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與白

「忠誠的阿格硫斯結束一天的巡視，駕馭主的純金戰車回到御座之下，將天空的權柄交予夜之魔女法比耶納。於是銀月帶著群星升入天空，為主奏響安眠的樂曲。」

羅素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低聲念誦著一句曜日教典。

「啪~」

身後的懷姆一巴掌蓋在他的後腦勺，罵罵咧咧道：「你他嗎被以太搞壞了腦子吧！要背書滾回家去背！」

羅素有些生氣地轉頭望向懷姆，正想開罵，一旁拿著圓盤的蘭多開口道：

「懷姆先生，你快看！」

懷姆和羅素兩人同時將目光投了過去。

那張圓盤上，一團微弱的紅光正在圓盤正中間閃爍著。

「安靜，他就在這裡！」

懷姆從包里取出一隻秘銀鍛造的小酒杯和一把小刀，對著兩人說道。

在兩人的注視下，他拿起小刀，往自己的手掌上劃去。

正當刀鋒要切入皮肉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懷姆猶豫了一下，將小刀和酒杯塞入羅素的手裡。

「你來！放點血進去。」

他朝著羅素說道。

羅素惱火地看了他一眼，抄起小刀就往懷姆的小刀劃了一下。

「混蛋！我他嗎讓你割自己！」懷姆慌忙將鮮血滴入酒杯中，一邊小聲地罵道。

羅素翻了翻白眼。你當我是豬是吧......

隨著鮮血的滴入，那隻秘銀鍛造的酒杯亮起一絲銀光，將懷姆的鮮血吞噬得一乾二淨。

懷姆掏出手帕裹住傷口，將銀杯用力地丟了出去。

三人靜靜地蹲在樹叢后看著那隻銀杯，空氣陷入一陣古怪的沉默。

許久之後，蘭多開口問道：「懷姆先生，我們在幹什麼？」

「那隻銀杯可以吸引附近的魔物，放大他們的邪欲，特別是滴入鮮血之後，對於血奴來說那簡直就是餓了三天的狗看見排泄物一樣。」蘭多解釋道。

蘭多點點頭，既為自己見識到了一樣新奇的超凡物品而感到新奇，又為懷姆先生粗鄙而不失精妙的比喻嘖嘖驚嘆。

看來我也得好好念點書了，將來也能像懷姆先生一樣妙語連珠......

一旁的羅素有些不耐地說道：「它怎麼還不出來？是不是你有什麼病，血不太乾淨？」

「不應該啊......」

懷姆沒有鬥嘴的心思，沉吟了一會兒后，他將目光投向蘭多拿著的那隻圓盤。

圓盤上的那道紅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離了中心點，正在朝邊緣快速移動著。

懷姆扭頭往那個方向看去，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那是馬車的方向！草！他知道我們來了！」

羅素一驚，猛地站起身，向著來時的方向奔去。

他剛跑出十幾米，一群從天而降的蝙蝠出現在了前方。

那群黑色蝙蝠扇動著肉翼，糾集在一起，凝成人形，化作一位美麗的褐發女子。

「晚上好，先生們，要來和我跳支舞嗎......噢，小傢伙怎麼是你？」

她站在月光下，昂起雪白的脖頸，饒有興緻地看向眼前的羅素。

借著月光，羅素看清了女子那張美麗得不似人類的面孔。

他沒有回應對方，沉默地站在月光下和女子對視著。

身後的蘭多咽了口唾沫，只覺得氣氛沉默得有些詭異。

羅素周圍的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濃烈的情緒正在積蓄著。

他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動兩下，牽動了他嘴角那道咧至耳根的猙獰傷疤。

此刻他只覺得那道給他留下餘生都無法忘卻的痛苦回憶的傷疤正在滾燙髮熱。

他緩緩拔出背後的斬刀，叫出了一個在噩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名字。

「席琳·阿拉尼斯！」

那柄古樸的斬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澎湃的恨意，在月光下肆意地散射出銀亮的刀光。

「臭婊子！」

羅素驀地前沖，手中長刀帶著森然殺意斬向席琳。

面對迎面而來的斬擊，席琳微微勾起嘴角。

「真榮幸，都過去三十年了，你還對我念念不忘？」

她輕笑一聲，略微後退，躲開了羅素下劈的斬刀。

「羅素，何必這麼失禮？不如幫我宰了你後面那兩個笨蛋，我不介意再給你一場恩賜。」

羅素一擊落空，向前邁進一步，赤紅著雙眼一轉刀勢，刀鋒反撩而上。

「老子殺了你！」

他對著席琳怒吼道。

面對羅素的進攻，席琳臉上的笑意更甚。

「小羅素，我都有點捨不得殺你了，是你逼我動手的噢......」

她張開手掌，五根利爪在月光下帶起一陣寒芒，直奔羅素的脖頸。

席琳對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有足夠的自信，在羅素給自己開膛破肚之前，她絕對可以劃開對方的頸動脈！

正當席琳即將要切開羅素脖頸的時候。

她突然聽見羅素的身後響起了一句古怪的話語。

「畫地為牢。」

不遠處的懷姆，神神叨叨地念著。

如果江抱朴在這裡，聽見這句話恐怕又得好奇懷姆從哪學來的中式成語。

此時的席琳感覺無形之中似乎有一道枷鎖正將自己鎖在原地。

她沒有想到懷姆的攻擊手段竟然如此怪異，無聲無息，悄然而至。

席琳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她全力催動身體里的靈力，瞬間掙脫了那無形的束縛，慌忙後退。

