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時間之外

四周的空氣有些僵硬。

人群很快集中在了這片區域,每一個人都靜靜地注視著黑髮的青年，此刻他們的表情都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舊部的BOSS,被自己的兒子背刺了？？

意思是……霍厄斯才是一直導致舊部BOSS失蹤的原因？

「他並不是你們認識的那位[舊部首領]。」

霍厄斯依舊鎮定自若,他只是靜靜地看著K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你們認知中的舊部首領已經死了，這個人不過是套著舊部首領殼子的欺詐犯罷了。」

「如果他真的是你們認知中的那個BOSS，那麼他為什麼還要選擇傷害你們？是他的話,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吧？」

……霍厄斯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第九區的每一個人都對方才的那陣忽如其來的巨蛇嚇得夠嗆，沒有人不會相信那些蛇方才釋放的殺氣。

更何況，舊部的BOSS早就已經死了。死去的人是無法再回來的。

如果有人藉此褻瀆那位大人的身體……確實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你的話聽上去也太過於可笑了，霍厄斯。」K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確實,我承認……作為我的孩子，你做到的事情已經足夠讓我感到驚訝了，不過這種驚嚇於我而言還是有點過了。「

「你不應該干涉我的事情。如果你一開始就選擇服從命運……說真的，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霍厄斯淡淡地笑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挑撥離間，那麼你就不應該出手傷害到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K先生？」

「實際上,你根本不在意他們的生死不是嗎？畢竟大部分時候，你的眼中只有自己。就算是你最為親近的家人,你也依舊能用你最為真實的假面進行欺詐——可是現在不需要了，因為對你而言,那些人已經失去了價值。「

霍厄斯一直在嘗試著聚集力量，他也在警惕著K的所作所為,畢竟以K的能力來說,想要殺死這裡的人輕而易舉。

然而四周的人卻宛若被定型了一般,沒有一個人有離開的想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後的灰發青年發出了崩潰的尖叫聲，

「霍厄斯大人！！您到底對您的父親做了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BOSS的身體為什麼會毀成這樣！！是您乾的嗎！！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霍厄斯稍稍轉過頭去，他看到了站在他的身後近乎崩潰的約克，灰發的青年向來堅定的神情在這一刻完全崩塌，甚至是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是啊。為什麼呢，霍厄斯？」

K再一次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帶著某種怪異的扭曲感，彷彿眼前的場景深深地取悅了他，

「確實，我並不關心任何人。但是對於他們而言，無論我做了些什麼，我對薩曼人的貢獻也一直都存在。」

「我為什麼要關心他們？我關心的是一整個種族，我希望這個世界會向著更優秀的方向發展，我打算讓更優秀的種族活下去，這有什麼錯？為了這個目的，多多少少死拿了兩個人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吧？」

「反倒是你，霍厄斯，你懷揣著的那顆心又是誰的呢？起碼在我看來，你從來都不是為了薩曼人而奮鬥的吧？」

「你希望這個世界所有的種族都能和平相處？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和那些低賤的種族一起共同生存？」

在K說完這些話后，四周人的態度也變得怪異莫測了起來。他們有些漠然地注視著霍厄斯，似乎在審視著他什麼。那一瞬間，四周的目光變得宛若尖銳的木刺一般讓人難耐。

「……所以呢？你想說些什麼？」霍厄斯的神情冰冷了起來，而法術印章的力量也逐漸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即便你這樣說了，他們也不會讓你接手第九區的，即便所有人允許，我也不允許。」

「我會殺了你，無論何時何地都會。」

「那個……」

就在霍厄斯即將動手之際，一陣微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可是，舊部的前任首領說的也沒錯吧？其實是你殺死了他，即便他做錯了事情，這個事實也是沒有變化的吧？」

「……什麼？」

霍厄斯微微一愣，他的目光稍稍側轉，卻和一雙有些恐懼的雙眸撞上了。

那是一個薩曼人男性，他抱著自己的孩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不安。

「是啊……首領就算現在做錯了事情，可是他也是一直站在我們薩曼人這邊的吧？而你……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你在這裡保護了我們，我們得到的也不是我們想要得到的啊。」

