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求生

「呦，傻子開口說話了？」

「嘿，他剛才是不是罵我？」

「幾天不打你，皮癢了是不是？」

昏暗的死胡同里，七名十七八歲的小伙把唯一透亮的路口堵死，衚衕里三面高牆圍繞，斜陽通過頭頂縫隙照射出一縷微光，隨著夕陽西下，微光也漸漸消失，只留有一片死寂。

七人腳步慢慢向里推進，臉上帶著猖狂的笑容，手腳跟著甩動，為接下來的動作做著準備。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死胡同里傳來一片哀嚎，幾人七零八落的連滾帶爬逃出衚衕，留有一人疼地打滾，哭嚎大起，沒能跟同伴一起逃出來。

「方華，你個傻子敢打我，我回頭讓我爹打死你！」最後一人哭嚎的揉搓著大腿，怒罵了幾聲，抬頭看了看衚衕口，哭聲如雷。

現在的衚衕里那還有別人，除了他就是渾身破衣爛衫的方華。

此時的方華手中揮舞著木棍，眼睛炯炯有神，面目神采飛揚，那還是他們欺負了十幾年傻子的模樣。他當季有些後悔，悔不該第一個衝進來教訓這個傻子。

木棍猛然落下，撞擊在粗壯的大腿上，發出『喯』的響聲，男子滾地的姿勢更加猛烈，哭聲更加浩大。

「真當把我當成那傻子？」

方華高高舉起木棍，見拖腿爬行的男子，輕視道，「滾回去告訴你老子，他來了我也照樣削他！」

隨著男子的爬出，衚衕里恢復寂靜。十七歲的少年，丟掉手中的棍子，打了個哈欠，好像睡了很久，困意還未閑散。接著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破衣爛衫，胳膊細如枝幹，皮膚黝黑，頭髮雜亂無章。

見此情況，少年一臉的嫌棄，「嘖嘖，沒財，沒腦，還是個傻子，方華啊方華，怪不得被幾個小毛孩子欺負，想我林遠生前，好歹也是個玄階境界的大玄師，怎麼就屈身入了你的體內，唉！」

轉念一想，少年又笑道，「傻子好，傻子好，若不是你一魂缺三魄，我也奪不了你的舍，奪舍不成，現在怕是早就魂飛魄散了。往後我林遠便是你方華，在這凡脈大路上，定讓你不往此生。」

少年活動了一下筋骨，動作行雲流水，伸展自如。看來這身體的協調性還不錯，就是不知道天賦怎麼樣？想即，少年便拳頭緊握，雙臂展開，緊接著眼睛也閉了起來。

衚衕里寂靜無聲，少年的動作顯得怪異。但沒人知道，林遠正在運用生前的玄凝功，洗禮著四肢百骸，衝擊著全身經絡。玄凝功並不是什麼高階功法，只是修仙界里入門級的必修課。主要的作用是，激發身體里為被發掘的潛能，其次才是強身健體。此功法也被各大門派，選在入門考核時使用，好用與識別門徒的血脈傳承強弱，方便挑選入門徒弟。

玄凝功凝聚出一股清流暗氣，在方華的體內遊走，幾百個穴位和經絡統一被打通。運轉了倆個小周天，林遠就放棄了。循環倆次小周天也沒能打開大周天的門檻，只是打通了幾齣廢脈，這具軀體比想象中還要廢材，空有火屬性血脈，天賦卻糟糕透頂。先天修鍊時機已經錯過了，現在再想補救難如登天。以後的成就說不定到老死，也只能是黃階九重天，想要突破玄階，以現在的軀體情況，根本是痴人說夢。

林遠怒不可遏的踢了一腳地上的木棍，腳卻有些生痛，「什麼破軀體，一點修鍊天賦都沒有，奪舍之仇要何時才能報得！」

提及報仇，林遠生前的記憶又一次浮現，臉色怒氣夾雜著恨意，無處發泄，雙眼血絲滿鋪，掌心緊握，好似要將仇人捏碎。

三日前，臣州，清符門的大長老目明天，與黑峰涯的王順霸一戰之後，身受重傷，地階三重境界不穩，跌入玄階九重天，幾近兵解。在快要修為散近之際，號召門下徒弟林遠密室相談，說以全身修為相贈，幫其滅掉黑峰涯完成死後心愿，不料事非如此，而是其對林遠強行奪舍，以保自己性命。

事出突然，林遠來不及防備，魂魄就被目明天擠出體外。仗著修為壓制，目明天不僅奪了林遠軀殼，還要將其靈魂一同滅殺，免留後患。

其實生前的林遠也非善類，壞事做絕，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多次暗闖藏寶閣，偷取閣內秘籍無數，為栽贓嫁禍親手屠戮同門師弟。投身方華后，決心於方華同人同體的那刻，想的便是要不要殺了那幾個毛頭小子給這傻子出出氣。後來想到生前壞事做的太多，自己種的惡果砸到自己頭上，也就打消了念頭。

也可能正是因為生前多次暗訪藏寶閣，得了一門逃生技，青雲步。沒想到靈魂狀態下的林遠，運用起青雲步來，身如魅影，快疾如風。在青雲步的功法下，林遠的魂魄才逃出生天。

魂魄雖然得以跳脫，可沒有實體的情況下，不出三日，烈陽高照，三魂七魄就會被驅散帶凈。

為防止目明天的追殺，林遠不停的運用青雲步趕路，魂魄漂泊了倆日，飛行幾千里才停留在不起眼的谷牛鎮。

還有一日，若是再找不到軀體，那就是天階天帝降臨，也搶救不了衝散的爛魂碎魄。

谷牛鎮人丁興旺，街道上人來人往，無數的青年才俊出沒在酒樓里。林遠起初找了一個，樣貌較好的少年，看起來家境殷實，一頭就撞擊而去，誰知魂魄被反彈出體。不知為何如此，林遠又選了幾個人，還是如此。

