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行動
一星期後又去找方誌亮時，他已經得意洋洋地舉起了手中的名單。
「就是這些人，和他人或自己妻女有關的人都在這上面了。」
肖默接過名單，厚厚一沓，有詳細的個人名單信息。像姓名，職業，家庭住址，前科之類的都在上面。
肖默笑著拍拍方誌亮的肩膀，道：「有你的，哥們兒！你這親戚很給力啊。」
方誌亮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我這親戚把他從警以來所有和兇手特徵有關的傢伙都列在這上面了。兇手一定就在這裡面。」
葉偉好奇地從肖默手中拿過這份名單，大致翻看了下，皺緊眉頭，道：「雖然已經夠詳盡，但這顯然根本不夠。如果兇手不是有前科的呢？就算有前科，他也很有可能不是被咱們市的公安局抓住的。就算是在你那個親戚局裡抓住過，那也很有可能是在他就職之前就抓住的呀。這份名單，一定漏掉了很多人。」
方誌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冷冷地說：「是你們倆強行拉我入伙的，我是在幫助你們，我那個親戚那麼忙，卻依舊抽出時間來給你們整理這份名單，你們卻嫌數量太少了。那你們說，這案子應該怎麼查？你們會查案子嗎？」
肖默狠狠踩了葉偉一腳，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隨後又趕緊對方誌亮說：「我們沒有那個意思啦，沒有人會怪你和你親戚的。我們真的很感謝你，你給我們提供了嫌疑人名單，就算名單上沒有兇手，我們也不敢怪你呀，不是嗎？」
方誌亮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肖默和一臉不屑的葉偉，態度緩和了一點兒：「挨個查下去。一定能查出線索來的。」
肖默拚命點頭，又拉拉葉偉的衣袖。葉偉也不情願地咕囔了一句「一定會的」，就把頭扭向一邊。
「他不相信你，我相信你。這份名單里，一定會有兇手的。」肖默真誠地對方誌亮低聲說，開始分析，「首先，兇手一定是一個有前科的人，但不一定是殺人。他肯定是做過什麼不好的事。如果他沒有前科，那一定是有人殺過，或是欺負過他的妻女。如果是前者，那他應該會在這份名單里，如果是後者，那名單上的人就有可能會有害過兇手妻女的人。其次，兇手一定是這幾年裡被公安局抓過。無論這個人是殺害我們妻女的兇手，還是殺害或欺負過那個人的妻女的兇手，都一定是幾年內，甚至就是今年，在本市，而且就是附近的公安局內被抓過。因為這個人，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要再次犯案，他很有可能已經對殺人上癮了。幾天內，他接連殺死了我和葉偉還有方誌亮的妻女，一定已經不再懼怕殺人。如果名單中可能存在的這個人是兇手恨的那個人，那麼兇手就會恨從心頭起，等不及要復仇。就像我們一樣。所以，這個人，一定就是近年內在本市公安局被抓過，並有前科記錄的人。」
話音剛落，葉偉就直截了當地道：「你這純屬主觀臆斷。那天我去找你，你不相信我妻子被人跟蹤了，結果很快她就死了。也許，這個人是一個很多年前在外地生活，沒有前科記錄的人也不一定。但是，他現在一定在本市，而且就在這附近。他得住在這兒，熟悉這兒的環境，才能殺這麼多人。而且從時間上來看，他也得是住在這附近才能有作案時間。」
肖默認真地聽著，慢慢點點頭：「你說得對。這個人，是個很神秘的人。我們沒有辦法窺探他的內心世界。」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每個人的眉頭都緊緊皺著：是啊，兇手大概率不會在名單里。但又能怎麼辦呢？找這個兇手唯一的辦法，就是挨個排查可疑的人。其它的，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良久，方誌亮開口了：「反正，不管他在不在這份名單里，我們也只有在這份名單里找人。只能希望有所收穫了。今天正好周六，不用上班，我們去找第一個人吧。」
肖默瞪大了眼睛：「今天嗎？什麼也不準備？」
葉偉也立刻搖了搖頭：「不行，我們得有個計劃。」
方誌亮尷尬地笑了笑，道：「那該怎麼準備？」
「我們應該先跟蹤他一段時間，」肖默說道，「知道她更詳盡的信息才行。」
方誌亮快速地把第一個嫌疑人的資料遞給肖默。他看了眼，了解到這是一個叫于敏的女性，有丈夫，也有女兒，還有個博士學歷。
「這會是兇手？怎麼可能？」肖默大聲道，咄咄逼人地看向方誌亮，「生活這麼幸福美滿，會幹這種事？」
方誌亮連忙解釋道：「她是個孤兒，很可憐的。你再仔細看一下，上面有寫的。她很有可能會嫉妒那些有父有母的女性和小孩，起了殺心。」
肖默找了半天，總算找到了相關信息，半信半疑地道：「不太可能吧。一個女人，會殺這麼多人？她也是一位母親，她幹嘛要殺小孩啊？那個警察真是什麼都給寫上去啊，這要查到哪年哪月啊？」
方誌亮一下子不高興了：「他這是在幫我們！他是怕忽略了什麼，你們這麼說，不太好吧。」
葉偉連忙補台：「要不我們先把不太可能是嫌疑人的人?掉吧。這樣的話工作量會小一些。」
但是，方誌亮堅決不同意：「萬一被你們?掉的人里，有兇手或是跟兇手相關的人呢？」
葉偉也知道那個警察的不易，咬咬牙，大聲說：「好！那就一個一個地查下去！」
方誌亮露出笑容，而肖默則有點兒不高興：「我們都知道你那個親戚的不容易，他一定是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整理這些的。但是，我們要科學地尋找兇手吧？你們不想想，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會殺這麼多人？」
「怎麼沒有可能？」方誌亮急得大叫，「兇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們誰也不知道！你們也不會搜集物證，查監控，畫心理畫像，怎麼會知道兇手是男是女，是富有是貧窮？！一定要一個一個地查下去！」
肖默也有點兒不忍再拒絕他，也只好狠狠心，點了點頭。
「好！」肖默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既然大家現在已經同意挨個排查了，那麼就先制定跟蹤方案吧。」
「怎麼搞？」葉偉一臉狐疑地盯著肖默和方誌亮。
「換著班地盯著。有可能要連續請病假。大家都能做到嗎？」肖默輕聲道，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葉偉和方誌亮。
他們猶豫了下，點頭同意。
「兇手殺了我們妻女，只要能復仇，怎麼樣都可以！」葉偉大聲說，目光堅定。
「我也一樣。」方誌亮小聲道。
「很好，」肖默滿意地點點頭，「那麼，我們來討論一下具體的事項吧！」
接下來，他們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把誰在哪個時間段跟蹤、跟蹤多長時間、怎麼跟蹤等等相關事宜都討論了一番，甚至把如果被發現了該如何應對都反覆強調了幾遍。
「明天第一天，我們三個人一起。先熟悉一下流程。」肖默說，「之後我們就一個人幾個小時那樣排了。」
另外兩人都點頭表示贊成。
方誌亮突然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們都再準備一下。」
肖默愣了一下，隨後點頭同意。
他和葉偉下樓告別後，他想了想，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于敏家的地址。
他想看看于敏。這個女人，實在不太可能殺人。
躲在綠化帶後面，耐心等待她的出現。