「我們才不要這樣的苟且偷生！！憑什麼我們薩曼人就該站在最底層！？我們也要統治其他的種族！！我們也要享受那些上等人才能擁有的娛樂！！」

「霍厄斯大人，如果您能夠帶我們做到這一點，我們依舊會選擇站在您這邊，但是您現在的選擇……恕我們直言，已經破壞了我們對您的信任了。」

「請不要再把我們推向死亡的深淵了，好嗎？」

……

無數的薩曼人一言一語地開口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茫然無措轉變為了堅決篤定的情緒。

他們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理念，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面對那一雙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霍厄斯的喉嚨忽然有些乾澀。

「……推向死亡的深淵？」

他的聲音中莫名帶了點荒謬的冷笑，又像是某種冰冷的嘲諷，

「將你們推入死亡深淵的人，到底是誰？」

「……你什麼意思啊？這不是很明顯嗎？不就是城市那群人……」

「是你們自己。」

霍厄斯的下一句話像是牢固的釘子，將每一個人都釘在了木板上。

「你們和那些腐敗奢靡的安息人又有什麼兩樣，你們之所以會被安息人打敗成那個樣子，不也是因為你們曾經站在制高點，並且逐漸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么？」

「為什麼，你們不能意識到這一點？是你們自己做錯了，你們手高眼低，沒有任何能力去承受高度所帶來的權力。那些東西一旦到了你們的手中，只會逐漸開始腐爛，最後在其中生長出不堪一擊的弱芽？」

霍厄斯的手指微微攥緊，他的瞳孔中浮現出怒意，更多的卻被他腦海中的聲音所浸染。

[你被我影響了，霍厄斯。]

林恩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而霍厄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只覺得眼前泛起碎片般的畫面，讓他的腦海炸的生疼。

「說的很好，我親愛的霍厄斯。」

K微笑著，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而那些巨蛇們則隨著他的動作開始從四周侵襲，同時，更多人的慘叫聲也變得刺耳了起來，

「既然確認了這一點，你大可不必留在這裡了吧？第九區不是你的歸宿，霍厄斯。」

「你應該回到我的身邊……只有我會給予你正確的方向。」

「滾！！」

無數綠色的枝蔓開始迅速瘋狂地生長著，狂風捲起了黑髮青年的長發，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生長著瘋狂。

那些枝蔓向著K的方向直接侵蝕而去，他們同時也繼承了空間系法術印章的特點，在觸碰到那些蛇的那一刻，藤蔓便纏繞上了蛇的身體，將其猛地壓制在了地上。

「哼……遺產之力么？」

奇怪的是，K並未做出反抗，他只是露出了奇怪的笑意，卻忽然向後退去，身形漸遠，

「看來現在還不是對抗你的時候，你的自我意識居然還如此堅定，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那麼，你先自己玩一會吧，等我需要你的時候，我自然會找上你的。」

K的一隻手輕輕抓了一把空間，伴隨著一陣怪異的波動，K的身形也頓時被無數的機械金屬所吞噬，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轟隆！！」

那些失去了力量來源的機械之蛇轟然倒塌在了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身為主幹的經脈，失去了掙扎的力量。

霍厄斯有些厭惡地皺起眉頭，機械之蛇撞擊在地上揚起的塵沙讓他不自覺地開始咳嗽了起來，同時，他也在自己的鼻腔之中感受到了血的氣息。

……遺產之力使用過度了么？

很奇怪，從剛才起，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怪異的力量在他的心臟深處遊行著，那樣的力量嚴重影響了他的情緒，也讓他的意識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林恩的靈魂和他的靈魂融合了部分，也險些讓他在對峙K的過程中失控。

好在最後還是穩住了。

「咳咳咳……」

霍厄斯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他感受到有無數細蛇在他的腦海里游竄著，帶著劇烈的疼痛感，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撕扯剝離感。

不行……

暫時，不能留在這裡。

他必須第一時間找到K，只有把那個傢伙解決掉，他才能安心去做其他的事情。

霍厄斯深吸了一口氣，他重新看向了身後，看向了那一雙雙對自己露出恐懼的眼眸，心臟也一點點地沉落了下去。

K壓根就沒想過要對他做些什麼，想要煽動人群，對於他而言也並非最好的選擇。

如果霍厄斯並不是什麼好人，那麼他完全可以通過邏各斯之鎖的力量將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控制住。

