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滔天的水幕中混雜著各種東西,天地混沌而茫茫，這比洪水覆蓋和席捲都要恐怖得多。風願載著他們飛速穿行，他速度奇快又特別靈活,像在混沌之中劃開一道雷電的口子。

墨凌眯起眼睛，一邊加固結界觀察狀況一邊沉靜地聯絡各方，等待中尋諭安慰她，「別擔心,爹爹和帝君他們應該有準備。」

墨凌點頭,又用神力發了一輪信號。很快她陸續收到了回應,天界目前沒有問題，他們早已按照計劃聚集起來,各司其職。墨凌心下甚慰,讓大家務必小心,看來神仙這邊還能撐一段時間，只等墨恆的消息了。

就在她又往墨恆連發了幾條信號時，風願提醒他們坐穩抓緊,他靈巧地避開無數從天而降的巨大水柱，「又顛倒過來了。」

尋諭抱緊墨凌，讓陽明抓住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辨別方向非常困難,如此天地倒轉,北海很可能都不存在了。墨凌顧不上震撼憤怒,冷靜地開著結界保護大家,並沉著地觀察著方向。

墨恆傳來消息,表示爹娘貓叔和大哥分別趕往了其他三個方位，他坐鎮中樞。凡間損失慘重,但之前已經盡量保護了一些。

此情此景之下,這已經算是還不錯的消息了,墨凌立刻表示明白，讓他注意安全，他們快到北海了。

從雲華宮到北海，一路上竟顛倒了三次，以至於墨凌殺心濃郁得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開戰。

其實已經不存在什麼北海，他們能判斷出來是因為穹蒼上出現了一個旋渦般的黑洞。大水裹挾著萬物往裡倒流，不用任何錶示，那應該就是原本的海眼。

巨大的吸力讓他們無法靠近，只要一靠近便會被捲走。風願帶著他們繞行，一邊嘗試找突破口，一邊尋找歸墟的蹤跡。

但在這渾濁不堪，彷彿回歸了混沌的大水中，實在很難觀察到歸墟的所在。

墨凌眯起眼睛，飛快地想到一個辦法，她囑咐尋諭放手坐好，等她的消息。隨後從風願背上縱身一跳，離開結界躍入水中。手鐲一抖，長劍在手，直接在掌心一劃。

血流了出來，她口中念念有詞，以血寫字，揮劍掃向四方。

茫茫的大水立刻狂暴起來，風願靠近接應她，墨凌搞定后迅速閃身飛迴風願的背上，讓傷口癒合。

也就在這時，他們都聽見了，巨大的聲音，渾似龍吟。自帶蒼老遠古的感覺，彷彿來自無邊的深淵。

尋諭捧著墨凌剛才割破的掌心，雖然已經癒合了，但他眼裡還是滿滿的心疼。

墨凌靠在他肩頭，以此安慰。歸墟很明顯就在附近，但他們感知不到，那聲龍吟之後，四周又陷入了狂暴的死寂。

風願一邊飛行偵查，一邊和墨凌研究。

風願：「歸墟預設了戰場，眼下情況對我們很不利。」

墨凌：「必須要離開水和它打，先要控制住它的行動，否則它一再顛倒乾坤，次數多了眾仙家也撐不住。」

尋諭：「我來。」

此言一出，他側頭親了墨凌一口，隨後瞬間消失。

墨凌察覺到他出了結界，剛有點擔心要追過去，便猛然察覺四周的水亮了。

視野打開，遠遠能看到尋諭懸停在水中，無數光芒匯聚向他周圍，將他保護在光里，水裡的狂暴忽然鎮靜了下來。柔和安靜，恢復成月光下沉靜溫柔的海。

風願：「他覺醒了。」

墨凌被眼前的景象驚艷住了，隨著尋諭周圍的光芒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大水逐漸開始消退，上方的黑洞依然可怖，但彷彿只是個雲團般，不能再吸走任何東西。

