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也不知道消息怎麼就長了那麼多條腿,不過半天,全朝上下都知太傅給太子出了篇策論,這倒還不算什麼,更誇張的是,一天之後,所有士子得知此事,也紛紛以此為題寫了策論。
太傅謝央二十歲以狀元之才入仕,如今官至太傅,又是太子之師,是天下多少文人士子所艷羨的對象,得知此題目,都開始冥思苦想,勢必要寫出一篇好文章來。
等第二日一大早,燕嬌熬了一整夜才寫出來的策論,滿城早已傳出各色文章。
燕嬌心裡憋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文章,有些不想進文華殿。
「殿下?」謝央看她站在門口,也不進來,出聲喚道。
燕嬌嘆了一聲,認命地邁進殿內,她認真瞧了瞧謝央,見他神色平和,似是對她昨日所說的話,已全不在意。
但她知謝央小氣得很,生怕他從這篇策論中挑錯,見謝央抬手,燕嬌撇撇嘴,不太情願地將文章捧給謝央。
謝央低頭看去,見題目上書「天地好生,帝者當寬政」幾個字,不由眸光微動。
平心而論,太子的文章不算上佳,但這篇策論先以天地入手,直言天者好生,人本無貴賤,皆為天地之民,帝者不可輕賤之,這裡卻是與他人所作文章思想全然不同。
他手指正壓著「人本無貴賤」五字,抬眸看了燕嬌一眼,這位殿下出自帝王之家,能寫出這五字已是不一般,又想到昨日她在踏月樓,並未有一分輕視謝氏,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懂眼前這人。
他以此問道:「殿下以為天命如何?若他朝你為君王,可會覺得是天命?」
燕嬌不懂他怎麼問上了這個,一雙眼滿是疑惑,想了想,搖搖頭道:「昔日周、周哀王誤、誤信天、天命,欲、欲殺其女,便是因、因其畏、畏天命,可、可到頭來卻、卻為華、華始祖所、所滅,天、天命豈、豈能盡、盡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文章上,在「天地好生」之後,她言的是,帝者之所以能為帝者,是天下人信之,若不能施以寬政,豈非辜負天下人?
她的聲音清朗:「所以,學、學生以為,當、當同孟、孟子一般:『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注】,而非盡、盡信天、天命。」
謝央聽她說完,只垂眸淡笑,不禁想到,彼時他同四皇子煮酒賞雪,也問過他這個問題,當時,四皇子已然微醺,說出的話是:「自然是天命所歸,若非天命,我又怎會是個皇子?他朝我若為君王,皇權之下,必皆是螻蟻。」
總歸是不同的……
他輕笑一聲,將那張策論收好,末了,抬頭看她道:「為帝者,寬政雖好,卻也需依時而行嚴法。」
燕嬌眨眨眼,不敢相信今日的謝央溫和得緊,沒有往常那股子邪氣勁兒。
「殿下對天香樓那三人的懲處,就極好。」
燕嬌一怔,突然就明白,謝央好似不是只為了給她出個題目寫策論,而是在教她真正的帝王之道。
只是,第二日上朝,燕嬌只覺謝央這廝之狡詐,就是上萬頭狐狸都比不過。
皇帝道:「懷安王在益州失蹤,益州如今群龍無首,太子,你即日起前往益州查探吧。」
皇帝這話一說完,朝中「嗡」地亂了起來,一眾大臣議論起裴寂怎麼失蹤了,好似全然沒聽到皇帝的後半句話。
而燕嬌則是一臉懵然,皇帝怎麼派她去益州?
不對,朝中眾臣都不知裴寂失蹤這事,皇帝怎麼知道的?
她看向一旁面上無波的謝央,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謝央定知此事,是他把我推出去了!
謝不妄,你個奸詐之徒!
前一日,燕嬌還覺得謝央是個好先生,但今日就把她往火坑裡踹,簡直可惡至極!