K想要做的，只是在每一個人的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這些種子不會因為土壤的變化而死去，他們只會變得更加茁壯，更加難以控制。總有一天，他們會變成纏繞住自己手腳的藤蔓，讓他無法自拔。

霍厄斯收回了目光。

一時間，他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這個世界上，存在永久的，真正的信任嗎？

大部分的人都是自私的，他們都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下去。唯一有可能逆轉他們態度的，就是讓他們遇到同一個敵人。

K很聰明，他一直在暗中挑撥不同種族之間的矛盾，他並非作為全民公敵而存在，而是加入了某一方勢力，去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得不說，這一招簡直噁心透頂了。

但是他卻成功了。他似乎對於人心中的那些負面的情緒擁有著高漲的掌控力，或許這也是他能夠長期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原因吧。

霍厄斯不再言語，他也沒打算和身後的這群薩曼人解釋什麼。

他只是一步步地向著第九區外走去，每一步都極為堅定，似乎再也不打算回頭。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他也沒什麼可解釋的。

大部分權力他都交付給了葉佑，比起他來說，葉佑更懂得如何掌控當下的情況。或許他會成為比自己更為優秀的城主吧。

風沙很快將他的身影逐漸埋沒，很快，霍厄斯的身影就從每一個人的眼中消失了。

像一片落葉，從風中被席捲而走，再也不見。

·

第八區，鼴鼠通道。

在經過了一系列相當艱難的挖掘之後，歐曼終於找到了一條可以直接通往地下的鼴鼠通道。經過空間的膨脹之後，這條鼴鼠通道終於能夠進行使用了。

「很久沒有用過了啊……」歐曼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條通道，

「這種材質我還是第一次見，似乎是很久之前製作的了。」

「很古舊。」罪刃做出了評價，

「似乎是很多年前製作的？歐曼大人，您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他也對通道另外一頭的世界很感興趣。

「誰知道呢。」

歐曼說了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便率俯身跳躍了進去。罪刃和摩西對視了一眼，很快緊隨其後。

「嘩啦——」

最初的通道是一條斜道的形狀，等到歐曼的腳下終於觸碰到實地的時候，他也感受到一陣微弱的光落入了他的眼中。

這是他從未感受到的世界。

「有些嚇人啊。」

望著眼前的一抹光源，歐曼喃喃道。

那是一條古老的通道。

一條通往傳聞中的[遺落之城]的通道。

「光。」

摩西的手掌中很快凝聚起了一個水藍色的球體，而球體泛起的光芒也很快照亮了四周古老的牆壁。

這時候，歐曼也終於看清楚了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是……」

歐曼的手指下意識地撫摸過那些自己，眼中透露出了幾分震驚。

這是……他所認知當中的舊時代的文字？

不，不僅僅是舊時代的文字，這些文字蔓延的方向越是靠近第八區所在的方向，就變得愈加易懂。

這是一條名為[時間]的迴廊。

「……你們，跟著我繼續前進。」

歐曼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未想到過這種可能。畢竟在他的認知當中，祂是不會輕易地放棄自己的信徒的，而他從葉野的口中得知了這個地方，那麼這裡就很有可能是祂製造出的完全獨立的空間，也就是信徒們居住的地方。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裡不僅僅是空間上的不同，時間上居然也不同！！！

「時間系的法術印章……」摩西抽了抽鼻子，輕聲道。

「你感覺的出來？」罪刃好奇地看向了水藍色長發的青年。

「能。」摩西點點頭，

「我的天賦即便是在我的家族裡也算是優秀的，我對一切法術印章的感知都很清晰。」

「是么？」歐曼眯起了眼睛，

「繼續走吧，我想……我們很快就能揭曉這個世界的答案了。

他繼續向前走去，等到他的身形終於融入了那片亮白色的光芒之後，一個全新的世界就這樣映入了他的眼眶。

「呼啦——」

一陣微弱的風從他的額發處微微拂過，像是溫柔的觸碰，又像是某種輕盈的舞步從他的耳畔徐徐走過。

人們的歡笑聲自耳畔響起，那些身著古老服飾的人們，口中說著完全陌生的話語，從青石板製成的地面上走過。

古老的教堂回想起時鐘的敲動的聲音，三人的目光逐漸向著不遠處眺望著，很快看到了一座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教堂。

