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阿sir，你要開心，要幸福！

「你好，華生的私人診所。」

「奧，好的稍等，醫生，是找你的！」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喂，哪位？不知道現在是午睡時間嗎！」過了一會兒，一個略帶怒氣的女聲出現在審訊室。

她的嗓音很好聽，黏糊糊的有股慵懶的韻味，聽聲音大致能推測出是個年齡在28歲到35歲之間，身高1米75左右，身材很棒，棕紅色捲髮，嘴角有顆美人痣，披著白大褂，氣質卓越的御姐……

「閉嘴！」李團團制止了蓋因扮演旁白的耍寶行為，「還有你是怎麼從聲音聽出人家胸大腿長嘴角有痣的？」

她不禁吐槽道。

當然是因為我親眼見過。蓋因心裡小聲嘀咕。

「這裡是東方城8區保衛分局，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你求證，華生醫生。」

「啊~」華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正如蓋因所說，她的聲音很有黏性，媚態十足，「我聽見了，是那個窮鬼吧。」

窮鬼？

李團團瞥了眼旁邊無聊到摳鼻屎的蓋因，廉價的格子襯衫，洗到發白的破洞牛仔褲，從頭到腳最值錢的竟然是手腕上的禁魔環鐐銬。

窮鬼，貧窮的吸血鬼？

「……」

簡單交談過後，李團團的表情逐漸從凝重變為了不可置信，「也就是說，這傢伙竟然真的有恐血症！？」

夭壽了，以吸食血液為生的吸血鬼竟然懼怕鮮血，這和屎殼郎害怕踩到糞球有什麼區別？

「不僅如此，」華生嬌笑道：「他還患有嚴重的失憶症、健忘症，並且由於長時間缺乏血液補充，肝臟與腎臟功能也受到了一定程度影響，身體變得脆弱，連血族天生的血魔術都用不出來。」

李團團沉默不語，蓋因卻是怒從心中起，「可惡，說誰腎不好呢！這是誹謗啊，探員姐姐，她誹謗我啊！」

沒人搭理他。

「呵呵，總而言之，小窮鬼已經病入膏肓，估計沒幾年好活頭了，不如趁最近墓園地皮打折給自己找塊風水寶地，呵呵~」

……

掛斷電話，夏洛克·華生伸了個懶腰，午後的光從窗戶斜射進屋子，灑在她姣好的身姿上，天鵝般修長的脖頸氤氳出透亮的色澤。

約翰眼睛都看直了。

「好看嗎？」華生撩起耳邊的秀髮，拋了個媚眼，約翰頓時臉色漲紅，低著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呸，渣男！」華生一巴掌扇在他頭頂，「給那位發個消息，小窮鬼攤上事了。」

「奧奧！」

另一邊，李團團放下手機，看向蓋因的眼神變得複雜。

她倒是不擔心華生做假證包庇什麼的，畢竟保衛局的醫療隊也不是吃素的，嫌犯真有什麼病一查一個準，正常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但是，吸血鬼恐血，這事找誰說理去？

李團團不接受，可事實擺在她面前，她不得不信。

更糟糕的是，如果蓋因被證實患有恐血症，那保衛局就沒有理由繼續拘留他，眼前的線索又斷了。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起吸血鬼襲擊人類女性事件了，基本確定是同一人所為，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第四起、第五起，上面給的壓力很大，可目前他們掌握的信息卻少得可憐。

「所以我真的是無辜的。」蓋因用紙巾擦乾額頭的血跡，努力不去看上面的紅色，剛剛血液順著腦門流到鼻子前他差點沒抽過去，這會兒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了，

「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然後他開始講述早上的遭遇。

原來真相簡單得甚至有些荒謬，早上十一點，蓋因逛完超市，離開時零錢從口袋中滑落，圓圓的硬幣滾進巷子，這讓他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境更加雪上加霜，於是蓋因便追著硬幣進了小巷，結果抬頭就看到照片里的地獄繪卷，恐血症發作，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暈整整三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戴上禁魔環，警車裡幾個全副武裝的大漢將他團團包圍。

同僚湊到李團團耳邊小聲彙報，現場的確有蓋因遺留的物品，是一袋標籤特價的西紅柿，監控也拍到了他彎腰追逐某樣東西的畫面，只不過巷子里是監控盲區，所以蓋因究竟在裡面幹了什麼，他們不得而知。

「你怎麼不早說！」李團團氣鼓鼓地瞪向蓋因。

蓋因委屈巴巴，「我說了，你們壓根不信！」

牙疼！

李團團捂住臉頰，幾次想出口成臟硬是給忍住了，最後只能甩甩手，「好了，我知道了。」

「等下會有人給你做個全身檢查，沒問題的話就可以走了！」

「那最好快點，」蓋因露出「為難」的表情，看了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錶，「醫生說我每天要曬夠兩個小時日光浴，對病情有好處，再拖下去太陽要下山了，阿sir也不用留我喝茶，順便提一嘴，我喜歡喝大紅袍，最好是母樹產的。」

醫生絕對和你有仇！李團團惡毒地想到，讓一個吸血鬼曬日光浴，省略火化步驟，方便打包進骨灰盒連人帶盒直接送走！

砰！

突然，審訊室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誰想喝大紅袍？大紅袍沒有，大逼鬥倒是不少！」