很順利地，一個多小時之後，于敏和一個男人，一個小女孩一起出來了。這個男人應當是她的丈夫，和偉希，而這個小女孩應當就是她的女兒，和光美。
一家三口看上去幸福美滿極了，有說有笑地走在路上。于敏眼中儘是快樂，一覽無遺。
肖默靜靜地看著她和她的家人漸行漸遠，眼眶中已滿是淚水。
他想起了夏英和肖英靜。
沒有再等他們回來，肖默直接離開回家。
坐在餐桌旁，思緒萬千。
以前，他總是沒有時間多陪陪她們。但直到她們死了，自己才意識到自己對她們的殘忍。他算不上是一個好男人。他一定，一定要為她們復仇，一定要抓住那個兇手。名單上，也許就會有那個兇手的名字。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開始變得堅定，拳頭也握緊了。
先準備明天跟蹤的用具吧，他對自己說。站起身來，他去卧室里取出一個背包，往裡面裝了一些吃的用的東西。拉好拉鏈，放到椅子上。凝神注視了這個背包幾秒，他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你，一定離死期不遠了。
定了定神，他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一頁頁耐心地看了起來。
他很久沒有這麼專註地干一件事了。每次幹什麼，眼前都會浮現出那個人的樣子，當然，是想象出來的一團模糊的影子。但是，這已經足夠讓他戰慄的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患上了ptsd，即創傷后應激障礙症，一種經歷過巨大刺激后得的病。這種病會讓人在重新經歷類似令他產生巨大恐懼的事情時，再次感到和當時一樣的感覺。那種感覺，生不如死。但是他現在，已經幹什麼事都會想到他了，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恨之入骨」吧。
明天開始，就是偵查階段了。一定要揪出那個兇手。一個一個，仔細搜查。兇手一定會被抓到。想到這裡，他欣慰地笑笑，開始全神貫注地看書。
第二天早上七點，肖默、葉偉、方誌亮準時在於敏小區那裡集合。肖默開了車，他們準備在他車上呆上一整天。
「她會出來嗎？」葉偉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道。
「應該會的吧。沒有人會整天悶在家裡的吧。」方誌亮很有信心地說。
「希望會這樣。」肖默輕聲說，旋即皺緊了眉頭，「如果沒有出來，明天還得繼續蹲守。」
三人接下來沉默地坐在一起，偶爾取出各自書包里的食物吃上一口，東拉西扯地聊天。
方誌亮談起他的事兒來：「我從小住在農村，父母都是老實人，常被當地的惡霸欺負。我有幾次，想和他們拼了，但是我看到他們手裡都有槍，你們懂的，就是那種黑市上賣的槍，我就不敢了。我和父母一樣，也變得膽小怕事。現在想來，我不應該那麼膽小。如果我再堅強一點兒，就不會出這種事了。」他痛苦地垂下頭去，用力敲打自己的腦袋。
肖默忙安慰著他，邊警惕地看著對面的人行道。
他開始講述那個悲慘的故事。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無風，萬里無雲。他和石頭、狗蛋一起出去玩。他們在田野中盡情奔跑，快樂而幸福地揮灑著汗水。方誌亮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如果時間永遠定格在這一刻，該有多好。他們笑著，跑著，無憂無慮，這樣，難道不是很好嗎？
方誌亮一時興起，提出去自己家玩。小夥伴們爽快地答應了，孩子們洋溢著天真可愛的笑容，快步跑向方誌亮家。但到了門口，大家都愣住了。
幺雞和黃毛以及他們的一群小弟，此時此刻正堵在方誌亮家門口，人人手中都有一把黑槍。
小孩子們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都驚恐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
「快跑！」方誌亮低聲說，「大家快跑！」
小夥伴們正想趕緊離開，誰成想，那個叫幺雞的混混發現了三個孩子。他們凶神惡煞般舉著槍，壞笑著沖他們緩慢走來，小傢伙們被嚇傻了，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著這群傢伙。
還是方誌亮反應迅速，第一個跌跌撞撞地逃跑了，躲到了一個小山洞裡。小混混們沒找到他，就乾脆放棄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散了。
這時，年僅九歲的方誌亮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他捂著耳朵，驚慌失措地蹲在洞里，不敢動一下。亂七八糟的槍聲此起彼伏地響著，慘叫聲不絕於耳。有因劣質槍走火，使開槍者慘死或受重傷的凄慘叫聲，也有小孩和村民的喊叫聲……
方誌亮痛苦地緊閉雙眼，牙關緊咬，不敢發出半點兒聲響。
這群混蛋！他恨恨地想，但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深入心底的無能為力，這種使自己幾乎絕望的無能，也許，是他這一生中最難受的時刻吧。
他在洞里一直呆到天黑，才戰戰兢兢地從山洞中走了出來。確定混混們已經走了之後，他飛快地跑到家門口。
那裡，已經滿是警察。
警戒線的紅色格外刺眼，像針扎般刺入方誌亮的心中。
他哭喊著奮力越過警戒線，不顧周圍人的阻攔，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幾個人高馬大的警察，走進院子。
裡面，有好多具屍體。
他被嚇得臉色鐵青，倒吸一口冷氣，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大哭起來。
後來，有警察告訴他，是黃毛幺雞一行人因為收保護費挨家挨戶地「拜訪」村民，但到了他家時，正好被三個小孩給撞到了。他們惱羞成怒，把尚未逃走的狗蛋和石頭丟進院子里，殘忍殺害，而正好聞聲出來的方誌亮父母，也被他們無情地殺害了。幾個過來幫忙的鄰居，也被他們用亂槍打死了。而方誌亮，由於躲了起來，就這樣僥倖逃過一劫，活了下來。
以上僅是警察們通過屍檢大致還原下來的情形，卻已夠令人感到驚心動魄，不可思議。
他做了筆錄，接著很快被一戶好心人家收養，住進大城市裡，上了好學校。再後來，就成家了，有個妻子，還有個女兒，而且還有一份打字員的工作，雖然收入不是很高，但是已經足夠養活他們一家人了。
本來生活又開始轉入正軌，誰料，他妻女居然被人謀殺了。本來他想著讓警察來管就行了，他一個普通人，也無法進行法外製裁。但是，肖默二人的出現，讓他轉變想法，彷彿那個多年前勇敢、堅強的小孩又回來了。他毅然決定加入尋凶組，和他們一起尋找兇手。而且還仗著方國忠這個警察是他的親戚，得到了一份嫌疑人名單。
他的故事講完后，全場寂靜無聲，大家都靜靜地看著對方，觀察對方的表情。
「原來你那個親戚叫方國忠啊，以前一直沒問。」葉偉又沒話找話地打破尷尬，道，「他到底是你什麼親戚呀，會給你這個無關人員嫌疑人名單？這種東西，大概是公安內部保密的啊。」
方誌亮自豪地笑笑，大聲說道：「他是我的養父。還一直沒告訴你們呢。嘿嘿，一直沒敢跟你們說，但是，我現在覺得我們是兄弟，應該告訴你們這件事了。」
肖默和葉偉張大嘴巴、瞪大眼睛對視一眼，同時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一臉得意的方誌亮。
方誌亮略顯尷尬地解釋道：「我原名叫大壯，沒有大號的，後來被方國忠夫婦收養后，就改了名字，有了個響亮的大名，叫方誌亮。對不起呀，一直都沒跟你們提過。」
