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尋茫茫人海，系一線情緣

很多的時候，我們冥冥中感覺到她（他）的存在，卻不知道她在哪裡；很多時候，我們明明知曉了她（他）在哪裡，卻感覺不到她（他）的存在。

又一波嘰里咕嚕的告知和感謝伴著連續的震蕩，飛機降落在了德國法蘭克福機場，機場很大，比嬴政之前見過的都大，到處是各式各樣來自各個國家的民航飛機。

「姐，快點，快點，咱們導遊都下飛機了。」鴨舌帽女孩一邊催促同行的姑娘，一邊提溜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匆匆走出了機艙。只聽同行的姑娘嘮叨：「書不要了啊，整天丟東西。」她拾起書跟著鴨舌帽女孩下了飛機。

嬴政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后，又踩著座位把頭探上去尋摸了一番，確定毫無遺漏后，不慌不忙地又坐下來，看著擁擠的人群陸續出倉。而這個時候，鴨舌帽女孩和同行的姑娘已跟著導遊淹沒在人海中。

「姐，國外治安可不好哈，你快把書收起來吧，這麼多東西，滴里噹啷的，不安全。」鴨舌帽拉開自己的印著閃亮小狗圖案的背包，示意把書放進去。

「這會兒你又裝好人了？下飛機的時候，是誰火急火燎的，什麼都不管不顧的啊？剛才讓你放進去，還愛答不理的，這會又聰明起來了？」同行姑娘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鴨舌帽的鼻樑。正要把書放進包里，突然一片紅楓葉從書里滑落了出來，她先是愣了一下，「這是什麼？」然後俯身撿起這片紅楓葉，問：「這是你放在裡面的？什麼時候有了這等閒情逸緻了，還會採集標本了？」

「啊，是在書里么？我沒有放啊，你還不知道我啊？我怎麼會弄這玩意啊。」鴨舌帽女孩湊上前看了一番，「嗨，我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是個破樹葉啊。八成是坐在後面那個猥瑣大叔的。在飛機上，他跟我借書來著，借去又不看，在那睡得和死豬似的。定是垂憐我的美色，藉機和我搭訕。在飛機上沒機會，又使出這等俗套手段，留個書籤在書里，找個再次搭訕的由頭。」

同行姑娘並沒有聽清鴨舌帽說的什麼，她盯著這個紅楓葉看了很久，回想起大學一年級時候的一幕畫面。當時，她正在圖書館翻查著厚厚的牛津詞典，但是由於笨手笨腳，回頭去翻習題的時候，好不容易查到的單詞頁面又自動翻了頁，如此反覆數次。忽然，有個俊朗男生坐到對面，把一本考研習題放在桌上，書是新的。這男孩看上去一臉稚氣未脫，好似同齡人，但這學習資料至少要大三年級才可用到。男生抬頭看她的頻率比看書的頻率高了出很多，老遠看上去那腦袋就像撥浪鼓擺來擺去。出於羞澀，她並沒有抬頭仔細打量這個男生，直到男生主動搭訕的時候。

「喂，同學，能不能借你詞典用一下，我有幾個單詞不認識？」男生一本正經，看上去苦惱極了，像是被單詞難住了。

「奧，好，你用吧。」她抬起頭看了看這個男生，皮膚白得讓人妒忌，頭髮烏黑髮亮，雙眉濃密若連雲，面容算得俊俏還帶有一絲英氣，只是衣著邋遢隨意，一身白色籃球運動服上落著無數個黑爪印，滿頭是汗，渾身浸透。看這行頭和裝備全然不像是愛學習的，更別說考研了。再瞧這書包圓鼓鼓的，裡面應該是裝了一個籃球，側包還盛著一瓶冒著冷氣所剩無幾的百事可樂。

男生隨意翻了翻詞典，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本子，這本子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里還夾著一個紅楓葉做的手工書籤，甚是精緻。「謝謝你哈，這個送你了，這樣就不怕書再合上了。」男生把紅楓葉書籤夾在詞典里遞迴。

