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位一體

()「再見了，默。」

終於顯出真容的淚，說出的，居然只是一句再見。就像她的眼淚一樣，那麼苦澀的道別的話。

默猛地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別人，分明是獲得龍魂時的夢中，那個折翼的蝴蝶。

黏嗒嗒腥臭無比的猩紅長舌倏地飛來，捲起她的身軀，將她卷離了默的身邊，卷向高空。

高空，死魚眼的巨怪昂然站立，嗤溜一聲吸回長舌，連同淚一起，吞入口中。

「啊！啊！！……」

默在剎那獃滯之後伸出的手，僅僅抓住她灑落風中的淚滴。在親眼目睹淚被巨怪吞食之後，靈魂深處那無法彌合的空洞抖地暴漲，不可抑止地暴漲開來。

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空洞吞噬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伴隨著這失去，更多的東西被奪走，吞噬，生之意義在流逝，生之嚮往在幻滅……

一切，終將成空。

席捲而來的失落消沉惆悵空虛，而後是絕望，默的心，默的靈魂，都在被黑暗幻滅虛無的空洞吞噬。

美好的殘酷的記憶，都在遠離，都在飄走。默伸著手，什麼也沒能抓住。

……

再見了，默！

……

身體在墜落，心在墜落，靈魂在墜落，遠離生之彼岸，向吞噬碾碎一切的空洞墜落。

好累！

好睏！

可以睡了吧？

「默…」雙眼合上前的剎那，生之彼岸被隔斷前的剎那，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聲音又再出現。

「醒醒，默……」

空蕩蕩的手心，忽而被黏嗒嗒濕乎乎的東西纏住，向上猛地一拽。

是那捲走了淚的長舌！

在淚之後，默成了下一個目標。

猩紅長舌將默捲起，甩飛在空中，卻沒有卷回入口，而是狠狠砸向地面。

轟！

默轟然落地，身周大片地面碎裂塌陷。

張口噴出一口鮮血的同時，默的身體再次被甩飛至空中，又猛地砸落。

如此幾次三番，沒完沒了，默無力抗拒，被一次次甩起，砸下，甩起，又砸下。

每一次都在像炮彈一般撞擊著地面。

每一次，都鮮血狂噴。

魚頭巨怪樂此不疲，盡情享受著狂虐默的快感。

「為什麼不反抗？你在猶豫什麼？你在害怕什麼？你的本事就只有這點嗎？我們是向夢魘挑戰的人，苦難和屈辱，不應擊退我們的鬥志，而是應當作為永恆的動力。」

那個將夢魘的傳承交給默的聲音又再出現，雄渾蒼涼，聲聲暴喝，試圖喚醒默。那聲音，竟從巨怪的口中出。

「怎麼可以輸給自己的夢？怎麼可以輸給自己？夢能磨滅你的肉身嗎？夢只能磨滅你的靈魂？而靈魂，是不因你的肉身強弱而改變的，唯有靈魂，可以突破極限，拿出你的氣勢，豁出你的血xìng，讓我看看，我沒有選錯人……」

是夢？

原來是夢嗎？

是啊，戰鬥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我不是已經失敗了嗎？可是，為什麼會失敗嗎？

那是我的極限嗎？

那是無法戰勝的對手嗎？

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嫉妒心蒙蔽了心靈，瘋狂攻擊一個影子，代替了自己的影子。

那麼愚蠢的舉動。只要本體在，影子又怎麼會被擊敗？

有誰能通過樹的影子擊倒一棵樹嗎？

不忍心傷害到淚，自己從一開始就抱著必敗的心情去戰鬥了，為何還有不甘？為何還如此沮喪？

既然是自己選擇的結果，就該打破門牙和血吞下。

……

影魂附體，渾身血淋淋的默驟然變身三頭六臂的黑。被又一次甩落地面的瞬間變身，六臂反抱住魚頭巨怪細長的舌頭，雙腳穩穩落地，緊扣地面。

「喝啊！！」

嘶聲的呼喝聲中，猛地沉身，卸去長舌傳導來的，yù將黑甩起的巨力。

青龍白虎虛影顯現在身後，虎嘯龍吟聲中，倏地灌注六臂之中，黑白兩sè鬥氣洶湧而出，盡數傾泄在巨怪長舌之上。

黑sè火焰自巨怪舌頭一端電流一般極向巨怪身體蔓延，白sè冰霜亦如此。黑焰在內，冰霜在外。

「是啊，既然是夢，又怎可以再輸？」

「既然是夢，我們就要做一些瘋狂的事。」

「既然是夢，我們就是不死之身。既然是夢，我們就無所不能。」

此時的黑，有三張口，三張口輪流說著一樣冷酷狂傲的話語。

話未說完，數百米高的巨怪全身已被冰霜凍結，而體內，卻熊熊燃燒著黑sè火焰。

「既然是夢，就打碎它。」白顯身在白頂，仰望夢境之中的魚頭巨怪，冷冷說道。

昂！！

億萬星辰點綴其身的白sè龍魂在黑和白身後騰空而起，清嘯聲驚天。即便只是幼龍形態，此時的它亦身長百米，飛升高天，張口便吐出一顆火紅的星球，激shè注入巨怪張開的巨口之中。

