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盜賊小趾
鬼市風波結束后，燕回等人開始學習騎術。
馴獸師齊鴻負責分配馬匹。每個人都分到一匹不到兩歲的公馬，年輕的坐騎需要年輕的騎手。
他扯著沈浩然的袖子，走到最高大的一匹栗色的馬跟前，這匹馬體格健壯。
「幫它刷毛，檢查馬掌有沒有問題。」
周羽則領到一匹體態靈活的棕色公馬。
聶君遙是一匹結實的灰色公馬。
孟修堯坐騎通體烏黑，前額有一簇白毛，甚是好看。
孟修堯看著這匹馬，一言不發，自他醒過來之後，對任何事都是這種反應。
孩子們每次試圖拉他一起聊天，他都漠不回應。
唯一一次恢復生氣還是訓練場，與人對戰的時候，揮起斧子兇猛無比。
燕回的坐騎是一匹褐色的馬，兩肋有一串傷疤。
齊鴻說：「這匹馬有缺陷，是西北野馬，性子烈，還未完全馴服。」
這匹馬體格結實，露出牙齒，對著燕回嘶叫，噴出的口水逼得他連連後退。
自從父親離開后，他再也沒騎過馬，因此有些怕。
「今天好生照料他們，明天叫你們騎。」齊鴻教頭說道。
「要讓它們服從就必須先取得信任。未來你們將與它一起衝鋒陷陣。」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他們除了騎馬和劍術，就沒幹過的別的事。
孟修堯小時候就開始騎馬，目前他的騎術最好，每次比賽都獨佔鰲頭。
其次是聶君遙，這傢伙的騎術簡直與生俱來。
「想當年，我與家族長輩月月參加賽馬，賺了不少錢。」他解釋道。
周羽與燕回顯然有些陌生，而沈浩然學得倒是很快。
「我的屁股快裂開了。」沈浩然每天都在哀嚎。
大家很快與各自的坐騎熟悉起來，然後起名字，了解脾性。
燕回的馬匹叫絕地，以古書記載命名，絕地，足不踐土。
他試過拿草料和水果討好這匹馬，卻怎麼也無法安撫它的燥烈。
儘管它脾氣不好，但速度飛快，且無所畏懼，經常在相互衝鋒時撕咬其它馬匹，簡直像一頭狼一樣。
騎戰課程非常艱苦，他們要用長槍和劍擊向對方，落馬者輸。
以孟修堯的騎術和對戰鬥的狂熱，很多兄弟從馬鞍上跌落受重傷。
同時他們也開始騎射這門更難的技術，也是馬術試煉的必考內容。
燕回發現自己在最佳狀態，弓術都很差，要騎馬扭身射中二十米外的一捆乾草，這對他而言真的太難了。
而孟修堯第一次出手即射中，從未失手。
「修堯，能教我嗎？」燕回問。
「我聽不懂齊鴻教頭說的技巧。」燕回又補充道。
孟修堯的眼神依舊空洞無神。「那個老頭話都說不清楚。我幫你。」
然而，孟修堯也沒有什麼秘訣，就是拚命的練習。
每天晚飯後他們都要練習一個時辰。
「身子不能太直，弓弦要拉到下巴，感覺到馬蹄離地時再放箭。」孟修堯耐心的指導。
十天過後，燕回終於大有長進，幾乎從不脫靶。
「謝謝你，兄弟。」他們回到馬廄時，燕回說，「要是沒你幫忙，我都想放棄了。」
孟修堯瞥了它一眼，眼神怪異：「我欠你個人情。」
「我們是同袍之情，不存在欠不欠人情啊。」
孟修堯冷哼一聲，「你相信你剛才這句屁話嗎？」
他的語氣強硬，燕回卻不生氣。
他接著道：「我們互稱兄弟，但沒有血緣關係。我們雖有同生之誼，沒有共死之情。燕回，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日我們在外面相遇，是敵是友？我們的父親是死對頭，你知道嗎？」
燕回搖搖頭，他前幾天跟周羽聊天時，那種悲涼感就是來自於此。
孟修堯似乎還有話說。
「小時候我偷聽到過，他說你父親不過一介武夫，缺少謀略，還是平民出身，不知道皇帝為什麼如此信任燕劍蒼雲。」
兩人策馬而立，面面相對。
孟修堯的眼睛閃過一絲殺意。
絕地更是察覺有異，低聲嘶叫。
「你想跟我決鬥？」燕回拍了拍馬脖子。
「我沒有父親，所以你的話毫無意義。你最近渴望戰鬥，難道戰鬥可以撫平你的傷痛嗎？」
孟修堯拉了拉韁繩，「有那麼一瞬間，確實可以。」
燕回猛地抬頭看向他，雙腿夾馬而奔。
「那我們比試一場吧。」
說話間，燕回已策馬離開馬廄大門，孟修堯輕而易舉超越對方。