她一見這精緻的紅楓書籤，欣喜油然而生，雖不知書籤來歷卻已不忍釋手，「這個書籤很漂亮啊，只是借你詞典一用，不用這麼客氣的。」

「這是我自己做的，送你吧，我還有。」男生邊說邊擦汗，汗水滴答到嶄新的試卷上，「暈，把卷子弄髒了。」

「你一個男生還這麼心靈手巧啊，難得。看把你熱的，給，擦一下汗吧。」她拿出一包紙巾給男生遞了過去。

「剛打完球，太熱了，把人家圖書館的書都弄濕了，被發現了還得賠錢。」

「你這是要考研么，怎麼看考研的試題啊？」

「啊？我隨便拿的。隨便看看。」男生感覺自己的小心思已經暴露無遺。

「親，咱們走吧？馬上就遲到了奧。」另一個姑娘走過來叫她，看起來應像是她的閨蜜。

「嗯，好。」說著，她起身收了學習資料準備離開，「謝謝你的書籤嘍，紙巾送你了。拜拜嘍。」女孩揮手離開。

男生見她閨蜜在場，欲言又止，最後笑著說：「好，再見再見。」她似乎感覺到了這男生一直目送她們離開，下意識想回頭確認一下，卻又礙於對視的尷尬，便匆匆離開了。

想到這些陳年舊事，她又忍不住問鴨舌帽：「你說的那個人坐在咱們後面么？」

「哪個？猥瑣大叔？對啊，斜後方，他還沒下來吧，怎麼了？你不會還要把這個破樹葉還給他吧？」

「人家的東西啊，你覺得是破樹葉子，說不定對人家很重要呢。」

她讓鴨舌帽和她一起盯著出站口，看著出艙的人越來越稀疏。「沒看到那個人么？」

鴨舌帽不耐煩地說：「姐，沒有了啦，那個猥瑣大叔，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確實沒有的啦，可能早就走了，一個破樹葉，扔了算了。」

看到導遊一邊焦急地清點人數，一邊強調轉機的事宜，她把紅楓葉夾在書裡面收好，領著鴨舌帽離開了出站口，他們與導遊匯合后，辦完轉機手續直奔法國巴黎而去。

此時，嬴政見擁擠的乘客都已下了飛機，才慢悠悠地起身，用標準的中式腔調與長腿美女空城道別。

殊不知，他這一小會兒的遲疑，竟錯過了十幾年的尋找。而她的一轉身，也錯過了十幾年的等待。

是的，圖書館那個男生就是嬴政，也就是這個故事男主人公，與秦始皇重名，1987年出生，天蠍座，公務員。他對自己的評價是：興趣愛好廣泛，但無一精通；理想抱負萬千，卻無一付諸行動；有時正經八百，有時又弔兒郎當。而這個姑娘呢，就是慕雪，是嬴政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人。

因為行動遲緩，嬴政一出機艙就被導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接下來，整團人馬被德國的魔鬼安檢弄得滿頭大汗，嬴政也沒有倖免。轉機前的入境安檢十分嚴格，德國安檢工作人員不但人高馬大長得帥，衣著還極其標誌，像傳說中一樣有品味，統一的黑西褲、白色襯衣、深藍領帶，讓人不得好奇德國的建築工人是不是也這身打扮。

嬴政把包放進安檢設備里，只見進未見出，心想不會是老媽給放了什麼違禁品吧？不會被抓起來吧？沒過一會兒，果然來人了，一位扛槍的poli和一位拿對講的polian迎面走來，嬴政一見這荷槍實彈，槍口時不時的還會朝向自己，腿都軟了半截，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還是被嚇的，原本就尷尬的英語六級水準瞬間跌至小學六年級水平。

只見四個人手舞足蹈加上各種嘰里呱啦，嬴政最後勝出了，成功用「yes」和「no」把三人忽悠「瘸」了。他那百寶箱被翻了個底朝天，飛機上送的金屬餐具，還有老媽準備的速食麵、紙巾、傘、充電寶、膠水、彩筆等等一件件被擺了出來……最後四個人守著一大包巧克力尷尬的笑，嬴政聽懂了polian的德式英語：「somanychocolates！i"msureyouhaveawonderfulmother.it』sok.thankyouforyourcooperation.」

嬴政心想「去他mother的，嚇我一跳。」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剛下扶梯又一個關卡，一個平台前站著三個德國小伙，嬴政正納悶他們是幹啥的，就被他們挑中了。

「pleaseopeny，sir.」

嬴政一懵，這是哪跟哪，不是已經安檢過了么？他一臉無辜地說：「mybagwasjustchecked.」嬴政又把包交給了他們，百寶箱又被曬了一遍。

「it』sok.buthowmuchcashdoyouhave?」小伙又問。

嬴政心想管得還真是多，拿出錢包給他看了一下。小伙笑著說了中文：「足夠了，謝謝！祝你旅途愉快！」後來嬴政從導遊那得知，如果現金不夠1000歐元，竟會禁止入境。

飛往羅馬的飛機就小了很多，和之間在國內坐的一樣，同樣是f座就能挨著窗了。此時夜色已深，法蘭克福的輪廓被燈光繡得清晰可見，像一張金色的蜘蛛網，又像一張金絲綉成的錦帛。

嬴政拿出手札本準備將方才的鬧劇記錄下來，這才發現紅楓葉不見了，想必是之前遺忘在了那本書里。

此刻，他腦海中浮現一幕畫面：圖書館那位不知芳名的女孩正拿著自己遺失的紅楓葉……

他望著法蘭克福黑夜之上稀薄的雲，彷彿看到了那些觸手可及的逝去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