他緊張地掃視一眼一臉驚愕的兩人，又趕緊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一定覺得我會把你們隱瞞真相的事告訴我爸，對吧？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跟他說的。你們都是好人，只不過喪妻喪女，心情低落，一時興起才幹下這些事兒來的。我—我很同情，也很理解你們。」
肖默激動地低吼：「我們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才會這麼做的，根本不是！我們想了很久。而且我們也沒有覺得你會揭發我們，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完完整整地在這裡蹲點了。而且，我們不需要你同情。」
最後這句話，讓肖默覺得不妥，又忙改口道：「你別誤會啊，我的意思是，謝謝你關心我們，又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但是，我們真的從來沒有後悔過。」
方誌亮嚴肅地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突然「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都是自己人，說什麼都無所謂啦！別那麼拘謹！想說什麼，有什麼想法，都可以直接說的，不用經過深思熟慮。」
三人都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肖默還是小聲說了句：「我沒想語言攻擊你。」
方誌亮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根本不在意。
在那一剎那，肖默突然興奮地感到，三個人的小團體，已經開始變得成熟。他們慢慢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兄弟。
三人又嬉笑一陣，隨後就趕緊盯緊路面。
于敏依舊沒有出現。
「哎，對了，」方誌亮突然問道，「屍體還沒有被找到？按理說，過幾天人就會飄上來的啊。」
葉偉抿抿嘴，用很低的聲音偷偷告訴他道：「我在麻袋裡放了很多石塊，一時半會兒浮不上來。我和默默的我都放了。但你千萬別跟他說啊，我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放的。」
由於聲音太小，肖默並沒有注意，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人行道。
「為什麼？聽肖默說，你似乎是想讓警察早點兒發現的呀。」方誌亮皺眉問他。
葉偉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他真相：「其實我根本從頭到尾都沒後悔過。我根本不想讓警察那麼早發現我們的妻女。我……我騙了肖默。」
「你……你幹嘛要騙他？！」方誌亮嗔目結舌地瞪著葉偉，「你們不一直是好朋友嗎！」
葉偉咬咬嘴唇，把他拉出車，關好車門，用很低的聲音說道：「他永遠是我的好兄弟，我也不想騙他。但是，我同樣也不想讓他為我擔心！如果我跟他說，我想要警察找到屍體，我想讓警察來辦案，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方誌亮冷冷地看著他：「你這是在為你自己著想。你怕他笑話你不堅定，丟面子。但是，你實際上一直很堅定，對吧？所以，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反而會不高興。你應該告訴他，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因為你們一直以來都是除親人外最親近的人。」
他直直地盯著他又看了幾秒鐘，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們都是在為他著想，只不過各有各的方式罷了。」
說完，他就拉開車門，進入車內。
當葉偉也鑽進來之後，方誌亮毫不客氣地大聲說道：「肖默，葉偉有話要跟你說。」說著，他用力捅了一下葉偉。
「葉偉，你說吧。」肖默立刻回過頭來，認真而真誠地望向他。
葉偉被他們倆用這麼真摯的目光盯著，也有點兒於心不忍，終於，他深吸了口氣，道：「我的心從來沒有變過。我一直都很想為大家的妻女報仇。我還往你妻女的屍袋裡偷偷裝了石頭。你當時在和那個倒垃圾的小女孩說話，沒注意到。我的屍袋裡也放了。所以……所以我立場很明確，我想讓我們自己來找兇手，而不是藉助警方的力量。那些具屍體，應該很久以後才會被發現。所以我也並不著急，是在那周周五才報的失蹤。還有，我壓根沒想騙你，我也不知道我在麵館幹嗎要騙你我想要警察來幫助我們。但是，真的對不起。我當時還不完全信任你。但是，現在我百分之百地信任你了。總之—」
「行了行了，差不多點兒得了吧！」肖默笑嘻嘻地打斷他道，「我明白了。我原諒你。以後，可別再騙我了。」
方誌亮也充滿笑意地看著臉色通紅的葉偉，用力拍了拍他。
三人對彼此的信任度，又一次在無形中提升了不少。
「盯緊了。廢話少說吧。」肖默的笑容很快消失，一臉嚴肅，「一定要把她等出來！」
其餘兩人也趕緊恢復了狀態，先是緊張地環顧四周，接著就死死地盯住門。
這個門是這個小區唯一的出入口，要是她們一家要出來散步，這道門是必經之路。
三人又耐著性子等了三個多小時，正當他們快要睡著之際，一陣響亮的嬉笑聲傳入三人耳中。他們緊張萬分地對視一眼，轉而緊緊盯住了他們。
是昨天肖默見到的一家三口。他們和昨天一樣，顯得格外幸福。其餘兩人快速拿出各自的複印件進行比對，就是他們沒錯。
「看上去，挺開心的呀。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殺人吧？」葉偉盯著他們看了幾秒鐘，皺眉說道。
「是呀。」方誌亮也有點兒猶豫了，「確實不像會殺人的樣子。」
「這只是表面現象，」肖默緩緩說道，「表面快樂，並不代表事實就是這樣。也許，她只不過是在裝蒜罷了。」
其餘兩人想了想，也覺得不無道理，就繼續耐著性子望著于敏一家三口。
突然，肖默低聲道：「我跟上去看看。你們倆在這兒等一下。」
說完，不等他們回答，他就不由分說地跳下車，跟了過去。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緊張地緊盯著他們。
他們依舊笑得很幸福，很快樂。
他又往前跟近了一些，隱隱約約可以聽到他們說話了。
「爸爸！」女孩叫道，「你看，我今天漂亮嗎？」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皮膚白皙，十分可愛。
「漂亮。我的小公主，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寶貝！」爸爸耐心地回答，沖女兒溫柔地笑著。
于敏在一旁充滿笑意地看著他們，嘴角也微微上揚，顯得很開心。
「這就是標準的幸福美滿的一家啊。」肖默小聲嘀咕道，眉頭鎖緊，「他們嫌疑似乎不大了。」
繼續跟著，他們進入了一家商場。是家樂福。有時候，也許是很久以前了吧，肖默也帶著他的妻女來過這裡。他的眼前漸漸浮現出他拉著女兒的手向家樂福走去的樣子，一旁跟著開心笑著的妻子，女兒看著父親，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他咬咬牙，又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失去了一切，那個人，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開始變得兇狠，恨不得把那個人給大卸八塊。
