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婚書聘約

當夜九點多，雨漸停。

江家大院上下老少在園寢齋園吃過晚飯後，便欲在這南山梅園小舍暫住一宿，待明日天明啟程打道回府。

大寶今日聽聞了母親的故事，思來想去也如何睡不著覺，便一個人走出門外坐在門前的石墩上呆望著星空和月色。

不一會兒張欣兒拿著一件大衣走了出來，就像他兒時的母親一樣替他披上。

兩人對視一笑。

張欣兒便開口道：「夜裡涼，少爺可別感冒了。衣服穿好，欣兒在這裡陪著少爺。」

「謝謝欣兒，有你真好!」

「瞧少爺這說的！什麼好不好的，我生是少爺的人，死是少爺的鬼!這輩子就跟定少爺了。」

說著，大寶便伸出手去輕輕的撫摸著丫鬟的臉蛋兒。不一會兒又感傷起來。

大寶看著星空自語道：「你看這天上的星星像不像人的眼睛？閃耀著螢火般的光明，微弱中有堅定的心境，疲倦中有溫柔的心情，一閃一閃的眨著眼睛……」

張欣兒拍手道：「少爺好雅興啊，這是欣兒見過的最美的詩句了!要是少爺去赴京趕考，那恐怕十幾個狀元加起來都不敵少爺一人咯！」

大寶突然大笑道：「人人都說我是個傻子，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傻不傻，白玉為堂金做馬!這天下偌大的土地上，怎就容不下一個江字呢？」