走廊的光衝進幽黑的審訊室，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

李團團一臉驚喜，「洛斯隊長，你回來了！」

「嗯，」洛斯·雷基布洛斯撇撇嘴，「那群東夷山上下來的修仙街溜子又在市區飆飛劍，追他們費了我不少功夫。」

這個風韻猶存的老帥哥捋了捋鬢角的銀髮，走到李團團身邊，「他就是今天抓到的吸血鬼？」

蓋因頓感此子非同尋常，斷不可留，無他，因為洛斯和其他探員完全是兩個畫風。

灰白色高領長風衣，黑色獨目眼罩，側臉十字疤痕，銀髮小馬尾盡顯風騷，蓋因不禁想問問，你的天藍色小馬甲捏？

眾所周知，影視劇里只有跑龍套的才會老老實實穿制服。

李團團將實情一五一十告訴洛斯，洛斯捏著下巴，深深看了一眼蓋因，笑道：「那就按你們的流程走吧。」

揮手示意同僚將蓋因帶去做檢查，審訊室里只剩下兩人。

「哦！我想起來了，我說這小子怎麼這麼眼熟！」洛斯恍然大悟。

「那個吸血鬼之前因為違規擺攤被舉報，就是我處理的。」

李團團疑惑，她之前注意到了這條信息，可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傢伙擺的地攤盲盒，」洛斯失笑，「後來我們查繳的時候發現所有盲盒裡都只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兩個字『教訓』！」

李團團：「……」

這特娘是人乾的事！

……

不出所料，蓋因非常絲滑地通過了醫療檢查，除了醫生震驚居然會有這麼虛的人，讓他多喝枸杞茶這件事外，一切都很完美。

「還會再見嗎？阿sir，再見的時候你要幸福！」

「滾！」李團團額頭青筋暴起。

蓋因心情大悅，他這人沒啥愛好，就喜歡看別人露出這種想揍他卻無可奈何的表情。

真要說起來，兩人之間沒什麼大恩怨，李團團秉公辦事罷了，不過，拿黃暴照片嚇唬我幼小心靈，這個仇，我蓋因記下了！

解下手腕上沉重的禁魔環，瞬間感覺空氣也清新了，眼神也明亮了。

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走路都不用拄拐了！

「如無意外，我們恐怕是不會再相見了，你的世界以後沒有我了，阿sir你要開心，要幸福啊！」

說完，大笑著離開。

李團團臉黑如鍋底。

蓋因是血族，這是毫無疑問的，雖然蓋因不怕陽光，不怕大蒜，不怕十字架，也不怕銀器製品，討厭血液，但蓋因無比確定自己就是血族沒錯，百分百純的。

不然你看我精心保養的小虎牙，漂亮不？

只是有一丟丟不太正常而已。

他在屬於人類的城市裡生活了五年，有著另類的紅色眼眸，可身邊卻根本沒人發現他是個異種，是人類的天敵。

「蓋因啊，那小夥子我知道，廣場舞跳得老六了，一腳能踢出一整個夏天！」

這是小區大媽對他的評價。

「看來今天不能彰顯我舞王的風采了。」回到小區時已經快六點了，夏天晝長夜短，這個點太陽還沒落山，可小區門口的廣場上已經響起了耳熟的土味dj，蓋因搖搖頭，繞過大媽們的包圍圈走進小區。

在局子里待了一天，實在沒啥心情。

光明小區是老小區，沒有安裝電梯。

「糟了！」爬了兩層樓，蓋因才突然想起，「老子的西紅柿忘記要回來了！」

「難受，家裡沒餘糧了，這個月稿費還沒下來。」

蓋因如喪考妣，他還指望靠那幾個西紅柿撐過這幾天來著，這下全泡湯了。

走到三樓，聽到走廊里的交談聲。

「小夢，我就不進去坐了，晚上我給你去電話。」

「嗯~那你路上也小心哦！」

「拜拜。」

「拜拜。」

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蓋因聽出來是他的鄰居焦梓夢，是個高二學生。

至於另外那個男聲，禮貌得體，聽音兒應該是翩翩公子的類型。

小姑娘交男朋友了？蓋因會心一笑。

他和焦梓夢一家關係挺不錯，老焦和他媳婦都是熱心腸的人，蓋因剛搬過來那段時間還去他家蹭過飯。

焦梓夢是標準的乖乖女，留著短短的馬尾辮，戴著副粉色的學生眼鏡，說話很小聲，看人的時候喜歡低著頭抬眼偷偷觀察，長得其實挺漂亮，就是不太會打扮，所以顯得土裡土氣的。

等她上了大學應該能成為系花級別的選手吧？

蓋因倒是真沒想到焦梓夢這樣的好學生會早戀，或許這就是青春吧？

昂貴的短跟皮鞋敲擊水泥階梯，發出悅耳的踢踏聲。

蓋因好奇女孩的小男朋友長什麼樣子。

雙方的眼神在空氣中碰撞一瞬，身影交錯，一個向上，一個向下。

長發下遮蓋的瞳孔猛然收縮，紅光大盛。

「原來是同類啊。」俊美的少年自顧自下樓，輕聲喃喃道：「不要動，我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