但是，他在哪裡？他會找到他嗎？一切都是未知。但是即便如此，他依舊要找。無論如何，他必須要給天上的她們一個交代！
肖默快步跟上三口之家，進入商場。
他們先後去了衣服區、家用電器區、日常用品區和零食區。最後，他們到了玩具區。
女兒因興奮瞳孔張得老大，她快步跑向一個櫃檯里的布娃娃，抓起來，大叫道：「我要買這個！」
但是于敏卻摸摸她的頭，微微搖頭，道：「不行的啦，你家裡這種娃娃已經有好幾十個了，再買就放不下了！」
「不行！要不，你們就把其它的扔掉好了！我就是喜歡這個！」女孩倔強地大聲說，把那個布娃娃緊緊抱在懷裡，不肯放手。
男人一把搶過她懷中的那個娃娃，放回櫃檯，嚴厲道：「你要做個懂事的孩子，和光美！」
小女孩的目光剛好碰到父親冰冷的目光，嚇得趕緊低下頭去，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父親的聲音變得緩和：「我們去結賬吧。」
女孩默默點頭，不經意間回頭瞥了一眼，剛好看見正在偷偷觀察著她的肖默。她迅速回過頭，大步隨父母離開。
而肖默，卻愣在原地—那個女孩，和自己的女兒好像啊。
眉毛被抓掉一塊，右臉臉頰上有一個小黑點和一道淡淡的抓痕，紅撲撲的小圓臉蛋，一根細細長長的馬尾辮……
他突然小跑到那個展櫃前，把那個娃娃一把抓了起來，去結了帳。
他快步跟上一家三口，把那個娃娃遞給女孩：「送給你的，小朋友。」他溫和地笑笑。
男子露出不屑的眼神，哼了一聲，想了想，當著他的面從滿心歡喜的女孩手中奪過娃娃，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們家不窮，我想買自然會給她買。你偷聽我們談話，說不定還跟蹤了我們，肯定不是什麼好人。快走吧。以後別讓我再見到你，否則，小心我會揍你。」他厲聲對一旁目瞪口呆的肖默說道。
肖默雖然有點兒害怕，但是，在氣場上一定不能輸給對方，於是挺直身體，大聲對男子道：「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其實這個信息在名單上寫得很清楚，但他還是無話找話地問了一句。
那男子吃驚地打量了他幾秒鐘，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什麼人？警察嗎？」
肖默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騙他，就搖了搖頭。
男子明顯鬆了口氣，道：「那你幹嘛問這個？快滾吧。」
「你叫和偉希，男，42歲，程序員工作。女兒叫何光美，妻子叫于敏。我知道你是誰，還有你的家人是誰。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肖默強拉住男人，大聲說道。
男子不耐煩地甩開他，小聲咕囔了一句「神經病」就快速往前走。
可是于敏卻有些警惕地問他：「你怎麼回事？你想要幹什麼？」
肖默沒有回答她，而是緊緊盯著她的臉，出神地望著。
她的臉是那麼年輕，皮膚很白，兩雙大大的眼睛，精緻小巧的櫻桃嘴，是個十足的大美女。
肖默痴痴地望著她，見他這副古怪表情，于敏有些發慌，也狠狠罵了句「神經病」后，就小跑著追丈夫和女兒。
肖默依舊死死望著她的背影，她的鬆軟長發飄在空中，白嫩的長腿快速移動著……肖默輕聲笑笑，笑罵自己道：「你真是有病。」接著，搖搖頭，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去。
坐回車上，剛剛關好車門，葉偉和方誌亮就好奇地問他：「有什麼發現？」
肖默已經從剛剛的美好回憶中脫離出來，冷靜地回答道：「我覺得那個男的，叫和偉希的那個，有點兒可疑。」
他把他在超市和人行道上的情景和自己跟他的簡短對話大概跟他們講述了一下。
聽完，方誌亮皺起了眉：「那個男的，不知道在家裡對自己妻女怎麼樣。」
葉偉也道：「是啊，默默不是說他女兒好像有點兒怕他嗎！」
「但是也有點兒矛盾，」肖默慢慢說道，「在路上我們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很幸福的樣子，但在人行道上是公共場所，在商場里也一樣啊。那他為什麼會在他女兒要娃娃的時候表現成那個樣子？」
「也許是他本性忍不住暴露了吧！」方誌亮猜測道。
「有可能！亮亮說的有道理。他也許在家裡對妻女很刻薄，但是想在外面裝一下子，但當何光美提出無理要求的時候，他又把他的嚴厲表現出來了。但這也沒什麼關係呀，一個父親，對自己女兒嚴格要求一下，又有什麼問題？那是父愛好吧！」葉偉分析道。
但肖默卻不太贊同他們的觀點：「可他女兒的眼神，明顯是深入心底的那種恐懼。她好像很怕他父親。」
「你想多了吧！」葉偉不屑道，「她爸爸估計是太嚴了，讓她有點兒畏懼，很正常的呀。」
肖默搖搖頭：「不，不是的，你們沒有看到那孩子的神情，我感覺，那不是正常的畏懼，是絕望。」
方誌亮遲疑道：「不太可能吧，她爸怎麼她了？應當是正常的害怕吧。」
肖默知道爭不過他們，只好道：「過幾天我們中的一個人裝成什麼人去一下他們家，看看和偉希的表現，你們就會明白了。」他們倆也只好點頭同意。
「那就下周六吧。我裝成查水表的去一下。和偉希已經看到你了，你不能露面了。」葉偉自告奮勇道。
肖默略一猶豫，知道自己確實被他們一家人看見了，不能再去裝工作人員，他們沒有看到葉偉，他去，是最好的選擇。
「你到時候要裝得像一點兒。」他有些擔憂地看向一副志在必得表情的葉偉。
「明白！」葉偉笑嘻嘻地說，「你不用擔心我的演技。」
方誌亮在一旁一言不發，肖默注意到他的異樣，關心道：「你還好吧？下次行動會讓你去的。咱們三個輪流來。」
方誌亮慢慢搖搖頭，低聲說：「我不是在想這個。」
「那你是在想什麼？」肖默皺眉道。
方誌亮緩緩抬起頭，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我現在不想說。」
說完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他全身力氣一般，他半躺在車座上，目光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肖默和葉偉驚訝地對視一眼，有點兒緊張地望著他。
他們也不敢出聲。
方誌亮的樣子很嚇人，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他的樣子。他雖然一開始是個膽小之人，但自從加入尋凶組之後，就慢慢變得開朗起來，跟他們說的真心話和玩笑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在和他的接觸中，肖默和葉偉都對他這個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聰明，善良，又善解人意，還很熱心。三個人的關係已經越來越好，雖然葉偉尚不太信任他，但肖默已經完完全全相信他了。
方誌亮在他們面前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還沒有見過他陰沉著臉，滿臉陰霾的這個樣子。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方誌亮終於回過神來，他坐起身，趕緊說道：「怎麼了？」
另兩人吃驚地張大了嘴，過了好一會兒，肖默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剛才……是怎麼了？」
方誌亮立刻明白過來，他想了想，還是告訴了大家：「其實也沒什麼，在想妻女和父母。」
瞬間，大家都沉默了。
在這個小組裡的三人，都沒有妻女。肖默的父母在他十五歲的時候患非典去世，據他所知，葉偉的父母也於前年和去年雙雙病故。