欣兒大驚道：「少爺在胡講什麼呢？咱江家現在不是封了侯，名震江南嗎？少爺為何這般自嘲呢？」

「算了，說多了你也不懂……嗯嗯其實不懂也挺好的!放心吧，以後有我在江家沒有人敢欺負你的。」

說到這，突然一陣涼風襲來，似乎有幾顆沙粒掉進了丫鬟的眼睛里。

張欣兒只是閉著眼睛，雙手無助的隨意揮舞著。

大寶只是輕輕的對著她的眼睛吹了一口氣，又用雙手按壓著她的眼皮，將眼睛里的沙子一粒一粒的吹出來。

「謝謝少爺!」

張欣兒說著，眼睛里莫名的流出了淚水，那淚眼朦朧的樣子在月光的籠罩下顯得越發的可愛了。

大寶在心裡醞釀了好久，才對她說出了想要說的話：

「張欣兒，我問你一個問題咯！答應我，不要生氣啊？」

「看少爺這說的那的話，就算是少爺把我賣了我也不會有半句怨言的呀。」

張欣兒痴痴的笑著答道。

看著她這副惹人憐愛的模樣，江大寶抄起巴掌就是朝自己一大耳巴子扇過去。

還沒等巴掌打到臉上，張欣兒一把奪過大寶的手掌朝自己臉上打去。

「是不是我又惹少爺生氣了？少爺想打就打我嘛。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呢？」

張欣兒說完，大寶突然小聲的哭了起來。

「爹爹和姑姑都要我娶別的女人，我該如何是好啊？」

張欣兒卻笑著回答說：「原來是這個呀!少爺就不要煩惱啦。欣兒明白的，欣兒永遠是少爺的貼身丫鬟。少爺要娶老婆，欣兒也會很開心的。」

大寶反駁道：「可是你是我的女人呀!為什麼我就不能把你明媒正娶進門呢？」

「不打緊的，無論以什麼身份，張欣兒這輩子能陪伴在少爺身邊，便覺得一切都值得了！少爺就放心大膽的去娶妻吧，娶的越多越好。少爺幸福了，欣兒也就更開心了呀。」

而後，江大寶將張欣兒緊緊的抱在懷裡。兩人便在這園寢門外渡了一夜。

第二天天微亮，車隊便整裝回府了。

一進門，李大管家便將飛哥傳來的書信交於江天華手中。

信中寫道：

東吳侯江天華親啟：

那日與尊兄所定，小女陳美艷與貴府少侯經媒妁之言，預結秦晉之好。

愚弟請風水先生算好了良辰吉日，謹預定淤農曆上元十二年，三月二十一日。為小女與貴府少侯為完婚之佳期。

特預報佳期。敢問尊兄妥否？

——南淮侯陳天恆親書。

江天華看完信二話沒話直奔書房，研筆回通道：

近日有些事情拖延了，本該是由我江府向陳侯主動提親的，還望陳兄海涵。

為迎娶貴府千金略備：

聘金黃金五萬兩、珍珠美玉二十箱，江南名酒桃花醉一千壇、牛，豬，羊肉各一千斤、娟布八百匹……

些許娉禮望請笑納。

淤農曆三月十六日，特譴李雙全攜犬子到貴府行聘。

愚親家(兄)弟江天華沐手叩手。

農曆上元十二年三月十日預報。

龍鳳呈祥

……

末了，江天華還是將婚書聘約先給大寶過目。

大寶接過聘書，也無甚特別的表情。

江天華看著兒子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於是便放下書卷，將兒子帶至湖邊。

丫鬟們準備好了吊鉤，座椅，只等著一老一少兩位主子前來垂釣。

江天華先是用近鉤隨意的飛釣著，不一會兒便有許多青色的小鯽魚上鉤了，一旁的僕人正欲拿著兜網將魚兒收回籠中，江侯爺連連擺手將所釣之魚盡皆放生湖內。

大寶不解的問父親道：「為何要將上鉤的魚兒又放回去呢？」

江天華不語。

又將魚鉤拋向了更遠處的湖心處，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不一會兒大寶的魚鉤上也有魚兒上鉤了，他激動的朝僕人喊道：「快點抓住它。」

僕人用嫻熟的抄網手法很快便將魚兒捕捉了上岸。

大寶看了看，是一條紅白相間的小鯉魚，僕人用眼睛目測道：

「恭喜少爺，這魚足足有半斤之重呢。」

大寶朝父親炫耀道：「你看吧，你釣不到的魚，我都釣到了。怎麼樣？我也沒你說的那麼一無是處吧！」

江天華微笑著，又是不語接著靜靜等待自己的遠鉤。

很快大寶又接二連三的釣上來許多青的，白的，紅的，黃的各色小魚，但好像沒有一條能夠一斤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近黃昏。大寶籠中的魚兒漸漸少了，而江天華那邊終於有魚上鉤了。

他只是不慌不忙的任由魚兒吃飽了餌料，然後蓄力一記猛踢，剎那間只見一條長達一米多的大青龍魚浮出水面。

江天華以一己之力將百十來斤的大青龍魚釣上岸去，又吩咐僕人帶了個大桶將自己的魚與大寶的魚全部放進一個桶里去。

夜幕降臨，紅彤彤的大燈籠照亮了整個江府內院。

江天華看了看此時的天氣，對大寶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了，咱們回去吃晚飯吧！」

大寶還沉浸在釣魚的樂趣中無法自拔，連連擺手道：

「別呀，爹爹我還有好多魚要上鉤呢？」

「回去爹爹親自給你做魚吃好不好？咱明天再接著釣吧。」

江天華說完，大寶只是一陣驚訝，又摸了摸頭心中似乎又有些期待。畢竟自己長這麼大幾乎都沒有嘗過父親的手藝。

於是便跟著父親一同走向了廚房去。

大寶只是在一旁認真的看著，世人都說江天華文武雙全，可沒想到他的廚藝也是一等一。

單就說那抄刀切菜的功夫，只是三兩下的時間，手起刀落便將所有配菜切的均勻整齊擺好碟中。

待到要殺魚的時候，江大寶主動幫父親去桶里尋魚，可是在水裡摸了好久，除了那條父親釣起的大青龍魚，自己釣的小魚一條也不剩了。

大寶大為吃驚的問父親道：「爹爹，我釣的魚呢？怎麼一個都看不到了？」

父親甚至都沒去看桶便開口回答說：「這便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則，物競天擇，優勝劣汰。大魚吃小魚，小魚吃餌料……

人生亦是如此，當你足夠強大時才能吃飽肚子，並贏得尊重和社會地位。而你就算出身尊貴，從小衣食無憂;但是如果離開了我你一樣是一條小魚。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該如何去面對這紛繁複雜又殘酷險惡的社會呢？」

聽到這大寶又變得憂鬱起來。

「難道父親不能一輩子陪伴我嗎？為什麼要離開我呢？」

江天華語重心長的對大寶說：「生老病死乃是人間常態，沒有人能夠一直活著的。終有一天你要學會長大，學會去獨自面對這個世界。去適應孤獨，並有能力去戰勝它。」

大寶聽完似乎有所觸動，遂向父親舉手示意道：

「放心吧！大寶一定會變得強大的。等爹爹老了，那就讓大寶來照顧您保護您。大寶會變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的。」

江天華欣慰的笑了。

良久又對大寶說道：「你知道為什麼你釣不上大魚，不能吃上美味的魚肉嗎？爹爹再教你一點：

一個人在自己還不夠強大的時候，就要學會隱忍，學會積蓄力量，只有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要耐得住寂寞，只有厚積薄發才能終有一天讓自己由量變到質變的飛躍。」

大寶聽完瞬間懂了。

「聽爹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爹，我明白了！終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我會用自己的行動和努力來證明我會有能力來驚艷這個世界的。」

末了，江天華的青龍魚湯也做好了。

大寶自己喝了一碗，又給父親盛了一碗。

臨走時，又對江天華說道：

「明天我就去那南淮侯府提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