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終戰（九）

更讓他知道，眼前不知名的怪異，哪怕還未真正出手，卻已然是他面臨的最大敵人。

是以，他這一劍，完全不顧身軀的承受能力，直接以秘法將周身的血氣、神意、真氣，瞬間全部暴發出去。

呼！

時光似在此刻變慢。

白玉樓清晰無比的看到了被自己劍光撕裂的空氣，一團團氣爆雲被他甩在了身後。

然後，那披散的長發蓋住了臉龐的白衣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轟！

轟！

如同連續兩道驚雷於心中炸開。

在白衣身影抬頭的瞬間，白玉樓就看清了其真實面目。

赫然是在明教動亂中被劫持擄走的張無忌。

只不過此時的張無忌眼眸幽暗如墨晶，神情一片漠然一切，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狀態。

而也就在白玉樓看清張無忌的面容，與其對視之時。

一股仿若無邊無際的怨憎恐怖之意瞬間衝擊著白玉樓的心靈感知。

頃刻間，歷經百戰淬鍊，先天凝就的心神意識，就如狂風漫卷的燭火般搖曳不定，好似隨時都會熄滅。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

怨憎、暴戾、兇惡、癲狂、悲傷……

好似人世間一切負面的情緒皆在其中，天下間最為可怖的「目擊」功夫只怕都遠遠無法比擬這一瞬間的衝擊。

瀰漫著濃重煙塵的區域，如一塊擦拭一新的玻璃，明亮澄凈。

使得立於其中正欲奔離的詭異黑影纖毫畢現。

砰！

詭異黑影胸口突然傳出爆裂粉碎的聲響。

他的心口，被玄明子探出的爪風，炸出了一個大洞。

心臟本來應該已經粉碎，能透過那個窟窿看到他背後的景象。

但這時候，其胸口處的森森白骨卻飛快的在傷口處交錯密封。

這個本來渾身包裹在黑袍中的魁梧身影，體型驟然再次膨脹了幾分。

雙足變得粗壯毛糙，腳趾刺穿了鞋子。

而上半身更是直接發生骨骼層面的劇烈變化，脊椎、肋骨，都在劇烈的扭曲分叉增殖。

比起人類的骨骼結構，他現在的體型充滿了畸形而豪壯的美感。

更從兩邊肋下，又各自探出了兩條健碩的手臂。

尾椎骨直接破體而出，化作了猙獰擺動的白骨鏈槍。

周身的皮膚直到脖頸到臉部兩側，有厚實如甲胄，堅韌挺直如劍鋒，閃爍著詭異幽光的血紅毛髮滋生。

雙眼狹長，變成了徹底的暗紅豎瞳。

霎時！

一尊恍若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六臂魔人顯現在這空寂無人的皇城深處。

「這是！！！」

玄明子看著面前這個人，在瞬息之間發生的變化。

以其幾十年的心境與經歷都不自禁的吟嘆道。

那幾人如蒙大赦，皆是鬆了口氣，慌忙退開。

凌雲也不理會，踏步進入皇城內宮。

內宮之中燈火通明，諸多甲士巡邏各處，到處都似有人影閃爍。

夜幕降臨，有些人也是不能睡的。

偌大皇城內宮之中，守衛的軍士以及伺候的太監宮女，加起來有上萬人，隨時都要等候召喚伺候。

待到凌雲走到元帝所在觀星樓之時。

一眼便看到皇城之中璀璨明亮如晝的燈光。

元帝負手立於觀星樓頂層的憑欄之前，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看著駐足在自己身旁的凌雲。

「雲皇叔，夜色已深，不在府中休息，來見朕，可是有何要事？」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遠。