他們，是一樣的。
妻女被人謀殺，也沒有父母。也許正因如此，才走到一起，成為彼此的兄弟的吧。
而他們，自然也要繼續活下去，勇敢而不是畏懼地面對一切。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而且又是那麼充滿殘酷的味道。有人殺人，也有人自殺。生命是那麼脆弱，轉瞬即逝，沒有重來的機會。他們三人的經歷很好地證實了這一點。
肖默嘆了口氣，鼓起勇氣，道：「我們還是要堅持下去。無論有什麼困難，我們都不能放棄，都要堅持下去！悲傷、憎恨都是沒有用的，只有振作起來，敢於直視未知，才會有希望！」
方誌亮點了點頭，嚴肅地看著他，伸出了一隻手。
肖默很快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笑笑，也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面。
葉偉也把手搭在了肖默的手上面。
「一，二，三，加油！」
三人的手用力向下按了一下，隨後，他們再也忍不住，笑著哭了。
他們經歷了太多不公，妻子女兒死了，爸媽死了，工作不順利，現在又要做違法犯罪的事。他們都是正常人，誰也承受不了這麼多。但是，承受不了也要強忍著。無論經歷了什麼，生活都要繼續，復仇也不能停止。也許有一天，會真相大白呢？即使他們會因為得到它而喪命，又有什麼關係？而且，如果能夠找到那個真相，人生，也就足夠有意義了。長而無趣，短而充盈，他們三人，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後者。其實在一開始準備建組時，三人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因為和殺人犯較量，他們肯定不是對手。對方一定會功夫，不然葉偉妻子是會武功的，他也不會能殺得了她。但是，現在那個人把三個人徹底激怒了，他們必須要不擇手段地殺了他。寧死，也要這麼選擇。
三人平日只是朋友和陌生人的關係，此時成了戰友，去做一件在法院里稱為實體正義而無程序正義的事，這一刻，他們卻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幹下去，不管有沒有結果，也要堅定地幹下去！
留在車內已經沒有意義，三人互相道別後各自回家。
肖默剛到家，就倒在沙發上，獃獃地看著天花板。他一直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決定去干違法犯罪的事，去拋屍，又去殺人。他會不會是做錯了？在車上是決定再也不動搖地去做這件事，但是，他還是有點兒擔心，他是不是不該這麼做？他是否應該發現屍體立即報案，順便把葉偉拋屍和決定殺人的事情告訴警察，然後若無其事地每天上班？這麼做，他是不是就不會每天這麼心驚膽戰了？
但是，每次他想到這些，他都明白，現在已經晚了，再也來不及了。他們已經拋了屍，已經向一個警察騙取了嫌疑人名單，已經開始非法調查刑釋人員，甚至是合法公民。他即使再害怕，也沒有用。只有向前看了。未知，讓人害怕和無助，也給予人希望。
肖默苦笑一聲，笑罵自己道：「怎麼又想這些沒用的？再也不要想了。向前看吧！回頭看，只會徒增恐懼。」
這一晚，他好好睡了一覺。明天還要繼續蹲點。這回是讓方誌亮去跟蹤。他們還有很多事要干，再也沒有時間去想以前的事了。只有未來，才是有可能改變的。
第二天一大早，肖默早早出門，又在同一地點與葉偉和方誌亮會合。這回是方誌亮開來的車。肖默已經看出他對他們倆安排之不滿，於是無奈之下，今天只好讓他做帶車和跟蹤的工作。
三人今天都沒再閑聊，而是死死地盯著小區大門。昨天的經歷，讓他們對和偉希產生了懷疑。而于敏嘛，雖然沒有犯過法，但是他們在個人檔案里發現她有過好幾任丈夫，每一任都家暴過她，也許她覺得不能讓其他女人小孩好好活著，就因而起了殺心呢？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所以，他們不敢怠慢，而是認真起來，生怕漏掉了什麼。
又是幾個小時過去了，有大量人員進出小區，但都沒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影子。三人開始煩躁，在車內動來動去。
又過了一會兒，方誌亮坐不住了，小聲道：「我出去走走。」不等另兩人同意放行，就急不可耐地爬出車子，抽出一根煙，吸了起來。雲霧很快開始繚繞著他，他動作看上去很熟練，估計是經常吸。
「哎，他吸煙的？以前好像從來沒見過他抽過的呀。」葉偉好奇地盯著窗外悠然自得的方誌亮，饒有興趣地說道。
肖默嘿嘿一笑：「大概他最近壓力太大了吧。或許還為即將到來的跟蹤行動而感到緊張呢。」
「沒準兒，呵呵。」葉偉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很快，一根煙吸完，方誌亮這傢伙還算有節制，自覺的地踩滅香煙，回到車內。
他注意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點兒奇怪，大大方方地說：「最近剛學會的。你們抽嗎？」
「不抽，從來沒抽過。」肖默立刻回答道。
葉偉也斬釘截鐵地道：「我也不抽。」
一下子，方誌亮臉紅了，略顯尷尬地笑笑，強裝鎮定地看向窗外。
突然，熟悉的聲音傳入所有人耳中：「爸爸，今天去哪兒玩呀？」
所有人立刻不約而同地坐直身體，聚精會神地盯著小區大門。是他們沒錯。總算出來了。
「快去，方誌亮。」肖默壓低聲音道，「注意別被他發現了。還有，不要跟他們說話。」
「我知道。你說過好多遍了。」方誌亮有點兒不耐煩地道，但肖默看得出，他有點兒緊張。
「放鬆點兒，別讓人看出你心中有鬼，快去吧。」肖默快速地又叮囑一句。
方誌亮點點頭，離開了車子。
他裝作路人跟在三口之家後面，漸行漸遠。
葉偉皺眉道：「你覺得他行嗎？會不會露出破綻？」
肖默肯定的回答道：「不會。」
「為什麼？」葉偉吃驚地看向他，「這傢伙看上去有點兒不太正常。」
「那是你太多疑了，兄弟。」肖默笑著拍拍他，「別人是注意不到的。」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地在車內等待。
過了整整三個多小時，他們才終於看見於敏一家回來，等他們進入小區消失不見后，方誌亮就閃現出來，急匆匆地爬進了車子，坐下喘氣。
「怎麼樣？他們幹什麼去了？」肖默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方誌亮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讓我休息一下，行不行？快跟死我了。昨天他們去家樂福購物，今天他們又去動物園。你跟半小時，我跟三小時。倒了血霉了。」
肖默不再說話，耐心地等待他休息。
過了好一會兒，方誌亮終於開始報告跟蹤情況：「我先是坐上一輛計程車，跟著他們的汽車去了動物園。之後，他們又看了一圈動物，在裡面餐廳吃了個飯，又去買了個熊貓玩具，就又坐著車回來了。」
「他們說了什麼可疑的話了沒有？」肖默趕緊問道。
「沒有，一直在說家裡家外那些事兒。和偉希沒有發火，一直陪著女兒玩。」方誌亮如實回答。
葉偉皺起眉頭：「他們不會是發現你在跟蹤他們了吧？只是沒有明說而已。」
「不可能，」肖默十分肯定地說，「昨天和維希一定是沒有控制住情緒。他以後會更加小心了。我們估計很難再找出他對妻女不好的證據了。」
「那怎麼辦？」葉偉急躁道，「我們該怎麼找下去？」
「就是志亮裝成查電錶的去他們家了。」肖默道。
「什麼時候行動？」方誌亮立刻緊張地問道。
肖默想了想，皺眉道：「下周六啊，你難道忘了？對了，你從網上買一套查電錶的工作人員穿的那種衣服，到時候穿上。你到時候可千萬別露出馬腳啊。」說到這裡，他不無擔憂地看著方誌亮。