周圍的水開始澄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沉澱下去，水明亮又清澈。

找准機會，風願帶著墨凌和陽明衝出水面，竟發現一輪巨大的月亮就在前方。玉盤一般的月亮照著洪水，像在發出號令，讓它們退下。清輝盈盈，月華如晝。

隨著水位的降低，尋諭也從水中緩緩升起。

墨凌一直看著他，這樣的尋諭她沒見過，但她一點兒不覺得陌生，反而覺得親切又美麗。而且她看見了，眉心那兩片月牙印記。

尋諭方才一直闔眸施展神力，此時似察覺到了墨凌的目光，便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溫柔，皎皎無瑕。

墨凌忍不住彎起了眼睛，她本不想在陣前如此女兒態，但這種本能的歡喜從心頭升到眼裡，實在無法掩飾。

水退了大半，已經挪出了可以開打的空間。

墨凌打了招呼，和陽明一起跳下風願的背，落到尋諭面前。

風願也收了本體，站到她身邊。陽明守護在另一側。

尋諭腳下有個很亮的玉盤，白色散發著隱隱的藍光，四人都站在上面。

墨凌看著人忍不住笑道，「感覺覺醒后，好像長高了。」

尋諭本來在垂眸看她，聞言立刻矮身將她抱起，讓她能對自己居高臨下。動作神情都可愛得很，一如從前。

墨凌卻覺得心跳如擂鼓，他覺醒了，已經是那個超強的太初大神，卻因為自己一句無心的話，便把她抱著舉了起來。他是想說，無論何時都是媳婦兒更高更大嗎？

兩個人四目相對了會兒，墨凌只覺得要醉在他眼裡，差點忘了還在大劫中。

幸好有個蒼老的聲音提醒了她，巨大的龍吟從四面八方而來，墨凌立刻清醒過來，讓尋諭先把她放下。尋諭起初不肯，墨凌只好也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才被放下。

因為月光大盛，水裡又亮得透徹，歸墟的身影便也顯現了出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大了，只見鱗不見爪，只見身，不見頭尾。看上去像是巨龍，但又無法確定是不是。目前看到的部分也都是黑色，鱗片上滿是銀灰色光澤。

它在他們四周繞行，只圍不攻。

尋諭垂眸看著水裡，「它身上有無量的氣息，但很微弱。剛才的天翻地覆，應該是無量出事所致。」

難怪，就說怎麼可能一出手就顛倒乾坤，那根本沒法打。這麼大的動靜，的確是太初大神隕落才能導致的異象，而且無量天尊屬土，他出事導致大地傾覆，一切都合理了。

墨凌忍住悲痛，直接拔劍，「扶光估計不來了，不等了，我們上。」

這時歸墟也開了口，似終於搞清楚了狀況，它此刻竟忽然出現在上方，仍是不見首尾，但隱約從雲層中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爪子。