這和他在弗雷所創造出來的幻境世界的教堂幾乎一模一樣！！！

「過去的世界。」

歐曼低聲道，

「這裡並非什麼世外桃源，而是一個時間被無限度拉長的過去世界。」

「過去世界？？」罪刃愣住了，

「也就是說，我們通過那條道路來到了過去？？」

「可以這麼說，但是並不算精準。」歐曼思考著，

「準確來說，這裡應該是一段過去的時間線，但並非為真正的過去。因為過去的事情是無法再一次回歸的，而我們所看到的，更像是過去的人們複製下來的一段影像，並且將其無限期拉長的世界。」

「這裡生活著神明的信徒，他們在祂的庇護下活了下來，並且得到了神明的恩賜。」

「……這聽上去，稍微有些恐怖。」罪刃的眉頭緊皺著，

「這麼說來，第八區之所以會變成那副模樣，是因為這個世界里的一切也在不斷地吸收上層世界的能量，所以才導致第八區徹底枯竭了嗎？」

「我不清楚。」歐曼乾脆利落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但這是一個機會。摩西……你去看看，身後的那條道路還存在嗎？」

摩西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然而他目光所觸及到的，卻是一片平坦的石磚板塊。

手指附著上去也不能穿透而過，很明顯是不能重新進去了。

「不在了。」摩西輕輕道，

「我們好像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回去。」

「回去的辦法一定是有的。」

歐曼還在注視著過往每一個人的手腕，嘴角微微勾起，

「你們注意到了嗎，他們的手腕上都有一個金色的鐲子……當然，種類不只是鐲子，還有他們的項鏈，髮飾，甚至是武器……」

「雖然種類不一樣，但是上面的花紋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吉兆！」

曾經近距離和吉兆戰鬥過的罪刃很快反應過來了，

「他們身上的花紋印記和吉兆的那把彎刀上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

「那是祂的恩賜，也是祂賦予他們的庇護。」歐曼瞭然了，

「原來如此……葉野一直藏匿的地方就是這裡嗎？看起來他應該沒有主動進入過這裡，否則他也就不會回來了。」

「但，如果吉兆來到過這裡的話，他現在又回來了，豈不是說……」

「有回來的辦法，但是不一定那麼容易找到。」歐曼思考著，

「不過也不用著急，這裡的時間流淌速度要比外面慢很多。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在這裡研究，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我可能聽的懂他們說話，但是你們不一定聽的懂。因為是古舊城邦的語言，到時候你們跟在我後面，別亂跑就行了。」

「嗯？」

就在歐曼一行人站在角落裡對話的時候，一個小姑娘好奇地看了過去，同時，她的瞳孔也微微瞪大，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不僅僅如此，越來越多的人目光停留在了歐曼的身上，他們紛紛停下腳步，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用幾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著歐曼。

「……怎麼了？」

歐曼的心中頓時浮起警惕。

這是什麼意思？戰鬥？示威？？對他表達敵意？？

可他什麼都還沒做……還是說他們的身上沾染了外來者的味道，所以才讓他們起了敵意？

「我覺得，他們的眼神似乎不太像是看敵人的眼神……」

罪刃低聲在歐曼的耳畔小聲說了一句，

「與其說是敵意，不如說更像是……」

「您終於回來了。」

就在兩人對話的當下，一位身著白袍的女人很快跪了下來，她的眼中包含著淚水，甚至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離開了這麼多年，您終於再一次出現在我們的面前……神明啊，您終於要重新眷顧我們了嗎？」

「……神明？」

歐曼微微一愣。

然而更多的人卻和那個女人一樣，紛紛跪了下來，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極為悲傷的神情，包含著悲痛的情感在人群之中流淌著，幾乎要將每一個人淹沒。

「祂回來了！！」

「祂帶著希望和力量回來了！！」

「痛苦終究會有結果，而黎明也一定會到來，祂所說的話是真實的啊……」

「我們的神明！祂終究沒有遺忘我們！！！終於，我們可以從這個被封印的世界離開了嗎！！」

離開？

望著這群人期待的目光，歐曼一時間忽然有點想笑。

離開這裡又能夠得到什麼？

祂是因為不希望你們看到這個世界的墮落面，所以才讓你們永久活在了這樣的桃源鄉中吧。

畢竟……外面的世界，完全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