「不會的啦，」方誌亮有點兒不服氣地道，「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的演技有多麼好了。」
肖默不置可否地笑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地道：「那你要多注意言行舉止。這些細節的東西，女性是很敏感的。」
方誌亮還想再說點兒什麼，但還是強忍住了，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會注意的。」他認真地看著另兩人，真誠地道，「我會努力做好的。」
肖默和葉偉也給他投以鼓勵的目光，沖他點點頭。
「你會做好的。我和默默都相信你。是這樣的吧，默兒？」葉偉粗聲粗氣地說著，轉向肖默，投以不容置疑的目光。
「當然，大家都相信你的。第一次去他們家，你一定要做好。」肖默盯著方誌亮略有躲閃的眼睛，也用不容反駁的語氣對他說道。
葉偉看到方誌亮蒼白的臉，有點兒於心不忍，替肖默補充了一句：「做不好也沒關係啦，第一次幹這種事，干不好也是正常的。我們不會說你乾的不好。默兒，你可別說他了啊。」他用責怪的眼神看了肖默一眼。
肖默看著方誌亮害怕的樣子，也有點兒自責，便緩和下語氣，道：「嗯，無論你做得好與不好，我們都不會說你。」
方誌亮沖他們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聲道：「對不起，是我太膽小了。我一定會儘力而為，帶給你們有價值的線索的。」
肖默突然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用豪爽的語氣道：「沒事兒啊，不用緊張，都是兄弟。剛才說得重了，你別在意啊。」
方誌亮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低聲道：「好。總之，我會儘力的。」
三人又互相重溫了一下下周六計劃的整個流程，就各自回家了。
肖默一開始剛見到方誌亮時，一直不太看得起他。膽小懦弱，眼神都是躲躲閃閃的，提出讓他和他們一起殺人的時候嚇得臉都變顏色了。但是，他現在真的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戰友。他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懼，為集體考慮，一直都想著做得更好。他雖然性格內向，卻也拚命掩飾著這一點，對他和葉偉都表現得盡量熱情。他們，早已是無法分離的戰友了。
這個兇手，讓他們三人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卻又讓他們找到彼此，互相更深入地了解。這，大概就是天意吧。
肖默笑了笑，嘆息一聲，自語道：「你們，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戰友。」
第二天早上，肖默照常去上班。葉偉早早來了，正在寫程序。肖默也拿出了本子，開始寫設計初稿。他有個習慣，就是在寫方案設計的時候，要先理一下思路，再照著這個思路順下來寫，就會寫得很快。但葉偉顯然沒有這個習慣，總是十分著急地趕緊開寫，顯得事倍功半。當然啦，肖默也曾分享給他過這個方法，但他總是不以為意，肖默也就沒辦法了。
「你呀，小葉，怎麼不跟人家小肖學習學習，寫方案之前先打個草稿，寫程序之前先搭個框架。人家效率那麼高，你也不想想是為什麼？」不知什麼時候，李領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辦公桌旁，用責怪的語氣對葉偉說。
這個領導很喜歡肖默這個小員工，幹事快速麻利，也很機靈，最重要的是，交上來的東西也質量很高。
接著，李領導又笑呵呵地走到肖默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你要繼續加油！」然後又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沒事兒多幫幫小葉，你們倆關係好。」
「好的，李領導。」肖默略有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接著埋頭工作。
葉偉見他走遠后，忙湊到肖默耳邊，好奇地問道：「哎，老李跟你說什麼了？」
肖默嘿嘿一笑，突然又用嚴肅的口吻道：「他讓我看著點兒你，多教你如何寫程序。你現在需要幫助嗎？」
葉偉笑著推了他一把，故意很認真地說道：「用啊，你幫我寫點兒程序吧？」
肖默又故作嚴肅地搖搖頭，同樣用認真的口吻道：「不行，我們都要為公司出一份自己寶貴的力量，這份力量，是應由每個人出的，而不是託付給別人。如果是這樣，自己為公司貢獻力量的寶貴機會就會遺憾地丟失了。」
葉偉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肖默也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他們爽朗的笑聲很快引起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他們見到有不少人都用詫異的眼神瞧著他們，見此情景，他們便停住了笑。
本是幾句玩笑話，卻引得他們放聲大笑。他們有多久沒有笑過了？他們每天都在為妻女的死亡而感到悲痛。但此時此刻，他們終於意識到，是時候該站起來向前看了。從笑過之後，他們便下定決心不再整日悲傷。忘記那些事兒吧，畢竟日子還要繼續，尋凶還要繼續，他們還要改變他們的人生。堅強一點兒，勇敢一點兒，以後的路，還會很長。
下班后，他們一起去方誌亮家。方誌亮下班早，已經在家中看電視了。見他們過來，他忙關掉電視，熱情地給他們倒水。
「哎哎哎，都是兄弟，又不是你的客戶，你獻什麼殷勤哪！」肖默微笑著看著他著急的樣子。
方誌亮的臉微微發紅，顯得有點兒尷尬，但還是堅持倒完水，給他們放到茶几上。
三人坐定，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你今天去觀察于敏的公司了沒？」肖默問道。他們昨天商量的方案里，要他周一去打探于敏公司。于敏是搞服裝設計的，這種地方偷偷進去估計還是不太難的。
「去了，中午的時候遠遠跟著看了一眼，不太敢進，她要是碰巧出來，我被她看到，還怎麼裝成查水表的去她家？明天你們倆再想辦法靠近她吧！」他們計劃中，第二天由葉偉裝成定服裝的客戶去找于敏。
「行行行，」葉偉不耐煩地道，「你覺著我能混進去嗎？」
「應該可以的吧，」方誌亮含糊道，「我沒有進去。」
「那你幹什麼去了？」葉偉惱火道，「連讓不讓進你都不知道，我怎麼進去進行行動？」
方誌亮臉色發紅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肖默見他慚愧萬分的樣子，不忍地低聲安慰道：「沒事的，要不，明天你試著進去吧。不行也無所謂了。」
方誌亮慢慢抬起頭看向他，小聲道：「可是，萬一她看見我了，行動的事該怎麼辦？」
肖默抿了下嘴，思考幾秒鐘后，轉向葉偉，道：「明天你還是直接去吧。應該會讓進的。志亮被發現的話，就沒辦法去于敏家裡了。」
葉偉惱火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那好吧！進不去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別進去了唄！」方誌亮替肖默道，「反正，咱們也只是想看看她工作有沒有異常。要我說，不可能。」
「為什麼？」葉偉揚起眉毛，「你怎麼那麼肯定？」