益州因大旱之事,引發官員貪腐案,如今裴寂失蹤,指不定是哪個膽子大的對他下的手,現在皇帝派她去益州尋裴寂,只怕裴寂沒尋著,她命也得搭進去!
她剛想開口說她才能不夠,請皇帝另派他人,哪裡想到,這會兒子一眾大臣都回過神來,明白皇帝把太子派了出去,連忙躬身道:「陛下英明。」
燕嬌:「……」這群老狐狸!啊,我呸!
她去益州之事算是定下來了,皇帝也並不打算聽她的想法,擺擺手就趕緊下朝了,可燕嬌分明覺得皇帝這離開得有點兒落荒而逃的意味。
果然,她一下朝去軒轅殿尋皇帝,柳生生就掛著一張笑臉攔著她,「陛下睡下了。」
燕嬌揚揚眉,一屁股坐在殿前,「那、那本宮在、在這兒等、等著。」
「哎喲!」柳生生一臉疼惜地看著她,然後趕緊著小太監給她拿了個軟墊。
燕嬌托著下巴,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見皇帝醒過來,險些都以為她便宜爹駕崩了!
這一下,她算是徹底確定了,皇帝肯定受了謝央那廝蠱惑,才讓她去益州的。
她就說,便宜爹就剩她這麼一個「好苗」了,哪能捨得她去那麼遠,萬一殘了怎麼辦?
她抱著胸,瞧了眼柳生生,「父父、父皇還不、不起嗎?餓壞了龍、龍體怎、怎麼是好?柳、柳總管,你、你不叫父、父皇起、起來嗎?」
柳生生苦笑著,這裡面一個老祖宗,外面一個小祖宗,他一個都惹不起不是?
不過,陛下本就怕太子磨人,讓他不要放行,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道:「太子不必掛心,陛下這好幾日沒睡個安穩覺了,今日能睡這麼長時辰,老奴可真是安心了。」
燕嬌感嘆柳生生狡猾,皇帝好不容易睡得這麼好,她要是不懂事,可就是不孝了。
燕嬌暗暗翻了個白眼,也知益州是去定了,不過,她不能什麼都撈不到吧?
她巴巴地看著柳生生,問他道:「本、本宮聽、聽說父父、父皇有《君子語》的孤、孤本是、是嗎?」
柳生生心裡一咯噔,又聽燕嬌繼續道:「哎,我那伴、伴讀也、也快過生、生辰了,他金銀財寶不、不缺,本宮以、以為要是能、能把這孤本送、送給他就好了。」
柳生生眼角一抽,「這……」
燕嬌嘆了一聲,「哎,本、本宮要去益、益州了,得好、好久不、不能見父、父皇了。」
說到此處,潸然淚下,她擦擦眼角淚花,「好、好不容易回、回到京中,要、要是不能陪、陪父皇過年可、可怎生是好?」
「殿下……」
「要是本、本宮在益州過、過年,豈不是清、清清冷冷?」
柳生生不知該怎麼應話,燕嬌看著他,將臉上兩道淚痕露給他看,然後抓起他的衣袖,「嗚嗚,本、本宮也見不到柳、柳總管了,本宮好、好可憐哇!」
柳生生抽抽嘴角:「……」
他還待再說什麼,燕嬌指著他腰間的白玉,贊了一聲,「柳、柳總管,你這塊白、白玉真好看。」
柳生生見她不哭了,心裡一松,聽她提起這白玉,心裡又是一緊,見她眼饞的模樣,心裡一個哆嗦。
燕嬌抬頭沖他一笑,「哎,那本、本宮明日再、再來給父、父皇請安吧。」
她說罷,也不等柳生生回話,轉身就往外走去,柳生生看著她的背影,一臉茫然,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白玉,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正此時,殿門打開,皇帝一襲中衣站在門口,看著早已不見的人影,問柳生生道:「你說,太子的結巴是不是好了許多?」