轟！！！

巨怪的身體瞬間灰飛煙滅，衝擊波攜著熊熊的烈火炸開，席捲向四面八方。

……

「呵！」

一聲輕呼，猛地睜開眼，默從噩夢中驚醒，星辰毀滅產生的聲浪驟然遁去千萬里，只剩微弱的餘音在心底回蕩。

「大人！」

青衣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是歡喜的如釋重負的聲音。轉動眼珠，終於看到俯身過來察看的她的臉，燭光搖曳中，她的臉暖暖的，如夢似幻。

她在落淚。

「青衣。」

終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渾身被汗浸濕，而青衣一直在替他擦汗。

默也終於想起，這是神月城那木沁湖岸邊小木屋的一個房間，之前是青衣一個人住。

離開盤神星，回到jīng靈森林，默一直渾渾噩噩，大半時間在昏睡，由青衣照顧。

最終戰之後，默便失了魂一般，依稀只記得和甄烈和秋垣綾告別時甄烈哭泣的眼。

凰，檀雅，希琳娜依，拉蘇娜，蔻娜，各自變身不起眼的裝備穿在默身上，和默一起傳送離開。

回到jīng靈森林，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青衣，每天夜裡都會仰望星空祈禱的青衣。

在那之後又過了多久，默不記得，似乎有不少jīng靈族的朋友來看望過，也記不太清都有誰。

「大人，又做噩夢了嗎？」抹了一把眼淚，青衣繼續拿濕毛巾替默擦拭汗水。

「結束了。」渾身無力，似乎是夢中的戰鬥消耗了太多力氣。默依舊躺著，仔細打量十年未見的青衣。

當然，她的時間其實只是過了幾個月，變化不像默這麼大。她只是清瘦了幾分。憔悴了幾分。

青衣亦在看著默，那麼專註，那麼貪婪，包括此時默的眼神，默每一刻的變化都不願錯過。

即便幾rì幾夜不離，一直在身邊照看著默，已經從當初青澀懵懂的男孩，長成一個臉上滿布滄桑的硬朗男子，這個默既陌生又熟悉。她需要更快適應現在的他。

「青衣瘦了。」默微微一笑道。

「大人……」

「怎麼還用這麼見外的稱呼？」

「因為…默，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事事都需要青衣cao心的孩子，已經長成青衣可以依靠的大人了。」

「每一天都在想，再見面的話，一定要裝出一副很可憐的樣子。那樣的話，就能求得青衣好好抱抱，滿滿的疼愛。現在看來，事與願違啊。」默帶著濃濃的遺憾說道。

青衣破涕為笑：「聽露西亞女王和拉妮婭還有悠都說過，逍遙之主此人風流倜儻，後宮佳麗無數，看來大人從他那裡學了不少東西，已經這麼會哄女孩子開心了。青衣可不是花言巧語就能矇騙的，這一點要叫大人失望了。」

「怎麼會失望呢。」默感到的是欣慰，「這麼堅強的青衣才是青衣。」

「青衣是大人的人，其實，何須花言巧語，服侍大人本就是青衣分內之事……」青衣忽而調皮地眨了下眼睛，手指輕輕劃過默的胸膛，滑向她羞於直視的地方。

「慢著！等等…等一下。」房間一角的衣櫥門忽而打開，凰跌跌撞撞跳出來，伸著手，像要阻止，又像要自我澄清什麼。

「傻丫頭，你不是一直盼著默什麼時候開葷，下一個好輪到你么？這多好的機會啊，怎麼就給破壞了？」隨後出現的是希琳娜依，也是從衣櫥里出來。

「可是…」凰支支吾吾，似乎突然忘了自己跳出來是為哪般。

「咯咯…是想一起嗎？」還有檀雅。

凰點頭，又忙不迭搖頭，顯得很難以抉擇。

「放心，大人他可沒那膽量，」拉蘇娜則站出來揶揄了默一句，「蔻娜就在一旁等著看好戲呢。」

「你們啊，盡會壞人好事。」默眉心五芒星痕亮起，蔻娜的話聲滿是惋惜之意。

「可是，可是…」凰煩躁不安地跺著腳，「默他，真是急死人了。」

……

「大人，她們，是什麼人？」目瞪口呆了許久，青衣終於回過神來，指著一干美若天仙的姑娘問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