方誌亮剛要提出觀點，就被一旁的肖默打斷了：「你們吵什麼吵呀，有用嗎！不管怎麼說，都得按照名單一個一個走，說什麼也只能這樣。」
兩人緊閉著嘴，不再說話，只是余怒未消地看著對方。
「這是方哥的地盤，」肖默見葉偉憤怒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就憑這點你也別發火啊。」
葉偉狠狠瞪了肖默一眼，小聲咕囔了一句「他什麼時候成方哥了」，就識趣地閉上嘴。
「嘿嘿，我今年45了，你們多大？」方誌亮顯然聽見了葉偉的話，笑著問道。
「42。」肖默道。
葉偉尷尬地掃視兩人一眼，不耐煩地也應了一句：「也是42。」
「那我就是方哥了。你們都比我小三歲呢。」
另兩人見他如此認真的模樣，都忍不住笑了幾聲。這幾聲，成功地緩解了沉悶的氣氛。
「好啦，談正事了。」肖默很快收斂了笑容，轉而嚴肅道，「明天由葉偉去打探于敏情況，你們都同意嗎？」
方誌亮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葉偉見兩人似乎都同意這個計劃了，少數服從多數，也只好點點頭。
「那好。不要埋怨任何人，我們是一個集體。」見二人都同意后，肖默緩和了一些語氣，道，「所以，就這麼說定了。」
其餘兩人互相看了眼，點點頭。
「行了，」肖默站起身，「葉偉，我們走吧。志亮需要休息。」
葉偉也從沙發上起來，沖方誌亮點了下頭：「那我們走了。剛剛態度不好，你也別太在意了啊。」
方誌亮也忙站起身，趕緊道：「沒關係，我不在意。你們早點兒回去吧！」
三人道別後，肖默和葉偉一起回家。在下樓梯的時候，葉偉一直不住地看著肖默，搞得他很不耐煩：「你要幹什麼？」
葉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咽了口唾沫，彷彿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艱難地道：「你信任志亮嗎？」
肖默停下腳步，驚訝地看向葉偉，過了好半天，才皺眉問道：「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葉偉眼神躲閃著，低聲道：「他在隊里，對我們會有幫助嗎？」
「當然會有！」肖默肯定道，「那份名單，就是他給我們的。」
「可這裡面不一定會有那個人的信息。」
「可如果沒有它，我們到現在也沒有一個偵查方向。」
葉偉干張了幾下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但他還是固執地道：「總而言之，這個人，不會對我們有幫助的！我敢肯定，這份名單里不會有那個人！」
肖默懶得反駁他，反正他們除了查這個什麼也做不了，葉偉也只能抱怨幾句，說完了，依舊還是得按照計劃行事，別無選擇。
二人在停車場告別後，各自回家。明天，他覺得還是陪葉偉去吧，免得他又干出什麼危險的事。
第二天很快到來，下班之後，肖默開車帶著葉偉，去往于敏的公司。
于敏在一家名為「小小作坊」的公司上班，是個很小的公司，但管得很嚴，據說不讓公司外的任何人進，包括家屬都不能進，更別提他們兩個外來人員了。他們昨天就是想讓方誌亮探一下是不是真的如傳言一樣，結果這傢伙膽小得就遠遠看了一眼，連照片也沒拍，就回來了。但他們也不好怪他，畢竟，當初肖默是硬把方誌亮拉進尋凶組的，人家執行任務時有問題，也是情有可原。
停好車，肖默先把腦袋探出窗戶觀察公司大門。那裡站了兩個保安，兩個人都十分警惕地向四周觀望著。
肖默低聲罵了一句，把腦袋縮回去，對葉偉道：「防衛得很嚴，怕是進不去了。」
「我去！」葉偉頓時氣得火冒三丈，「這個方誌亮怎麼回事，遠遠看一眼，也能看到門口有兩個保安，神色警惕的吧！這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他賭氣般地縮進椅子里，一動不動。
「那也試試呀，也許讓進的呢？每個公司門口都會有保安，這是很正常的呀。大老遠跑過來，總得進去看看吧？」肖默耐心地勸著，然後動手拉他。
葉偉煩躁地往遠處挪了挪，躲開肖默的手，道：「那你倒是去啊！幹嘛叫我去看？不敢了是吧！啊？我問你，你是不是不敢了！」
肖默依舊不生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讓別人看見。于敏會起疑心的。」
「那你來幹什麼了？為什麼不回家？」葉偉低吼道，「你既然來了，就得干點兒事才行！」
肖默抿抿嘴，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繼續勸道：「小葉，你要顧全大局呀。我也是為我們組裡考慮嘛。」
葉偉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地說了一句「你在找借口，你明明就是不敢去」就離開了車。
肖默笑笑。
他知道，這傢伙雖然嘴上硬，但行動起來卻從不提意見，乖乖照做。
他緊張地看著葉偉走近大門口，心中有點兒不安。這傢伙，千萬別搞出什麼幺蛾子來。
只見葉偉和兩個保安說了很久的話，最後好像還神秘兮兮地遞給他們了一包什麼東西，就興沖沖地跑了回來，剛進車，就得意洋洋地道：「讓進了。」
肖默眼中立刻閃現出興奮的光芒：「你怎麼說的？」
葉偉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地交代道：「給錢了。一人一千。那兩個人，一開始死也不讓我進，直到我說一人給一千，他們才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答應下來。見錢眼開，小人哪。」他冷笑一聲。
「你怎麼會這麼做？這得你好幾天工資了。」肖默皺眉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
「我總得給隊里貢獻點兒啥呀。要是連兩千塊錢都不捨得花，又怎麼可能能堅持尋凶？」
肖默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讚揚道：「好樣的！你會成功，我們會成功！」
兩人笑了幾秒鐘，緊接著，葉偉緊張地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進去，還是我們進去？」
肖默咬著嘴唇，思考幾秒，斷然道：「一起進去。」
「一起？！」葉偉吃驚地張大嘴巴，「你不是說，這樣很危險嗎？」
肖默無奈地苦笑一聲，道：「那還不是因為你說我膽小。我現在告訴你，我從來都沒有膽小過！以前不，現在不，以後也不！」
葉偉笑嘻嘻地望著他，然後轉作一副嚴肅的面孔，道：「那我們走吧！」
他帶著肖默，走到「小小作坊」門前，兩個保安一見到葉偉還帶了個人，好奇地問道：「這位貴客，您帶了個什麼人啊？」
「我朋友。怎麼，還得再帶一份入場費？」葉偉粗聲粗氣地道，目光咄咄逼人。
那兩名保安趕緊連聲道：「當然不用，當然不用，您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當然是可以進的啦。」
葉偉冷哼了一聲，拉著肖默進入大樓。到了于敏所在的三樓，葉偉突然拉住他，把他推到一個角落，壓低聲音，擔憂地問他：「你真的打算要進去嗎？于敏會怎麼想？」
肖默冷笑一聲，道：「不是你逼我來的嗎？我本來是根本不想來的。都走到這兒了，怎麼，你害怕了？」
葉偉尷尬地笑笑，小聲道：「沒有。我只是突然有點兒擔心你。」
「我沒事兒的。咱們快去找她吧。」肖默催促道，拉住葉偉的衣角，就把他往走廊盡頭的房間推。
「我記得，那個人信息里寫得很明白。是三樓走廊盡頭。你呀，一會兒就說我們是客戶，就好啦！沒什麼好緊張的嘛。」肖默快速道。