柳生生抬頭看向皇帝,皇帝一指他腰間的白玉,苦著臉道:「去朕的私庫,給太子拿方未雕琢的白玉,材質同你腰間的一般,還有,再把那孤本也送給她。」
皇帝一臉的肉疼,只覺太子真敢要,不過,他也知此行兇險,但太傅所言又極是,益州正是歷練太子之地,總不能讓她一直在京中天天逛花街柳巷吧。
他是不需要一個有權勢的太子,但他也需要一個有膽識的繼承人。
皇帝嘆了一聲,又說了一句:「再給她拿上些銀子。」
柳生生一怔,隨即躬身應是,只心中更加對這位殿下高看了幾眼。
……
燕嬌在東宮等著,不到傍晚,皇帝的賞賜就流水似的到了東宮,燕嬌捏著皇帝摳摳搜搜給的盤纏,暗暗撇嘴。
然後拿過那塊白玉,仔仔細細雕了一晚上,待到次日一早,就派人將孤本、白玉並一封信送到戶部尚書府。
當李余晴恩收到來自東宮的信件時,不禁詫異,又想太子要去益州,急急將信拆開來,見上面說,他生辰之日,無法與君共度良辰,所以臨行之前,送上生辰禮,是她親手雕刻的白玉和一個孤本。
看到此處,鯉魚滿面歡喜地看著那《君子言》孤本,又將白玉握在手中,見上刻「君子以正」四個大字,四字一周繪竹紋,他不禁心下感動。
他又趕緊繼續看下去,直看到最後,上寫一句:「路途遙遠,囊中羞澀,願君可慷慨一番。」
鯉魚:「……」嗯嗯?
作者有話說:
嬌嬌策論的文名靈感來源於劉秉忠對忽必烈的勸言「天地好生,王者之神武不殺」。【注】出自《孟子》,都做下備註哈
另外謝央問的天命如何,嬌嬌說的周哀王誤信天命,華始祖滅周是下本預收文《城主他為我造反了》的劇透,文案如下,喜歡的寶寶們動動小手,加個收藏吧~
江三玖以救命之恩成了衛溍的婢女,衛溍處處放縱她,
府中人都說她是城主最寵愛的婢女,她也以為自己是不同的,
後來管家給衛溍選通房,卻偏偏越過了她,
她問衛溍:「為什麼她們可以,我不可以?」
他失了笑,抬手揉揉她的發,那時候,她以為他不是嫌棄她,只是覺得她太小,
直到他們去了天都,她見到那個歲雲城的第一美人歲虞,
他說:「江三玖,不要把你那些小聰明用在她身上。」
那時,她忍住心酸,乖巧地點頭,
可他還是為了歲虞,將她趕出府中,派人殺她,
她倒在染了血的雪地之上,突然就發現——
對衛溍來說,她江三玖其實與他人並沒什麼不同,
***
江三玖再次聽到衛溍的消息時,天都城破,
他率鐵騎於城下,向天下人道是為她造了反,
她想了許久,都沒想通,這人哪兒來的臉這麼說?
【男主版】
衛溍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小丫頭所救,
這個小丫頭站在風雪之中,露出通紅的腳趾,發尾血珠墜地,比他還要狼狽,
他給了她一枚價值千金的珠子,以為再不會相見,
後來,她進了城主府,以救命之恩換了活命的機會,成了他的婢女,
人人都說江三玖是他的跟前紅人,有權有勢,
他看著比以前囂張許多的小丫頭,只嗤之以鼻,
可很久以後,他真的為了她造了反,破了七城,滅了天都,屠了皇室,
「縱使用我的血污了你,我也要你成為我的無二夫人。」
1v1,sc,男主沒通房,有誤會,會解釋清楚,真的是為了女主造反的!
女主前期小黑胖(有原因),後期慢慢變得巨美,女主如野草一樣生長,堅強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