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靈魂的面
我把黃瓜紅蘿細絲，還有隻加了點鹽，調合的麻汁水，跟麵條拌勻，那種鮮氣，似乎在碗口上，如雲霧一般升起……
那團霧氣，像是一個調皮的小孩，在左一下，右一下的，伸腿蜷胳膊，似乎正要崛起，突破……
我趕緊一筷子，把麵條夾起，吞入口中，我可不想讓這鮮氣所化的面之靈魂，給逃掉……
麵條彈牙，勁道，黃瓜爆汁，紅蘿蔔的甜香，蒜泥的香辣，豆芽的脆韌，麻汁的濃郁，青鹽的咸澀……這數種鮮氣，在嘴裡衝撞，融合，彷彿一群鮮衣怒馬的傲嬌少年，在戲台上吵鬧打架，翻跟頭，豎直立的，各顯本事……
隨著我牙齒的咀嚼，吵鬧喧囂歸於平和，面之精靈，彷彿蹦跳的兒童，一躍而下，順著喉管，打著滑梯，入我腹中，深入我的胃……
我端起麵湯，看見浮著的油花，香菜葉，它們一滴一滴的融合，分開，似乎是一幫孩子，有孤獨的一個，有三五成群的，有成片結夥的，還有暴脾氣的，呲啦啦啦的，跟水面在鬥氣，還有抱著香菜美女賴皮的……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寧吃仙桃一口，那一口鮮氣，怕就是桃子的靈魂！
王玉拿筷子點點盤子，「蔬菜都是有生命的，會呼吸的……」
我點點頭，「我明白為啥人都願意成仙了，只有高山，遠離喧囂，才會產生鮮氣……」
王玉「我吃飽了，你要是沒事，可以留下幫忙……」
「哈哈，這真隨了我的願了，萬事都有臨時工，聽話能背鍋，省錢又省心……」
端著一摞盤子進了廚房，放進洗刷池……
王玉撒入鹼粉，擰開一桶水，倒上，沒過碗沿……
我看愣了，「用進口的衣雲刷碗？！」
王玉指著一邊的水，「二遍用農夫，三遍用冰峰，最後用樵嶺泉的水……」
我聽著她說，頭上都冒汗了，「這洗碗的水，都上百了！」
「好山好水，好人好夢，好跟好得配套，最好的蔬菜，最好的水，最好的餐具，最好吃的飯，配上最好的你，這一天才算沒白活……」
我摸摸頭，「那我來洗……」
「嗯，就等你這句話。」
我站著洗碗，王玉開始了晚上的備餐……
一把綠綠的長豆角，盆里浸了水……
一塊牛肉被塗了油，靜靜的趴在盆里……
一塊肥肥的鵝肝，用雪水泡著……
我甩甩手，「洗完了……這些我會弄……」
「那你先把鵝肝洗三遍，再把豆角洗了摘了頭尾，牛肉給它做個按摩，加上青鹽，黑椒，淹一下……」
我按照王玉說的，三瓶衣雲水，沖洗掉鵝肝的血塊，粘液……
豆角也掐頭去尾，比著尺子改刀，切的整整齊齊的。
牛肉抹上香油，被我一陣翻來覆去的龍爪手揉搓團弄……
這時，王玉燒水，上鍋蒸鵝肝。
她又點著燃氣，熱油，豆角過油……
接著，她拍了蒜末，切了干辣椒絲，又加上孜然粒，帶種子的乾花椒粒，還有一把白芝麻……
「這是做的芝麻豆角啊？」
「嗯，你去拿兩枝酒，白蘭地，冰紅……」
我按她指的，進了儲酒的屋……
一個透明的冷藏櫃，裡頭存的酒，水，不下上百種。
而這個偏地下的屋裡，靠牆還有好幾個大冰櫃，顯得更冷，更陰……
我不由一哆嗦，趕緊拿了酒就走。
這時，鵝肝她已蒸好了，關了火。
她接過冰紅，「咕嘟嘟」，大半瓶全倒進瓷盆里，把鵝肝輕輕的放入……
我說，「這可是加拿大冰葡萄酒，這一枝上千了……」
她指著製冰機，「你把冰塊搗碎，盛滿冰盒……」
我一陣手搖，把方形的冰塊壓成玻璃渣子似的碎碎冰，鋪入紅色的圓盒裡……
王玉墊上一張綠色的香粽葉……
她看看手錶，開始手搖榨汁……
胡蘿蔔，香芹，越南小青芒……
三種蔬果，混合成泥……
我揉搓的牛肉，被她用蔬果汁裹滿，埋起來……
我抓抓頭髮，「這牛……肉太享受了……死了都比活著伺候的好！」
王玉，「做肉菜，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掩蓋死氣，提升香味，爆發鮮氣，配上紅的玫瑰花瓣，白玉瓷盤，這是做為牛肉，最華麗最耀眼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唯一的一個走秀……」
她看看腕錶，把鵝肝夾離了紅酒，廚刀飛快的切片，碼入綠葉冰盒之上，盤邊再點綴上一枚紅色的樹莓，蓋上透明的玻璃蓋子，存入冰箱的冷藏室。
一把山韭，一塊白豆腐，在她手裡飛快的順滿一盤。
一綹蒜薹，一塊豬肉，被她切成兩個大米粒大小的小顆粒……
今晚的菜單，我大體看明白了。
蒜薹米炒豬肉，韭菜清炒豆腐條，紅酒鵝肝，龍舌蘭青芒煎牛扒，燒烤麻辣芝麻豆角段……
這時，她開始淘米，這是要煮綠豆白粥……
白玉似的米粒，在泉水的浸泡下，像一顆顆珍珠般閃亮……
我看呆了，「這米……似乎像是在高興的說話……」
王玉笑道，「這可是天下最好的米之一。」
「黑龍江東北大米？！」
「嗯，跟貢米一級的……」
我聽說過，內供的煙酒米面種植基地，都是武警部隊站崗，一般人進去都屬於犯法。
我點點頭，「厲害啊，這皇家的口糧，一般人都朝不到面，我還能摸摸，聞聞味，真想不到啊！」
王玉，「這也不是最純的貢米，是人家淘汰的種子，我找了一塊好地，自己改良的……」
她說著話，端著鍋，我提著冰峰雪水，去了後院……
過了小門，後邊是個腚大點的小院，壘著一個泥垛子柴火灶……
捲柴禾攮棒子燒火做飯，我很小的時候，沒少干過……
攏火，先要用暄柴禾點著，就是用些草棒棒，紙片，碎木屑，做引火，把火燒旺了，再加入大的，粗的乾柴，交疊著，插著空，不能壓住火苗……
守著土爐子，烤火看鍋聞味，這是真正的人間煙火氣，鍋里的熱氣，透著米香，像是精靈的小手，在鼻子上撓痒痒……
我大著膽子，「這稀飯，好想喝，可以留一碗給我嗎？」
王玉一撩她的髮絲，「那你晚上撤盤子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