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妄書

回到屋子裡的白洛書坐卧不安。

「我們，我們都住這？」

「放心，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

白洛書有些尷尬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早點休息吧。」孟織意白了他一眼。

「好。」

白洛書捏著被角和衣躺下，僵僵地一動不動。

孟織意斜靠在軟榻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主人，白洛書在裝睡。」汜葉爬過來湊到孟織意耳邊說。

「知道。」孟織意捏了捏她的耳朵，然後又說，「你倒是時刻關心著他。」

汜葉敞著肚皮曬月亮，舒服地打著呼嚕。

「主人養的第一株彼岸花，必須關心啊!」

「你說，我是不是也該裝睡了?」孟織意小聲嘟囔著。

「對，只有主人睡著了，那小子才會放心入睡。」

「原來我也有被人當賊看的一天啊！」孟織意苦笑一番。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爬上窗戶，白洛書便猛地坐起身。

一雙不安的眼睛四處搜尋。

直到看見窗前倚著的孟織意，才一點點恢復平靜。

「還好，她沒有走。」白洛書安心的舒了一口氣。

「想得美，我不會走的。」

孟織意頭一偏，伸了個懶腰。

聞言，白洛書又羞又氣，忙重新躺下，被子蓋過頭頂。

「我在等著你長大，開花呢。」孟織意笑著打趣道，剛想接著往下說，就被打斷了。

「主人!!!你可別泄露天機呀!」汜葉搖著她的一雙小翅膀，趕緊飛到孟織意肩頭上。

「哦。」孟織意點點頭。

只聽見前半句的白洛書緩緩攥緊了手裡的被子。

心中，暗暗許下了同樣的承諾。

他們在元妙觀共同生活了三年多。

白洛書如今已經比孟織意高了一個頭，隱隱顯出謙謙君子之形。

「孟織意，我回來了!」

「去哪兒了?」孟織意黑著臉問。

「觀主的豬丟了，我和師兄弟他們一起去找了!」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豬呢?」孟織意看他灰頭灰臉的，卻不見身後有何物。

「在……豬圈裡。」白洛書心虛的說著。

「那你帶過來我看看。」孟織意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豬也累了，需要休息了，我們明天再看吧。」

白洛書眼神閃爍，淺淺笑著。

「還不說實話?」

他看了她兩眼，嘆了口氣。

「怎麼什麼都瞞不過你。」

「少廢話，拍馬屁沒用，老實交代。」孟織意雙手環胸，冷眼看著他。

這時，觀主一路小跑趕了過來。

「孟姑娘，大事不好了!」

「就讓它不好吧。」孟織意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觀主愣愣地轉頭，看向白洛書。

「京城來人了，說要請白公子回將軍府!」

孟織意麵無表情地看著白洛書，挑挑眉。

「你找的豬，來找你了。」

「孟織意，我……」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就被孟織意給打斷了。

「慢走，不送。」孟織意說著轉過身子，不再去看他。

觀主和汜葉聽后，皆是一愣。

「主人，你要把彼岸花放生啦?」

「小廢物長大了，可以自己開花了。」

「我會回來找你的，等我!」

白洛書表情變了變，然後朝孟織意所在的方向拜了拜。

然後，迅速轉身離開。

細看過去，他的腳步有些凌亂。

「孟姑娘，您不去送一送嗎?」觀主瞧了瞧她的表情說。

「有些乏了，便不去了，勞煩觀主替我將這個交給他。」

她拿出最後一瓶彼岸花花蜜。

「好，貧道定將此物交到白公子手中。」

白洛書回京城的當晚，孟織意也離開了元妙觀。

汜葉窩在馬車一角，歪頭看著閉目養神的孟織意。

「嘻嘻，主人呀，果然還是放心不下那臭小子!」

孟織意瞪了她一眼，「舌頭佔地方是嗎?」

幻書驚恐捂嘴，「主人，我錯了。可是白洛離開了，主人真的不難過嗎?」

「強扭的瓜不甜，強種的花不開。」

「啊?」汜葉疑惑地歪著腦袋。

「這一朵不聽話，那就挑一個聽話的養。」

「我要幫主人找到最乖最聽話的花花!」汜葉開心的拍了拍手。

「嗯。」孟織意會心一笑。

「主人，聽說京城有好多好多人呢!」汜葉兩眼放光。

「怎麼，饞了?」孟織意笑著說。

「為了彼岸花，我吃素就行啦!」

孟織意麵無表情地伸手一抓，掌心推出一團幽藍螢光。

「多吃點，補補。」

汜葉也不客氣，張嘴就將惡靈吞入腹中。

「嗝——!」汜葉很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主人，等到了京城，我帶你養遍所有美男子!」