自從三年前凌雲與其兄劍皇凌霄強行以自身武力、權望，推行某項連他也不知道的隱秘計劃后。

他便再沒有主動召喚過本來與他關係十分親近的凌雲，更免去了他可以隨時進出皇城內宮的權利。

時隔近乎三年，他也是首次看到凌雲。

「陛下不也沒有休息........」

凌雲面色平靜，但眼眸中卻浮現絲絲複雜之色。

他自小與當今元帝相識，成年後更是與皇兄凌霄一同輔助元帝鎮壓朝堂江湖。

兩人既是朋友也是君臣。

但這麼多年過去，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再也不是曾經那樣了。

「如今的局勢下，朕又如何能睡得著。」

元帝輕嘆一聲，回身看向閣樓外夜幕之下的皇城。

「雲皇叔，不瞞你說。

朕，從來是不信中原的天命之說，即便是我等已經在中原生存了百年之多.......」

夜幕之下，月光如水，垂流而下。

為整個城市披上一層銀紗，點點燈火閃爍如星空一般美麗。

「我也不信。」

凌雲靜靜立著，聲音平靜：

「即便是風水氣運，也是因人而異，因勢而易，所謂天命，只是人道之勢，天地無情，如何會在意眾生命運........」

「是啊......」

元帝輕嘆一聲，才緩緩道。

「百年前，我大元先祖自草原而起，以鐵騎之力橫掃四方，開創出這佔據諾大疆土的蒙元帝國。

我大元以武力掠奪起家，從不信命，如今縱使天下一時淪陷敵手，朕也相信，我大元鐵騎可將其掃滅！」

劍皇凌霄用那彷彿能洞悉世上任何玄奧的深邃眼眸看了虞明一眼。

漠然一笑道：「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何要如此急切地對你出手？」

虞明呵呵笑道：「有時候我的好奇心並不重。」

劍皇凌霄道：「自家院子里長出的樹木太高太盛，蓋過了院子，自然是要斬斷除根。

更何況，我也想要找一個對手，來印證我如今道路。」

虞明道：「樹木高大，遮天蔽日，你已經沒有斬斷的機會了。」

劍皇凌霄散發出一股強烈的自信，淡淡道。

「吾通過天外秘法熔鍊氣運之力於己身，又得承九幽秘力。

如今本座通過天雷之力的錘鍊，非但將各種異力融匯一體，甚至自身劍道境界也推向更高的層次……」

「再加上你手中的勢力，對於這方世界的高手而言，的確是不可阻擋的恐怖人物。

只要你願意，這天下間的動亂勢力隨時都可因你而流血漂櫓，一片縞素。」

「蒙元王朝有你在，確實有了續命的可能。」

虞明淡然接過話語，而後氣機勃發，一股無始無終廣漠如天的意韻透體而出。

戰意濃厚，一雙眼眸彷彿兩顆永恆燃燒的驕陽，直視劍皇凌霄。

「可惜，你遇到了我……」

劍皇凌霄默然不語，整個人煥發出如淵如海、如神如魔的氣機。

而下一刻，劍皇凌霄身形驟然掠至虞明身前，一劍朝著他的頭頂斬了下去，銀白劍氣瀰漫這山巔之上的每一寸空間。

倏忽！

漫天劍氣在瞬息間歸攏入天元劍中，使得劍身裹著一層柔和而有質感的水波雷光。

劍皇凌霄的手臂一軟，斬落的劍鋒化剛為柔，攀繞著虞明的周身，如同一條雷光蛟龍，向前翻動卷咬。

每一次劍鋒翻轉的弧度，劍光向前撕咬的弧線，都依然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圓滿感覺。

在虞明此時的目光中，劍皇凌霄劍招和真氣的運行規律無比圓滿和諧

就好比兩條正在不斷碰撞，又同步對外，對立而統一的陰陽雙魚。

伴隨著劍皇凌霄向前追擊的動態，劍鋒劃過空間，形成大大小小的完美弧形。

一道連著一道，洒然肆意的絞向虞明身影所在。

「如此劍法，技近乎於道……」

虞明雖然與劍皇凌霄處於敵對狀態，但也不會否認這套劍道技藝中無比飽滿的美感。

如此攻防一體，無懈可擊的劍法，倒是激起虞明的好勝心來。

眨眼間，虞明已一掌向劍皇凌霄按下，彷彿穿透層層空間，自九天之上落下。

掌中蘊含風雷，似能將這片天地重歸混沌。

這一掌有著圓融陰陽，交匯乾坤的偉力，毫不掩飾的展露他這幾日的感悟成果。

那原本向下席捲的劍鋒弧光，不可思議的被他一掌倒卷而回，朝向劍皇凌霄掀飛。

轟隆！！

劍掌交擊，一聲巨大的悶響聲后，巨大的氣浪以交戰雙方為中心，向四面盪開，像是在山林荒野中掀起驚濤駭浪。

至此一擊，廣袤幽遠的山林摧枯拉朽般傾倒了一大片

而這一擊之後，兩人的身形就彷彿消失了一般，彷彿融入虛空，又彷彿進入了另一片玄妙的空間。

但整個山巔之上卻是氣流狂嘯，一瞬就有成百上千次悶雷般的碰撞聲響起。

元帝說完，看著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變化的凌雲，眸光垂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不見。

