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河灣尋寶

曉理哥倆走出學校，來到穿城而過的龍江河邊。

在河的兩岸，一叢叢茂盛成蔭的竹樹從兩岸懸崖向河面垂下頭部，似乎傷感地向奔騰而去的河水致敬告別。遍布鋪滿卵石和沙土的河灘，間或有幾處嶙峋岩石，見縫插針地長滿苔蘚、地衣、石斛、花葉絡石、石橄欖等喜歡溫濕的植物。

還沒到山洪暴發的季節，龍江河水源主要靠地下河補充，水質清澈碧綠，河面收縮，變得像一條調皮的山間小溪，在幽深陡峭的河床底部的亂石叢中左右穿插，湍急流轉，激蕩起陣陣喧鬧的銀白浪花。

傳說中的「金城聚寶盆」就在河對岸的小河灘上。

河面雖不寬，但要涉水而過是不可能的。

對岸停著幾隻滿載的運沙小船，似乎是要往河這邊運送沙子，但現在卻靜靜地停在岸邊。

曉理哥倆盼著它們趕緊過來好蹭船過去，眼看中午漸近，那幾隻船還是被緊緊拴在岸邊的木樁上紋絲未動，他們只好在附近轉遛，撿石頭玩耍。

不一會兒，軍綠背包就沉甸甸脹鼓鼓裝不下了，他們便又玩起了摸蟹捉魚，找來一個小玻璃瓶，在水邊撈幾條小雜魚裝進去……收穫滿滿，兩人便開開心心在一處沙灘上追逐玩耍。

玩累了，佳明躺在沙灘上睡著了。

曉理挽起褲腳試試能否蹚過河去，才走幾步，就險些掉進水下一個暗洞里，幸虧他反應及時，抓住旁邊岩石的石角，才保住小命。

他趕緊回到岸邊，驚魂未定回頭望去，發現除了河面下暗藏的坑洞暗流，河面上到處是湍急的大大小小漩渦和激流，河水深淺不一，險象環生，不敢再試了。

「哥，快看，船，船！」佳明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而且聰明的他有了驚人發現，指著下游，「船要開了！」。

下游不遠處停泊一艘運沙小船，原來在船和岸邊往來忙碌的人們漸漸離開小船，只剩下大叔大媽兩人，正在解拴在岸邊木墩上的繩子。

「伯伯、伯母，」曉理拉佳明跑到船邊，對船上的人說，「能搭我們過河嗎？」

「叫這小孩把衣服脫下來送給弟弟，就搭你們過去。」大媽說，她指指旁邊那個和佳明年齡相仿、邋遢齷齪、黑不溜秋泥球似的小孩。

佳明穿著一件胸前印有「北京」兩字的淺藍無袖元領針織汗衫，套著米黃色弔帶短褲，人長得白白胖胖，寬額大眼，與那小孩相比之下十分耀眼。

「你想！」曉理哥倆吐吐舌頭，做個鬼臉不理睬她。

船老大朝他倆招招手，「快上船吧！」

船很快把曉理哥倆載到河的北岸。

下船后，哥倆把軍綠背包里的石頭倒空，沿著河岸，朝小河灣的「金城聚寶盆」方向走去。大媽在後面說，「你們兩個鬼仔，去那邊幹什麼？」

「淘寶啊！」曉理對她沒好氣，「多管閑事多吃屁，關你屁事！」

大媽跳下船，在路邊折樹枝，「看老娘不抽死你！」

等她折下樹枝，抬頭看兩個小孩已經跑遠，只好氣呼呼罵罵咧咧回到船上。

曉理哥倆沿著小河灣一條七拐八彎的小路，穿過幾處長滿灌木的石林，走著走著發現小路兩邊竹樹越來越茂密。

在微風的吹動下，樹影搖曳之中，偶爾有幾道帶著綠光的陽光利劍般直插下來，在枯枝敗葉散亂的地面上隨意划動，遠處不時傳來鷹隼凄厲的嘯叫，更讓陰森的竹林增添了幾分寒意，令哥倆不寒而慄。

但這哥倆還是鐵了心堅持往前走，約十幾分鐘后，終於走出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就是小河灣盡頭一個足球場般大小、遍布大大小小怪石的河灘。河灘上空無一人，只有一些白鷺和黑翅長腳鷸等水鳥在淺水中優雅地走動覓食。臨水有幾處散布著黃、紅、青、紫等色澤石頭的亂石灘，在河水的常年沖刷下，色調鮮亮溫馨，石膚如彩釉般圓潤細膩。

河岸的卵石接受湍急河水長年刷洗，軟弱者已經化成泥沙被淘汰，堅強者則洗凈外表的雜質，磨去了稜角，深層的美麗斑紋，像珍珠一樣炫目地顯露出來，在清澈的河水裡與寶石別無二致。

他們高興地跳了起來，在亂石灘上不停翻扒尋找他們心目中所謂的漂亮石頭。

晌午已過，秋日的陽光正強烈，曬得哥倆頭昏腦脹，加上不停翻弄石頭，很快就累得不要不要的了。

弟弟喘著粗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哥，我好餓，咱們回去吧？」

「噓！」曉理示意他不要出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彈弓，裝上鋼珠，拉滿皮筋朝前射出，只聽噗的一聲，一隻站在水邊覓食的碩大水鳥頭部被射了個正著，撲倒在水裡。