「原來是你啊，他們為了對付我，竟然想到辦法把你復活了。」

尋諭目光沉靜，護著墨凌，並不搭理。

墨凌看見那隻巨大的爪子當中蓄起了黑色的霧團，霧團里還有風火雷電，並且越來越大。

風願立刻釋放出神力，將四人都護在結界中，同時拿出之前那把弓，對準利爪。

「哦？你們兩個就是玄天和風羲的後人吧，他們竟以為用幾個小輩就能夠對付我嗎？」

霧團忽然變得很大，並且瞬間砸向前方的月亮。

風願的箭也射了出去，而且分成兩個方向，一部分射向歸墟，一部分追著霧團而去。

墨凌也擔心打到月亮會反噬尋諭，剛要追出去，便被尋諭攔住了。

與此同時，陽明瞬間消失，隨後風願一揮手，追向霧團的箭忽然轉變方向，射向雲層中的歸墟。而空中一個金色的影子忽然閃到霧團與月亮之間，亮光一閃，霧團被當中劈成兩半。

隨後劍身一轉，直接將霧團掃向空中。

「扶光！」墨凌大喜，「他果然趕到了。」

陽明在他手中變成了一把透亮如光的斧頭，扶光看向尋諭，二人視線相對。

歸墟挨了好幾箭，再被自己的霧團反噬，忽然開始翻滾。

扶光瞬移到他們身邊，拍了拍尋諭的肩，「歡迎回來。」

尋諭微笑。

墨凌隨之回眸，看見後面升起一輪碩大的太陽，與月亮對照呼應。金紅明亮，甚為壯觀。

風願提醒，「看天上，它像在和什麼搏鬥。」

墨凌已經發現了，因為歸墟太大了，視線所及都能感受到它在翻滾掙扎。

扶光眯起眼睛，看出了端倪，「無量的神識還在，在它體內和它搏鬥。」

墨凌一瞬間真是不知道該悲痛還是該慶幸，當即確認，「現在動手會不會傷到無量天尊的神識？」

扶光：「先看看。」

四人耐著性子等，風願那邊接到消息，到目前為止，天界總體損失很大，但人員傷亡情況不嚴重。

墨凌點頭，專註地看著低空中的戰況。

而歸墟在掙扎中，忽然開始瘋狂攻擊他們，四人立刻應戰。尋諭和扶光可以靠微弱的氣息辨認位置，盡量不去打無量天尊神識所在的地方。而墨凌和風願靠對戰經驗，他們能夠非常快速地判斷出打哪裡比較安全。

但饒是他們這樣的超強組合，歸墟依然很難打，並且它機敏地不把戰場留在空中，直接墜下潛入水裡。

它落水時又故意掀起巨浪。

四人本來立刻要追到水下，但只一瞬間，它的頭忽然從水中昂起，只露出個嘴巴后，又悶入水中。

墨凌握劍調息，四人在低空中站定。

風願：「看起來像是無量天尊要把它的頭送到水面上。」

扶光肯定了這個判斷，「龍體應該是它的化形，但既然化了形，就有薄弱點。」

龍頭一直在水裡掙扎，因為巨大其實也看不完全，而且歸墟一直想把頭扎進更深的水中，便用身體遮擋。

墨凌看了會兒，有些明白過來，「我發燒時聽見師父和尋諭對話，好像說無量天尊能夠控制人的心神和意識。其實這點不難，若是對普通人或者弱一點的，很多神仙妖魔都能做。但無量天尊的特別之處應該是，他可以控制很強的神，比如我，而現在他想要控制歸墟。」

扶光看向尋諭，勾唇沒說話。

尋諭笑著看了看墨凌，盈盈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墨凌立刻抗議，義正詞嚴，「大戰當即，不許用這種目光看。」

風願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他之前見識過歸墟的能力，或許是覺得從外面無法攻克。」

墨凌點頭，「剛才我用了那麼多神力，連砍帶刺，也沒有打出太嚴重的傷。而且他的癒合力很強。」

風願：「我們合力封印不算太難，但以後還會再來。」

墨凌想到冊子里那些記錄，聲音也沉了，「而且它的存在影響太大了，封印不頂事，必須幹掉。」

就在這時，龍頭忽然衝出了水面，墨凌只覺得整個水面都傾斜了。

「動手，就是現在！」

溫雅的聲音向他們喊話，墨凌循聲而望，發現歸墟不知何時又藏到了雲層里，但頭從空中探低。

若只按化形來看，實在是個威武不凡的黑龍。它張開嘴，露出虛空之處。

墨凌本應該抓住這個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但她一瞬間遲疑了，如果現在動手幹掉歸墟，無量天尊會不會也煙消雲散？

「玉鏡，扶光，風願，快動手，它很快就會醒來。」

無量天尊乾脆跳過墨凌朝其他三人喊話，墨凌與龍對視，終於下定決心。

「我們上！」

她意念剛動，無數把劍便刺向了龍嘴中的虛空之處。數道光柱和雷電之箭也一併到了。

四人聯合，神力爆發，他們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樣就可以幹掉歸墟，所以立刻圍攻。

墨凌心裡悲痛，但拳拳到肉，目光十分堅定，「不允許任何東西，凌駕在眾生之上！」

什麼凌駕於太初大神之上？現在讓它無力反擊的，不就是一位太初大神？

沒有誰可以凌駕於眾生之上。生命本身，就是力量。

作者有話說：

嬌花覺醒！……覺醒后變成嬌嬌花（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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