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

「我們為什麼要讀書？」

「功利性讀書……」

「成功主義……」

本是夢中的場景，醒來后應很快就忘掉，此時卻如耳蟲般回蕩在大腦中。

雖是無睡意，也平躺在床上，緩緩合上雙眼，回憶起曾經種種。

（小學五年級的那個暑假，某一天的傍晚，我在院子里閒遊，穿著工作服的父親出現。

「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呃……嗯……我……」當時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臉脹得通紅。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突然間抓住我的手，拉著我到了家門口。

「gun……！不做作業是吧？都要開學了你還沒做完？給我g！」厚重的嗓音刺痛著我的耳膜，不敢相信他竟然……

我當時手足無措，不知為何，身體完全不聽大腦的指揮，竟然真的走了。

時不時地回頭，走得極慢，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有一輛車停在家門口……

「那是來找他幹活的！」

不一會兒，我趁著他做活，三步並作兩步，偷偷溜進家門，心跳漸漸平緩。

但是，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又出現在我眼前，這次二話沒說，直接拽著我走向門口。

「不要！我現在就……就去做作業……」

「真的，我……！」

他戴著頭盔，我淚水模糊的眼看不清裡面的表情，直到門被輕掩，才意識到，這一切竟如此真實地發生了。

或是真的不敢再回去，也是死一般地倔強，我竟漫無目的地，走了，朝著遠離家的方向……

夜黑風高，星光暗淡，有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我走著夜路，兩手空空，路過一個個熟悉的人家。

我站在那個同學家後院外，向里望去，淡黃的燈火在黑冷的月色下映照出一片祥和。

「我，可以，去她家住一晚嗎？不對，或者是，住很久？但到底，住多久呢？……她家長一定對她很好吧？……為什麼他卻對我……？」

曾經那個無知的少年在後院門口幾番徘徊，嚮往著院內那個女孩的生活，數次試圖說服自己敲門，卻終是遲遲不肯行動。

到底在猶豫什麼？七分求生欲竟沒能戰勝三分羞怯，最終，還是，離開了。

隨後，走到學校門口，也是浮想聯翩。

「我要是能溜進去……對，操場那裡有鐵門可以爬進去……進去之後，我只要在教室里熬到開學，只要有老師發現我……反正距離開學也沒幾天了……我成績又不差……可是要怎麼跟老師解釋……只要上學，我要讓他知道我其實想上學！跟不做作業…無關？……」

學習時盼著放假，放假了又盼開學。時光如流水般匆匆而過，歲月無情地留下永久的傷痕）

斯沃特躺在床上，眼角在不經意間流出淚水，呼吸偶爾沉重，面部表情也變幻多端。

（那天，我還是沒敢進學校，興許是夜才降臨沒多久，想著再找找別的辦法。

學校旁邊是那家小店，老兩口經營著，同時也代伙午餐，我從一年級開始就在他家吃。

慈祥和藹的老太太和老爺爺，應該會收容我吧？可是，萬一……但是我到底在猶豫什麼啊……

樹尚不肯不要皮，人又怎能不要臉？……

一路上，數十家燈火通明，安靜祥和的夜裡，誰人能懂我的心？

雖不說人來人往，但也不是空無一人。多少人擦肩而過，有誰認得我？

夜裡，河水汩汩地流著，水下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色。月光偶爾灑在水面上，倒映出橋上坐著的我。

「下，下去嗎？可是，水很涼耶……聽說跳河之後要好長時間才能死掉，過程很痛苦……而且萬一撞到石頭……而且，我想活不是嗎…？」

如果我當時聽過，那會不會唱……

「給我一個小小的家……擋風遮雨的地方，不必太大……一個屬於自己，溫暖的家……」

過了良久，月光照出臉上一道道被風乾的淚痕，站在橋墩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將我吹倒。

遠處，一陣熟悉的摩托車聲傳來，刺眼的車燈照亮了我的臉龐……)

斯沃特淚濕枕巾，心裡陣陣揪痛，或是不甘，似是想要鳴不平。

「他竟然還說擔心我跳河……可是為什麼他……」無法理解，便成了永遠的心結。

回憶著不堪入目的往事，興許是哭累了，困意上頭，悄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