他跑過去撿起來，眯起一隻眼，對弟弟說，「我弄燒烤給你吃！」

他把水鳥羽毛拔乾淨，又和弟弟撿來一些枯枝幹葉，開始點火燒烤。

不一會兒，水鳥就被烤得黃爽爽的，烤肉香味直竄兩人鼻孔，哥倆你撕一條腿我扯一邊翅膀，三下五除二把飛鳥吃了個精光。

可是，弟弟又嚷著口渴了，要喝水！

曉理記得媽媽說過，河邊的水可能有寄生蟲，不能亂喝……這下真是沒轍了。

他低頭看看撿到的滿滿一背包石頭，和上船前撿的那些相比似乎也差不多，河邊到處都是這樣的石頭，沒有什麼特別的。

所謂的「聚寶盆」可能就是一個傳說，也有可能是自己還沒有這個鑒賞力，分不出好歹……

這會兒的他也同樣是口渴難耐了，後悔沒帶水出來。便拍拍背包自我安慰道，「這回收穫還是不錯的，也該回去了！」

他死命背起沉甸甸的背包，拉起弟弟就走。

「彈弓使得不錯啊！」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石頭也撿了不少，想溜了？」

他們回頭，見一個滿面滄桑、頭髮斑白的老漢拿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樹枝拐杖，步履敏捷地走近過來。

後面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中年人，下巴有顆大黑痣、斜挎皮套短槍；一個是年輕人，背著步槍、腰纏子彈袋，兩人手臂上都套著「民兵」紅色臂套。

「夠了，」曉理很奇怪這三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剛才周圍明明沒有一點人影。

這個老人皮膚呈古銅色，身材精健，腿腳靈活，卻還要拄拐杖。而背槍穿便衣的人卻不稀奇，因為到處巡邏的民兵他見得多了。

他接著說，「我們要回家了。」

「你們兩個娃仔，膽子也忒大，竟敢跑來這裡玩，」老漢說，「這個河灣原來經常有人來這裡找石頭，人很雜，經常有打架鬥毆和小孩子被拐賣的事情發生。」

老漢停了停，又說，「石頭被大量挖掘翻弄運走，影響到村裡水利資源利用，所以公安已經禁止隨意到這裡撿石頭了。你們還敢來？」

看見曉理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己，便又說，「和你講也是白講，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們回去，叫你爸媽好好教育你！」

年輕人嚇唬他們，「幸好遇見韋伯帶我們出來巡邏，要不然你們准碰上壞人。」

中年人則指著曉理的軍綠背包，「把裡面的石頭倒回原處，我們才送你走，要不然抓你們到派出所！」

曉理緊緊拽住背帶，往後退兩步，緊盯那人，小臉漲得通紅。

韋伯哈哈大笑，對那青年說，「韓副，別把孩子們嚇著了。」又和顏悅色對兩個小朋友說，「你過來我看看，裡面都裝了些什麼，別把爛石頭都帶回家去，挨打屁股的，找石頭我可是你的師傅喲！」

曉理想，要打打不過，要跑跑不了，先給他們看看再說，就把背包從肩上解下來放在地上。

韋伯是個什麼人？看見曉理眼睛滴溜溜轉，早已知道他心裡想什麼，不由暗地喜歡這個機靈的小孩。

他走上前，打開背包，笑道，「收穫還是不少啊！不過，你們選擇的，都是些沒有價值的小雜碎。」

說著，他向附近一叢竹林走去，很快又轉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當著大家的面打開。

「看吧，這裡有五塊石頭，雖然不多，也不大，但你們知道是什麼石頭嗎？」

曉理和兩個年輕人不約而同搖搖頭。

「和你們講吧！它們叫彩玉石，形狀怪異，通體金黃光滑，上面各種青紅色紋理自然形成活生生的龍虎鳳鶴鷹形狀，觀賞性很高。全國唯獨我們條河才會有這種石頭……」韋伯似乎是個石頭推銷員，說得唾沫四濺。

「而且這幾塊石頭更是特別的！」見兩個小朋友聽得入了神，他又說，「怎麼樣，我可以作為禮物送給你們，不過，你們要告訴我住在哪裡。」

「行署一號樓，」曉理很想要那幾塊石頭。

「拿去吧！」

曉理毫不猶豫，抓住背包的底部，將它反過來，石頭全部倒進河裡。又把韋伯給的五塊石頭小心翼翼地裝進去，然後滿臉高興地站起來朝韋伯深深鞠了一個躬。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走吧，我們送你們到河邊上船，你們住的地方離河邊不遠，過河后你們自己走回家就行了。」韋伯又哈哈大笑起來，摸摸曉理的頭，「我們這裡是柳絮鎮的文嵐村，以後想來這裡玩，要有大人帶著，不要單獨行動了。」

他們邊走邊聊，曉理從兩個年輕人的話語中，知道韋伯就是他們柳絮鎮人民公社的副社長，韓副是民兵大隊副隊長……

不知不覺來到河邊。

幾條運沙小船上有人看見他們來，老遠就向韋伯打招呼，「今天又有兩個小鬼頭落在你老人家手上了？加上前幾天那幾個，可以裝一籠拿去賣了……」

河上河下一片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