葉偉略顯緊張地點了下頭，到門前後，他誇張地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很快，一個女孩開了門。是于敏。她先是看見了葉偉，隨後又看到了肖默。她皺起眉頭打量他幾秒，然後突然想起了一切，吃驚地大叫：「你—你是那個送我女兒布娃娃的人！你來幹什麼？」她毫不客氣地盯著肖默的眼睛。
肖默也毫不畏懼地回望著他，咬咬嘴唇，道：「于敏，我們是來找你設計衣服的。」
于敏半信半疑地望著他，又認認真真地上下打量他幾遍，眉頭也皺得更緊了：「我不信。說吧，什麼事？對了，先告訴我你們倆是怎麼進來的。我們這兒啥啥都不行，就是治安管理嚴，確實是形式主義。但是—你們怎麼進的來？小趙小張會放你們進來？」
葉偉和肖默的臉都微微發紅。他們可不打算把賄賂兩個年輕保安的事告訴于敏，要不然兩個小保安會丟工作，說不定以後還會報復他們呢。
於是，肖默趕緊在「大嘴巴」葉偉說話前說道：「保安當時在吃飯。我們是偷偷進來的。」
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現在是晚上8:30，估計保安會在這個點吃晚飯吧。
「我還是不信。你們是不是給他們錢了？」于敏突然嘿嘿地笑起來，「這兩個小子挺貪財的。盡人皆知，就是我們老闆不知道。」
兩人的臉更紅了。葉偉知道瞞不下去了，只得老實交代：「是。一人給了一千。」
于敏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們，十分不解地問道：「你們為了找我，投了兩千塊錢，冒充客戶，到底是要幹什麼？」
葉偉捅捅肖默，示意他來說。肖默瞪了眼葉偉，笑嘻嘻地看向于敏，道：「我想問問你，你丈夫對你和光美好嗎？」
于敏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毫不猶豫地大聲道：「當然好！你那天跟蹤我們了不是嗎？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們很幸福。」
肖默凝神看著她，那種貌似堅定的目光，實則背後，更像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你別怕，」肖默溫和地對她說道，「如果他對你們娘倆不好，我們可以幫你們報警。」
「怎麼？」于敏立刻揚起眉毛，冷喝道，「你們要讓警察抓他？憑什麼，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他欺負我們？」
葉偉冷眼望著神色激動的于敏，接著冷聲道：「你要明白，保護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我旁邊這位已經跟我說了，那天他斥責小女孩的樣子，不像是正常教育。」
「你憑什麼這麼說！」于敏依舊十分氣憤，「和偉希就是在教育孩子！小美娃娃太多了，不能老慣著她！」
肖默抿抿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懇求地望著她，低聲道：「我們會幫助你。請相信我們！」
于敏眉頭緊皺，用力掙脫了他，咬著唇，也望著他。
過了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如果你認定他家暴我們，可以和我去家裡。你會明白，他絕不是那樣的人。」她堅決地掃視兩人一眼，哼了一聲，接著道：「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再不走，就告發你們賄賂保安的事兒了。」
葉偉紅著臉乾笑幾聲，低聲對肖默道：「默默，走吧。」
肖默又盯著于敏的眼睛看了幾秒，咬咬牙，道：「我們走了。于敏，你要照顧好自己和光美。保重。」他輕輕拍拍于敏瘦小的肩，她也微微紅了臉，點了下頭。
肖默和葉偉坐回汽車上，剛剛兩個保安又討好了他們一番，說了一堆不著邊際的客套話，實在讓人很心煩。
肖默看著發獃中的葉偉，嘆息一聲，輕輕推了他一把，道：「走吧。」
葉偉小聲罵了句「臭娘們，有這麼護著丈夫的嗎」就開始開車。
「你也別說她是護著丈夫，」肖默道，「也許，真是我們瞎猜呢。」
「你幹嗎護著于敏啊，這樣可是在包庇壞人！」葉偉放慢車速，轉過頭來望向肖默，大聲道。
肖默見他轉過身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忙道：「好好開車。」
葉偉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車內寂靜幾秒，空氣中蔓延著不安的氣氛。
葉偉清亮地咳嗽一聲，道：「行了行了，誰也別怪誰了。本周六，讓方誌亮去他們家去探一下情況。」
「方誌亮上次連進都不敢進，這回敢去面對一個疑似家暴男的的傢伙嗎？」肖默有點兒擔憂地問道。
葉偉不屑道：「進隊里還不干事，世間哪有這麼好的事。他害怕他也得硬著頭皮進。對了，上周行動時還是他自己提出要參與最關鍵行動的呢。積極報名，後來又不幹了，他不會是這樣的人吧。」
肖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但願他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方誌亮。」
葉偉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肖默知道，葉偉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方誌亮。他覺得，他是一個膽小怕事、懦弱無能的男人，幾乎是連女人都不如。而從方誌亮連一棟正規合法的辦公大樓都不敢進去開始，就更加確信他的猜想是正確的。而至於要讓這老鼠去拜訪一個家暴男，估計會當即提出退出尋凶組吧。但是，肖默雖然一開始也和葉偉一樣，對方誌亮的態度很差，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就從方誌亮的身上讀到了一種冷靜沉著、堅韌不拔的東西。他開始覺得，方誌亮其實是一個很可憐的人。
他剛想苦口婆心地勸導葉偉一番，突然發現前方道路被完全堵死了。
「我去，怎麼回事？」葉偉罵了一句，不耐煩地按了幾下喇叭。
實際上，人人都在不斷地按著喇叭，但沒有一輛車能動一下。
「下去看看吧。」肖默道。和葉偉下車后，他們擠過擁擠的車輛，到了車被堵住的地方。
那裡，擠滿了人。車完全被那些人給擋住了，雖然車主們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按著喇叭，卻彷彿沒人聽見。二人對視一眼，奮力擠過人群，在一片抱怨聲中擠到最前面。
熟悉的警戒線。熟悉的法醫。當然，還有熟悉而陌生的屍體。只不過那兩具屍體已經不是方誌亮妻女的了，而是另外兩名無辜的受害者的。
肖默臉色蒼白，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喘著粗氣，他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們走吧。」
「不看看是誰的妻女？」葉偉猶豫不決地道。
肖默咬咬牙，壓住怒火道：「不看了，反正以後遲早會知道的。」
「那好吧。」
兩人慢慢離開人群。
－－－－－－題外話－－－－－－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你們的世界。
肖默，葉偉，方誌亮，林臨，曉航……
每個人都有一個故事，每個人都有一段經歷。
順著肖默這條線，和他一起找出兇手吧。
肖默與我同在，與你同在，與我們同在。
希望我的作品可以得到大家的喜歡，也請提出寶貴的建議。
現在，就跟隨肖默的腳步，慢慢尋找真相吧。
請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