實在沒則，林遠蹲在酒樓門口，等有喝醉的男子，便撞身而去。喝醉酒的男子，精神渙散，神志不清，最容易被奪舍。林遠魂魄入體成功，卻難以控制其手腳，自己的魂魄好像是暫時居住在他的體內，並沒有一點支配的權利。當男子酒醒之時，夕陽盡黃昏，林遠再次被彈出體外。

時間所剩無幾，林遠的身影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變得透明，他自己也明白魂體撐不了多久了。又做了幾次嘗試，依舊無法奪舍成功。最後靈魂快要消失之時，被衚衕里臟里邋遢的方華吸引了視線，觀著傻子模樣，林遠當即認出這傻子少魂缺魄，這種人要是都不能奪舍成功，那隻能說明天要亡我林遠！

「成功，成功，一定要成啊！」林遠嘴裡念叨著，魂魄慢慢飄入方華的體內。魂魄與軀體融合之時，剛好傻子方華被幾人欺負，心內恐懼不安，心神畏懼躲閃。林遠趁此機會三魂七魄，融合了方華的體內一魂四魄。方華的記憶強加在林遠的腦子裡，一幕幕的畫面猶如親身經歷。

他的經歷過於簡單，也過於艱苦。乞丐，運氣好能飽餐幾頓，運氣不好，三天餓七頓，骨瘦如柴就是他的真實寫照。還有就是被欺負，那幾個毛頭小子隔三差五就來欺負方華一次，就像是去窯子里找樂子，三倆天不去一次，心裡難受，他們以欺負方華為樂趣，反正方華又不會說話，不懂得尋仇。

誰料林遠奪舍方華后，手中木棍揮出一套劍招，幾個回合下來，毛頭小子們敗退而走。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換作以前玄階二重境的修為，整個谷牛鎮我都不放在眼裡，何況幾個小子。

林遠所想不錯，一個谷牛鎮能出一名修仙者都算名震百里了。修仙者不同稀疏平常的練武者，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血脈傳承，二者缺一不可。如今方華體內雖然奇迹般擁有火屬性血脈，卻天賦平平，倘若從出生開始便泡葯浴，幫身體穩住根基，日後修鍊起來也不成問題。

可問題是方華的是什麼身份？三天餓七頓，吃飯的錢都沒有，那拿的出買靈藥的錢，白白瞎了那麼好的血脈傳承。林遠嘆息不已，深感惋惜，因為從此刻開始，我便是方華，方華便是我，他天賦平平也就成了我天賦平平，唉！缺魂少魄的傻子啊，你怎麼就是個傻子呢？我們要是早遇見，我一定送你幾本秘籍，讓你好好看看。呸，我也是變傻了，傻子怎麼認識字呢？

自嘲一下之後，林遠收起複仇的怒氣，和失望的態度，「至少我還活著，活著就是希望，老東西，用不了多久，我定取你狗命！」

玄凝功再次被運轉，這次林遠盤腿而坐，如老僧入定一般，加大了對玄凝功的力度，凝聚出來的清流暗氣，變成洪流暗勁，在體內亂撞。先是四肢百骸再到全身穴位，最後衝擊體內每一處經絡。

四肢百骸抗壓能力，比穴位和經絡要強百倍，每次衝擊時帶來的痛苦也還能忍受。可暗流經過每個穴位時，林遠的臉色就會抽搐一下，可見疼痛感以非自身毅力能忍的住了。強忍著暗流洗禮穴位根骨過後，最艱難的衝擊經絡要來了。暗流如同活體毛蟲，不停的在身體的每個部位，快速爬動，到經絡疏通的時候停在了原地。

過了很久，暗流衝過前面經絡關卡，流向經絡的下一站。此時林遠的臉上汗如雨下，黃豆大小的汗水滴透了他的衣服，疲憊的模樣顯現出來。林遠知道到了最緊要關頭，此刻一定不能大意，不然之前受的苦會前功盡棄。

七經八脈被洪流猛烈衝擊，疼痛感從胸口往全身每個部位蔓延，最後布滿全身上下。林遠痛苦的恁哼一聲，渾身不住的顫抖，臉色卻露出微笑，心裡更是樂開了花，有門，有門啊。大周天隨著洪流猛進，被沖開一個缺口，缺口如防洪大壩上的一處細流，海水扑打著浪花，一點一點流入方華體內。

玄凝功大周天連續循環，體內也隨之被功法滋養，本就瘦弱的方華，體力很快被提到極限，青筋暴起，無法在精進半步。林遠也不覺得失望，本體現在的狀態就是如此，日後想辦法多吃點，再用起玄凝功，力氣自然而然能得到提升。最讓林遠感到高興的是，方華的精神力在循環了倆次大周天的玄凝功下，提升了數倍不止。

可被等到大周天循環第三次，林遠就昏死了過去。

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在奪舍之前，方華已經餓了整整倆天，此時的身體運用耗靈氣的功法，還是有些強人所難，果不其然，餓昏了過去。

鬧市裡人數匆匆，有一個青衣書生停下腳步，望向黑暗的衚衕，他放下裝書的箱籠，走到暈死過去的方華面前，丟下自己為數不多的一枚靈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向出口走去，邊走嘴裡邊諷刺的說道，「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唉，什麼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