「你果然還是要行使那件東西嗎，你要知道那是不詳之物……」

凌雲不答，自看向夜幕之下的豐都城：

「如今的大元已經回天乏術了。」

最後，凌雲語氣平緩下來：

「陛下，一時之犧牲，換取永恆的太平，又有何不可？」

「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妖魔般的造物？！」

而遠處的六臂魔人雙眸中只有本能的殺戮惡意，對玄明子的感嘆視若罔聞。

吼！！！

在尖利高亢不似人類所能發出嘶吼聲中。

那六臂魔人如一道血色電光撲襲而來，一雙血色猙獰的骨甲利爪勢若奔雷地挖向玄明子胸口。

然而，在如此危機之下，玄明子卻是微微側目望向了元帝偷摸趁機逃離的身影。

明亮的雙眸中浮現一絲莫名的意味。

「逃吧，逃到你想去的地方。」

轟！

玄明子與六臂魔人剎那間劇烈的碰撞在一起。

交鋒的餘波掀起重重煙塵，將玄明子與六臂魔人掩蓋其中，完全不見身影。

只有不斷交擊碰撞之聲從中傳來。

……

另一邊。

在虞明與逆瞳邪龍鏖戰，玄明子被六臂魔人纏住之時。

早就潛伏入大元都城之中的白玉樓，帶著一眾精銳暗衛正在皇城地下某處溶洞中不斷奔襲前行。

腥臭撲鼻、怪石嶙峋。

地下溶洞內一片狼藉，屍臭、血腥味濃郁的令人髮指，乍一看，整個溶洞都是暗紅色的。

「有人在此血祭過……」

白玉樓止步，望向溶洞一角，哪裡有著大量的屍骨堆放，早已變成白骨。

有幾個暗衛持刀上前，端詳一二，就回身彙報。

「這些骨架有著風化痕迹，哪怕是因為露天，有這樣的痕迹，至少也要七八年以上了……」

「看來，這些怪物背後，還真有人。」

屈指彈出出一縷清亮劍氣將自角落撲出來的血肉猙獰，軀體畸形異變，長得十分噁心的魔人擊殺。

恐怖！

大恐怖！

霎時間，徹骨的寒意如同驚濤駭浪般滾滾而至，無可形容的恐怖化作的大手攥住了白玉樓的心神。

一時間，他只覺自己被凍在了原地。

猶如被一整座冰山的寒氣封鎮凝固，再無法動彈分毫，也無法思考。

甚至於幾乎忘記了自己長劍在手，忘記了自己想要做什麼，腦海中一片空白。

「不好！」

白衣張無忌抬頭的瞬間，身為宗師的玄明子更早感知到了危險的警兆。

可相距數百丈，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玉樓，速退！」

玄明子星輝化劍，環身橫掃。

如群星天降的浩蕩劍芒將方圓二十幾丈內撲殺而來的魔人盡數絞殺。

折身長嘯，不及踏出一步，就看到了堪稱驚悚的一幕。

那一口貫注了白玉樓周身真氣、神意、血氣的秋水劍。

吞吐著可怕的劍芒，刺穿了那縈繞在白衣張無忌周身的無形氣牆。

一身的塵土也掩蓋不住她此時的雍容華貴之氣。

趙敏品了一口茶后，平靜的看向虞明。

「據我所知，你行事一直十分有目的性。

可你來到這濠州城后，不曾追查赤風盜，也不曾修息，而是直接來拜訪一個籍籍無名的地方豪強。

這郭府中有什麼值得你在意的？」

虞明看著小心試探的趙敏，並不在意，淡然直言道。

「我來此只是想見一見，一位以往的故人，如今的鳳凰。」

趙敏柳眉一皺，明媚的雙眸中劃過疑惑之色。

「故人？鳳凰？」

「什麼樣的人才能被其稱之為鳳凰？」

就在趙敏沉思之時，迎客大廳之外，兩道的急促的腳步聲迫近。

人未至，聲先到。

一道豪邁大氣的聲音驀然從大廳之外傳來。

「哈哈哈，是哪位武當的朋友前來拜訪，在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隨著話音落下，一位身形壯碩，虎目威嚴的中年漢子邁步走入大廳之內。

身著黑色錦衣的郭子受邁步間向著虞明等人連連抱拳。

人未到，禮卻已經做足。

而郭子受看著眼前的四人，立即明白管家為何如此著急忙慌的趕來，並將他們稱之為貴客了。

然而，就在這柄鋒芒無盡的秋水劍抵至白衣張無忌眉心三尺之時。

驟然凝滯，旋即，洶湧澎湃的赤色焰光自白衣張無忌體內瞬間暴發。

一道道如岩漿般的赤色紋路剎那間布滿如秋水般清亮的劍身。

下一息，劍鋒竟如被烈火焚燒的蠟燭一般。

消融了！

這怎麼可能？！

玄明子心頭髮寒。

什麼樣的焰火，能夠使得這鑄劍名家千錘百鍊鍛造出的秋水劍。

在被真氣、神意、血氣的縈繞下，一個剎那都不到，就被化作鐵水。

且不及落地，就被難以形容的可怖熾熱炙烤得氣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