但還是晚了一步，羅素的斬刀一瞬即至。

「嗤~」

布帛破裂伴隨著血肉被劃開的聲音一同響起。

「嘭！」

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凌空而至，在席琳的腦袋上炸開。

這是『盜火者』蘭多發起的攻擊。

三人在瞬間做出了精彩的配合。

一刀差點給席琳開膛破肚的羅素借著這個機會，握緊斬刀，聲音低沉地念出兩個字：

「退魔。」

他的雙眼和那柄斬刀瞬間亮起銀色的光芒。

「殺！」

羅素暴喝一聲，手中斬刀兇狠地刺向席琳的心臟。

「哧！」

鋒利的刀尖，帶著羅素全力催發的超凡之力，貫穿了席琳的胸口。

羅素如同一頭失控的瘋牛一般，額頭、手臂、脖頸上的血管根根爆起。

他用力握著刀柄，狂吼著將席琳的身體如同布偶一般挑起，瘋狂地向前推去。

席琳的身體連連倒退，後背撞在一顆大樹上。

「奪~」

這一刀余勢未消，刀尖在羅素的蠻力下，沒入樹榦一大截。

席琳的身體，被羅素生生釘在了樹榦上！

「撲通~撲通~」

席琳胸腔里那顆被斬刀從中破開的心臟，仍在有力的跳動著。

那股跳動感順著刀身傳遞到羅素握著刀柄的雙手。

他的雙眼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光。

似乎已經陷入暴怒的羅素並沒有停手的意思。

他從腰間取下一枚尾部被磨成錐形的黃銅十字架。

席琳那張美麗的臉蛋此時已經被蘭多的火球弄得有些狼狽，小腹一道恐怖的裂口正汩汩地流著鮮血，透過那道整齊的刀口，內臟依稀可見。

被釘在樹上的席琳，看到羅素手裡的那枚十字架不禁愣了愣。

「想不到你還留著啊......」她嘔出一口鮮血，微笑著說道。

羅素舉起那枚尖利的十字架，神色猙獰。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把它磨得足夠銳利！就等著......用它來......」

他猛地刺向席琳的脖頸。

「殺你！」

銀色月光下，血光迸濺！

羅素大聲地喊出最後兩個字，積攢三十年的恨意，統統都凝結在這一擊之中。

那枚黃銅十字架精準地刺入席琳喉結下方，扎入氣管之中。

羅素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回憶著曾經與對方有過的激情與纏綿。

「呼~呼~呼~」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身體里的超凡之力正在瘋狂涌動。

「嗬~」

席琳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響，鮮血自她的脖頸、胸口、腹部不斷湧出。

不知什麼時候起，周圍的光線略微變暗了一些。

天空之中，一叢雲朵略微遮住了月光。

連銀月都不願看見這殘忍的一幕。

「嘿！羅素！」

懷姆從身後跑來，大聲喊道：

「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它在侵蝕你！」

羅素扭頭看了老朋友一眼，眼底的血紅略微消退。

「閉嘴，我能控制住自己！」

他沖懷姆大聲喊了一句。

隨即扭過頭去，繼續看著席琳。

「想不到吧？殺你的是我！」

羅素前進一步，伸出手揪起席琳的長發，將她的腦袋牢牢按在樹上。

他將腦袋湊到席琳的眼前。

「我會在這裡看著！直到你身體里那些骯髒的血流干為止！」

羅素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席琳那雙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懾人光芒的瞳孔。

「我會把你的腦袋砍下來，埋進曜日神殿的地底，把你的屍體丟進最骯髒的臭水溝里！結束你醜陋的永生！讓你永遠無法蘇醒！」

他努力地想要從席琳那對眼睛里找出一絲別樣的情緒。

他期盼著。

期盼著能從席琳的眼裡，看到她的恐懼、後悔、哀求......或者是......一絲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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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拉布百無聊賴地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馬鞭，向一旁的江抱朴問道。

「唔......我也......唔不知道，再等等......誒你這烤肉真好吃......」

江抱朴抓著一塊烤肉，正往嘴裡送，口齒不清地說道。

見到江抱朴這麼喜歡自己做的烤肉，拉布很是高興，他攬著江抱朴的肩膀興奮地道：

「我想好了！明年我就和麗珊卓結婚，然後開家烤肉店，你一定要來啊！」

正在胡吃海塞的江抱朴點點頭道：

「嗯嗯......到時候......我來給你當......服務員.......唔，太好吃了......咱倆聯手，做大做強！」

拉布興奮地站了起來，說道：「對！做大做......呃......」

他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宣言戛然而止，那最後一個強字，悄無聲息地飄散在夜空里。

幾滴溫熱噴濺到正坐在地上低頭吃著烤肉的江抱朴的手上。

他愣愣地看著手裡那塊烤肉上的一片燦爛鮮紅，有些獃滯地抬起頭。

潔白的月光下，強壯的拉布雙眼暴突，死死盯著前方，一隻手則在捂住自己的脖頸，那裡正流淌著一片刺眼的紅。

他的另一隻手向前伸出，似乎努力地想要抓住什麼。

片刻之後，那隻手臂無力地垂下。

江抱朴不自己覺得鬆開手，手裡那塊已經變涼但仍是非常美味的烤肉掉落在地上。

那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里，為數不多能嘗到的家鄉味道。

已經失去聲息的拉布面前，站著一位面容英俊，穿著華美禮服的金髮男子。

月光映照著他皮膚的蒼白，與嘴角那片駭人的紅一起......

在夜空下勾勒出一幅精美的畫卷。

遺憾的是，這幅精美畫作只有唯一一位欣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