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水郡
「漠北人！」莫十九暗道不好，趴在陰影中不敢妄動。
那漠北士兵一手拖著男人，一手在腰間摸索著，並沒在意土屋。
而男人顯然看到了莫十九，口中冒著血，嘴唇微微顫動，顯然是想向莫十九求救。
雖說做人要心善，但我也不會蠢到現在跳出去的地步，前面莫名其妙的想搞死我，現在又要我救你，真當我是豬頭？莫十九心頭誹謗。
心中也是著急，那漠北人要是再到屋裡來，必定發現自己。
又一次縮回黑屋中的莫十九四處尋找能出去的地方，又不敢弄出動靜，屋外的漠北士兵也在一步步走近，這隻能幹著急。
就在這時，先前的小黑狗咬著莫十九的褲子往最裡面的牆角拖，同時發出咕咕的聲音。
此時的莫十九滿腦子都是，怎麼辦？怎麼辦？
感受到小黑狗拽自己，望過去，說起來這狗子也是黑的離譜，若不是仔細看去有些微弱光亮的狗眼，莫十九都不知道小黑狗在哪。
細細看著那小黑狗跑到最裡面的牆角，莫十九扒開雜物，赫然是一個狗洞。
見此，莫十九一拍大腿，就要跟在小黑狗後面向外鑽。
「哈哈，我果然是天選之子！」
此刻對於莫十九來說，莫說是狗洞，只要能苟活，耗子洞也鑽，看來莫豬頭還是怕死的。
想到那矮小男人可能沒命，莫十九心裡還是有一丟丟的難受，可想著這逼想凍死自己，他活該，便沒什麼負擔了。
可能這一丟丟難受不過是生靈看到自己同類死亡的觸動。
鑽出狗洞，莫十九帶著小黑狗頭也不回直接扎入雪原中，冒著夜色趕往清水郡。
小時村裡長輩常說在入冬之後啊，夜間是萬萬不能趕夜路的，除了北州冬季夜間會出奇的寒冷之外，最重要的是夜間的雪狼。
這些雪夜出沒的雪狼，皮毛同雪色相近，往雪地一躲，極難被發現，這些雪狼出了名的兇狠，有幾分通人性，凡是雪地上行走的生物都可能成為這些個畜生的食物。
而且這些畜生成群結隊，不懼人，上十個精壯漢子都敢圍攻，清水郡中的官兵曾組織捕捉過，但這些雪狼，白天便躲起來，夜晚跑出來行兇。
加上清水郡的那些官兵本都是混吃等死的貨，又有什麼作為呢？
在損失數十人後，向北函城中的錦北軍求援，好在這雪狼好像白天視力別不好，在錦北軍的圍堵追殺下，躲進朝聖谷以及聖山山脈中，雪狼也極少出現在外面了。
現在，莫十九也顧不上這麼多，村中是不能待的，只能冒險走夜路，心想，楊家村離清水郡也就不到十里，很快就到。
入夜，便開始下雪，莫十九將小黑狗提起抱在懷中，錦雲系在腰間，加快腳步。
奈何雪越下越大，直到子時方才模糊看到清水郡，似乎和以往看到的不太一樣。
顧不得這些，莫十九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喜意，再次加快了腳步，真是太冷了，要是停下來估計的被凍成冰塊。
雖說自己穿得厚實，可頭上去不好受。
···
清水橋，北州最知名的橋。
莫十九正站在橋門前，看著敞開的橋門，心裡升起一絲不妙。
明明記得以前入夜橋門會封閉，郡中宵禁，禁止任何人通行。
此時，除了橋門未封閉，兩邊樓牆之上沒有火光，黑乎乎的也看不出啥，橋下楚江依舊嘩啦流著。
楚江。
很久之前也有過別的叫法，自從楚朝立世就改為楚江，原因無他，只是此江流經楚朝，中，雲，柳，還有楚南的兩大洲，對於大楚王朝極其重要，便由當時皇帝更了名。
由於此地江相對較窄，官府便在此地建立一郡縣，便於兩邊商人百姓通行，雖說北州資源充足，但朝中並不重視。
莫十九站在橋門前，思索片刻，便了上去。
此橋修建極其寬大，這橋可以承受拉滿材料的馬車通行，屹立楚江數十年，可見此橋的堅固。
據說請了當時最有名的工匠合力建造。
上了橋，橋上滿是積雪，好像很多天沒有人走過了，莫十九沒有多想，徑直向對岸跑去。
不多時便來到對岸的橋門前，只見一輛運貨的馬車卡在橋門中間，馬車中空蕩蕩的，一扇橋門倒馬車前，橋門下面壓著什麼。
莫十九記得過了橋門是一條直道，兩邊住的是郡里的官兵，因此那些個商人稱為土匪道。
因為只要看見有商人過橋，那些個官兵便會索要好處，若是不給，哄搶你貨物事小，若是打個半死丟到楚江你也沒處說理。
那些商人皆是沒少被官兵黑，至於告狀？清水郡守就不是個好東西。
莫十九踩著橋門走入土匪道，前面還有一輛馬車，繞過之後，憑著雪地微弱的反光，眼前的場景讓莫十九倒吸一口涼氣。
