚訝之餘還不忘發出感嘆。
褚雲深二話不說一把抱緊了床上正喘著粗氣的人。
這氣還沒順過來,窒息的感覺馬上又來了,褚雲深懷裡的人漲紅了臉再次猛烈地咳嗽。
蘇毗一扇子拍到愣在一旁的凌風身上。
「愣著作甚?還不速速拉開你們家將軍!」
凌風連忙同凌雲一起試圖強行扒開褚雲深,誰知抱著自家妹妹的小將軍誓死不放手,場面逐漸亂作一團,最後還是蘇毗一句「再不放開二小姐真要死了」才讓褚雲深紅著眼睛放手。
蘇毗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大半年才制了這麼一顆續命丸,再背過去可真救不了了。
床上的人被折騰了這麼一遭,算是徹底回過神來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行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又抓了抓頭,然後幾乎條件反射似地捂住了自己的雙眼,透過指縫悄悄打量著四周。
雕花大床、綾羅綢幔、古風劇標配漢服……還有盔甲……還有長頭髮的……小哥哥?
長頭髮的小哥哥?
我~勒~個~去?
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