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無血
海陵王拜謝高臨軒，一直到晚上才離去！
茅草屋中，高臨軒看著面前的燈火搖曳，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叫來邪王府中的下人，將剛剛寫好的信交給他：「你把這封信送給無血！」
很快，僕人拿著書信來到湖邊的另一間屋子裡。天生聾啞的無血正在將剛從山上砍下來的竹子細心加工成細長的竹片！
雖然他正在認真的工作，而且天生聾啞。但僕人走近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抬起頭來！
僕人將書信放下，然後徑直離開，也不說話。
無血拿起桌子上的書信，片刻之後將它扔到了火盆里，然後拿起木工刀，繼續削竹子！
他答應過自己的師尊，要幫他蓋一間茅草屋，還要有院子，有桃樹的那種！
一直到深夜，無血依舊在不停的忙碌，一刻也沒有休息！
高臨軒站在院子里，看著還沒有完全竣工的桃花院，又回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他還沒有功成名就，但已經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天資絕頂的他師從魔門，修鍊七欲邪功而被正道追殺！
他路過一個小山村的時候，在一顆桃樹下撿到了一個小孩兒。原本視人命如草芥的他卻罕見的心軟，鬼使神差的將這個小孩兒帶著一起上路！
儘管後來發現這個撿來的小孩子天生聾啞，卻依舊很有耐心的教導他武功，教導他識字。在無血的心中，高臨軒就如同他的父親一般，給予了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芒！
或許是因為天資聰慧，或許是因為天生聾啞而更加的專註。無血不管學什麼東西都很快，尤其是在武功上，更是一日千里。如今不過三十歲的年紀，已經擁有了一身絕頂修為！
他自創的邪刀奇快無比，是四大宗師之下的一流高手。只是他仍舊默默的侍奉在邪王身邊，從來不爭不搶。高臨軒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回憶著自己和無血的點點滴滴，高臨軒的內心第一次有了猶豫。他看著手中的玉佩，這是無血送給他的禮物：「我做錯了嗎？為什麼會有心疼的感覺呢？」
隨即他又堅定下來：「魔門的崛起，任何人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冰冷的長夜過去，初升的太陽從湖的另一邊升起。高臨軒在湖邊站了一個晚上，直到無血抱著削好的竹片前來：「無血，你來了！」
無血微微點頭，將竹片放在地上，然後開始繼續修築圍欄。
高臨軒微微嘆息，脫下了他從來沒有脫下的灰色長袍，和無血一起修築圍欄！
無血略微驚訝，隨後臉上露出笑容。高臨軒心中苦澀，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無血來說，高臨軒就是他的全部，是他人生的所有。而對高臨軒來說，他的心中只有振興魔門一個理想。為了這個理想，無論是誰，無血也好，甚至是他自己，都是可以犧牲的東西！
無血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純真而又乾淨，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邪刀無血。
兩人一直忙碌到中午，終於將籬笆圍欄全部弄好。沒有顧得上休息，無血又從附近的山上搬來桃樹，將它們種在院子里！
看著忙碌的無血，高臨軒的心中忽然有些愧疚：「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可是我……」
一直到晚上，月光又照映在湖面上。無血懷抱短刀來到桃花院外跪了下來，對著院子里三次扣首，然後說出了他這輩子第一句話：「師傅，徒兒走了！」
高臨軒心神大震，一瞬間差點兒內力失控。等到他衝出院子外面，無血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是湖邊的院子外放著一張字條：「師傅，徒兒不會讓你失望的！」
高臨軒看著湖面，一陣出神。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這位邪王的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候，一道青衣人影出現在湖中心，緩緩朝著高臨軒走來：「邪王，你的心亂了！」
高臨軒面色平靜：「虛道人，你來幹什麼？」
虛道人輕笑：「沒幹什麼，只是路過！我知道海陵王來找過你。我也看見了無血剛剛離開邪王府南下！」
高臨軒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虛道人面色冷峻，一步步走向高臨軒，氣勢越來越強：「你想插手廟堂？你想取代我國師府？」
強大的內力捲起一陣狂風，高臨軒衣衫獵獵，臉色古井無波：「國師，你誤會了！」
虛道人走到距離高臨軒十步之處停下，淡然道：「你知不知道，這個距離，我可以殺你！」
高臨軒點頭：「我當然知道！只是殺我的代價，你付得起嗎？我死，你重傷。你再也沒有機會問鼎天下第一，這輩子也不可能壓過洪元通！」
虛道人微微皺眉，隨後轉身離開：「你可以為海陵王做事，但不要把你的私心放進金國的廟堂，否則我會讓魔門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高臨軒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走出邪王府，玉珠上師有些疑惑：「師尊，你為何……」
虛道人道：「邪王高臨軒，天下四大宗師。即便是巔峰的我和他一戰，也必然是一死一傷。況且上一次盲俠洪元通不惜自損根基將我心脈打傷，我傷勢尚未痊癒。這個時候和他死戰，最好的結果恐怕就是一命換一命！」
玉珠上師憂心忡忡：「師尊，那您今天為何要擺出不惜一戰的姿態？」
虛道人嘆息一聲：「海陵王一直不滿意我國師府，所以想讓高臨軒和我分庭抗禮。可是他太不了解高臨軒，這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為了他的魔門復興，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如果讓他進入廟堂，恐怕我金國只會亂得更快！所以我必須警告他，讓他收斂一些。」
玉珠上師道：「那您認為高臨軒會不會知難而退？」
虛道人冷哼一聲：「只要我還在世一天，就始終壓他一頭！」
隨即又嘆息道：「可是這一次無血南下，恐怕江湖上的腥風血雨又會捲土重來！不知道這一次的動蕩，又會產生多少英雄豪傑？」
虛道人臉上露出笑容：「真是期待啊！」
玉珠上師道：「師尊以為這一次無血南下，能否殺了趙構？」
虛道人搖頭：「南朝高手如雲，不說四大宗師之一的盲俠洪元通。即便是之前和我交手的燕東行，也足以抵擋無血。他想殺掉趙構，恐怕是痴人說夢。高臨軒和無血都很清楚，但高臨軒需要做一件事來取得海陵王的信任。而無血，就是高臨軒最好的犧牲品！」
玉珠上師沉默不言，彷彿是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虛道人笑道：「你不用擔心！為師不是高臨軒，我也沒有他那麼大的野心。」
玉珠上師搖頭：「我只是替無血惋惜，他的資質比我好，修為還要勝過我許多！」
虛道人點頭：「三十年不言不語，這份心性再加上他的資質。二十年後，或許也能成為堪比四大宗師的存在。到時候邪王高臨軒、邪刀無血兩大宗師聯手，何愁魔門不興？高臨軒讓無血現在南下送死，卻是捨本逐末了！」
桃花院里，高臨軒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無血留下的字條忍不住嘆息連連：「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或許我不會讓你去做這件事情！」
隨後，他將灰色的長袍穿在身上，走到院子外面，從桃樹上折下一根桃樹枝：「也是我該出去走動走動的時候了！」
高臨軒帶著桃樹枝，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一路朝著大散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