土匪道上，積雪中積雪覆蓋，兩邊的屋檐下倒著數具人影，就算莫十九再蠢也知道清水郡八成是沒了，這些屍體就是清水郡官兵的。
莫十九哆哆嗦嗦的堆滿屍體的土匪道穿過。
雖說夜間很冷，但莫十九還是不自覺的渾身冒汗，兩旁的屋子裡彷彿有無數雙眼中盯著自己，雙手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小黑狗，勒得小黑狗直叫喚。
回過頭重新過去，莫十九還是忍不住渾身哆嗦，貼著身邊牆壁緩了好一會，方才找了個小巷鑽了進去。
···
「啊！」
一聲低吼，莫十九從噩夢中驚醒，此時身處一間柴房中，滿頭是汗。
剛才的夢中，他夢見被自己親手殺死的漠北士兵要自己償命，昨夜土匪道中的那些官兵要自己救他們。
懷中的小黑狗也探出頭舔了舔莫十九，似乎是在安撫莫十九。
昨夜穿過土匪道之後，莫十九繼續摸黑在郡中穿行，一路上看到不少屍體，大多被雪覆蓋，並沒有被處理。
之後摸到記憶中小時候來的酒館找吃食，看見遠處衙門中的火光，知道郡中有漠北人，才停下來，不敢前進。
莫十九伸手摸了摸小黑狗的狗頭，拿起昨晚找的麵餅分一點給小黑狗，自己也啃了一口，開始打算接下來怎麼辦。
從小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清水郡，北函城只是聽長輩說起，並沒有去過，根本不知道怎麼走，莫十九隻能暗自著急。
正當莫十九不知如何是好時，突然聽到一陣碰撞的聲音，接著是一陣叫罵聲。
等了一會，莫十九悄咪咪的鑽出柴房，爬上院中的樹叉，剛爬上去莫十九邊看到，前方道路上幾個漠北士兵正拖著一個中年男人，那人被拖走地上不停的掙扎，嘴裡還不停在罵罵咧咧。
看到漠北士兵離去，莫十九想了一下，帶著小黑狗悄悄地跟在後面，還叮囑小黑狗不要出聲，也不管小黑狗能不能聽懂。
一路尾隨，莫十九來到昨夜看見的衙門後面，看見幾個漠北士兵將男人拖了進去。
之後，莫十九便一直躲在衙門對面暗中觀察，之後再沒有看到漠北士兵出來，這光天化日的，莫十九也不敢直接跑出去。
夜半之後。
莫十九依舊還躲在衙門對面的民房中，猶豫著要不要偷摸上去，一番思量之後，莫十九握著拳頭給自己打氣道：「怕什麼，人都殺過了！偷摸上去也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看了看一直抱在懷中的小黑狗，莫十九想了想將它留在民房裡，「我去打探打探，一會回來帶你。」
顯然小黑狗並沒有聽懂，也要跟著出去，可是門關上了。
乘著夜色摸到衙門後面牆邊，這牆並不高，莫十九本就不是什麼富家子弟，平日捕獸掏鳥也是常做，兩下便爬了上去。
牆后場子挺寬敞的，地上散落著兵器，見裡面並沒有什麼異樣，莫十九就要翻身跳進去。
可就在這時，卻聽到左邊的屋子裡穿來細細的哭泣聲，那屋子應該是平時堆放雜物的地方，莫十九猶豫了一下，還是跳下了院牆。
隨後輕手輕腳的摸了過去，摸到門口，繩子系著兩扇門。
哭泣聲也清楚了幾分。
「這可怎麼辦？這些人不知道從哪裡出來的，完全就是殺人取樂。」
「我聽先前的老人的說，這些是漠北狼厥人，在聖山那一邊的，喜歡吃人，兇殘得緊。」
「先前郡守大人可能就…唔」
「不要胡說。」話音雖小，但還是能聽出其中的怯懦。
聽到說話聲，莫十九知道裡面該是郡里的百姓，快速解開繩子，推開了門。
「吱」
屋內的低語聲戛然而止，屋裡的人都不自覺得看向被推開的門。
莫十九頓身進入，小聲道：「噓！不要出聲！」憑著微光，將最近一人解開，正是白日里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也是幫忙，不多時便將屋裡的六七人救下。
「快走！」不等眾人答謝，莫十九直接就溜。
從裡面出來就快很多，出來之後，莫十九就要跑回先前的屋子，卻被人一把拽住。
「兄弟，快走這邊，我們往北函城逃。」
眼前是一個比莫十九稍大的青年，一臉討好，雖說整個人髒兮兮的，還是能看出是個公子哥，要知道以往這些公子哥可是高傲得很。
莫十九正要說話。
中年男子也滿臉焦急的湊上來，拉著莫十九就走，邊走邊說，「是啊小哥，咱們趕緊逃，那群人可有好幾十個呢，被發現就麻煩了！」
見中年男子湊上來，公子哥厭惡躲開，不過還是跟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