「你帶我?你哪裡來的自信?」孟織意差點笑出聲。

「主人，你可別忘了，我是冥界看管無妄書庫的啊!」

汜葉高高揚起小腦袋，無比驕傲。

「所以呢?」

「我會幻化出夢境，這世上便沒有我迷惑不了的人!」

「可還記得那個險些被顏墨寒打成原形的你?」

「我……我不記得了!」

孟織意拎起汜葉的後頸，指尖微彈，扔到角落。

「好好回憶。」

不知道過了多久，努(mo)力(mo)回(zhuang)憶（si）的汜葉猛地彈起。

「主人，我聞到血腥味了!」

「又餓了?」孟織意挑了挑眉。

「不是，前面有一場激烈的廝殺!」

汜葉語氣興奮，翅膀扇出殘影。

似乎只差一個口令，便可一個翻身十萬八千里。

「滾出去宵夜吧。」孟織意皺了皺眉頭，不悅的說。

「好嘞!」

沒有停頓，汜葉迫不及待地衝進夜色。

「停車。」

駕著馬車的黑影僵硬地勒住馬繩。

隱在斗篷下的腦袋轉了一整圈，聲音沙啞，卻恭敬地回應。

「是的，大人。「

「主人，這有一個絕世大美女誒!」汜葉通過神識海向顏回傳音。

「不過她沒有主人厲害，被二十六個黑衣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閉嘴，我不想知道。」孟織意揉了揉眉心。

「有趣的事情要和主人分享啊!主人，這小美女很抗揍誒!被砍了十三刀一聲不吭!一點也不像那個沒用的臭小子，蹭破一點皮都找主人哭哭啼啼。」

「趕緊，給我，滾回來!」孟織意都快氣炸了。

「到!」幾乎是一瞬間，汜葉立刻回到了馬車裡。

不過，還帶回了一個小東西。

「汜葉！」

「主人別生氣!」

汜葉火速討饒，雙手舉過頭頂。

「我，我覺得……她真的很好看!而且還，命……運坎坷，魂魄澄澈，一定會開出彼岸花的!」

汜葉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說完。

「這一坨真的能好看?」

孟織意皺眉，懷疑地看向面前這一攤血次呼啦看不出人形的東西，面無表情地摸出血月鞭。

「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主人……哎喲!」

話說了一半，汜葉就被孟織意一鞭子抽出了馬車。

「瞎眼的笨貓！這哪裡是姑娘，分明就是個男子。」

孟織意伸手撥開遮住男子亂作一團的墨發，露出妖冶的臉龐。

「汜葉，這丑東西要死了，直接喊黑白無常引魂吧。」

去而復返的汜葉落在男子的臉上。

「主人~救救她吧!」

汜葉搓著小手，嗓音綿軟。

「賣萌?」孟織意抽了抽嘴角。

「不是。」汜葉眨著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正好，也沒用。」

「那主人會救她嗎?」汜葉目露祈求地看著孟織意。

「為什麼非要我救他?」孟織意軟了語氣。

「因為，主人一個人太久了。如果一直一個人，還不會覺得孤獨可怕。但是，一旦習慣了陪伴，就再難回到原來了。」

「你不是人嗎?哦，你不是，你是只笨貓。」

孟織意不想再看到她那張可憐巴巴的臉，只好答應了，「行了，我救他就是了。以後不用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騙我養花。」

「主人最好啦!」汜葉歡呼雀躍。

「我只是聖母心泛濫，撿個兒子不虧。」

「主人就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軟。等等!主人，你說他是男的?啊啊啊啊!」

孟織意無視汜葉的發瘋。

抬手將一縷神識一邊又一遍修復男子的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