在超越對方時，兩人臉上都露出微笑。
※
幾日前燕回過了十五歲的生辰，長老單獨召見了他。
今日再次召見。
「這次又怎麼了？」聶君遙很好奇。
「燕回最受長老喜歡，總有一天，他會成為至高殿長老。」沈浩然裝模作樣，一本正經地胡說。
「你倆消停會兒吧。」
燕回拿起一個蘋果，離開房間。
他不知道長老為什麼又要召見自己，也許是跟父親有關吧。
他已經不害怕跟父親相關的消息了，近幾個月甚至都沒做噩夢。
他猛吃了幾塊蘋果，把蘋果核留了下來，一會準備餵給絕地吃。
「進來。」門內傳來長老的聲音。
長老站在窗戶旁，燕回正想打招呼，忽然注意到另一個人——是鬼市上的小偷小趾。
「就是他！」小趾看見燕回后跳了起來。
「第一將軍的兒子，就是因為他我才想進至高殿的。」
「他不是誰的兒子，傻孩子。」長老告訴他。
燕回暗自咒罵，這是來告狀？
「你認識這個孩子嗎，燕回。」長老問道。
燕回瞟了小趾一眼，那種髒兮兮的小臉竟然透露出一種渴望。
「認識，上次他偷我的錢，被我打了一頓。」
「嘿嘿，不打不相識嘛。」小趾嬉皮笑臉，似乎並不生氣。
「這孩子要求加入至高殿，你能為他擔保嗎？」長老問。
燕回驚訝地瞪著小趾：「你要加入至高殿？」
「對！我想成為你的同袍，擁有很多兄弟。」小趾說道，興奮得手舞足蹈。
「你瘋了吧……」
燕回深吸一口氣，然後問長老：「擔保是什麼意思？」
「這個孩子沒有家人，沒有身世，無法讓至高殿收養。殿規要求所有加入的孩子必須有擔保人。他指名道姓由你來。」
「那我當初進殿，也是有人擔保嗎？」
「當然。」
燕回意識到，父親送他進至高殿，可能是提前幾個月就安排好的事。
燕回察覺到，小趾眼中幾乎狂熱。
「我可以跟他單獨談談嗎？」
「好。到時候來主樓找我。」
長老離開后，燕回一把拽過小趾。
「你覺得這很好玩嗎？你來這裡就是因為有吃有穿？能遮風擋雨？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小趾嚇得身子直往後縮，低聲道：「這是訓練兄弟的地方啊。」
「沒錯。他們訓練我們，鞭撻我們，逼迫我們去參加會死人的試煉。我現在十五歲，傷疤比羽林軍的隊長還多。我剛進組裡時有十個兄弟，現在就剩下五個。你明白你在要求我擔保什麼嗎？擔保你進來送死！」
他放開小趾，轉身往門口走去。
「死我也要進來！反正今天回去也是個死！」小趾斬釘截鐵地喊道。
燕回聞聲，愣了下。
「怎麼回事？」
小趾一屁股坐到地上，聲音充滿恐懼。
「街上的所有小偷、乞丐、和煙花柳巷的生意，都歸閻七管。小偷和乞丐每月上交一百個銅錢。上個月我沒交錢，他就打我。我掙扎的時候，用刀扎了他的眼珠子。」
「閻七的眼珠子？」
「是，右邊那隻，扎爛了。」
「那我可以幫你賠錢，再去打個招呼，他不會為難你的。」
「可是我想做你的同袍。我見過你對付羽林軍，連紀炳都不敢招惹你，我想跟你一樣。」
「為什麼？」
「可以出人頭地，名揚燕州城啊。現在街上的人都在議論，第一將軍的兒子打傷羽林軍的事情。你的名氣不比燕將軍小。」
「就因為這個？」燕回有些生氣。
「不知道，反正不想一輩子當小偷。」
小趾突然有些泄氣，眼中甚至有股凄涼：「如果倒霉，進來不過是早早的死亡。」他頓了頓。「那是我現在就該有的下場。」
這句話彷彿讓燕回受到了雷擊。
「你對至高殿知道多少？」燕回問他。
「凌駕皇權之上，掌管殺伐之劍。」
「你怎麼理解殺伐？」
「送人去死。」
燕回彎下腰，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等長老問你時，切不可這樣回答。至高殿掌管殺伐，以正義之劍對抗梁國之敵。」
小趾狠狠地點了點頭：「你同意了？」
燕回輕輕點了點頭。
「太好了！謝謝！」
「但願你以後不要恨我。」燕回說。
距新人招募還有近四個月時間，小趾被安排先做雜活兒，打掃馬廄。
大家並不是很喜歡他，於是為他安排在燕回宿舍中一個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