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將行
「我不會跟你走的。」
我說完，顧衍之的眼睛里卻沒有一絲的驚訝與氣憤，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微微呼出一口氣，竟然讓人感覺到了一種釋然之意。
「為什麼呢？」
「不知道。可能我就是有一種莫名的自信，我感覺晉語是需要我的，至少現在。」我仍然低著頭：「而且，我也需要他。」
一句「呵呵」的輕笑聲傳入我的耳朵，我抬起頭看顧衍之，他卻沒有說話，拿起那杯茶，像我剛剛一樣，把茶一口氣都灌到了肚子里。他喝完，很舒暢的呼了一口氣，茶杯重重的落在桌上。
我從來沒見過顧衍之這麼反常的樣子，一瞬間有些懵了：「嗯……你沒事吧？」
顧衍之卻好像生我的氣一樣，半分不理我，又自己給自己灌了一杯茶。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啊，沒事你可以跟我說。」我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的嘴可嚴實著呢，保准不泄露出去。」
顧衍之終於半天憋出了一句話，他看著我，無比痛心疾首地說道：「你看得出來吧，容掖喜歡晉語。」
儘管心裡不爽，我還是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嗯。」
顧衍之突然不說話了，我抬頭，就看見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我思忖了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盯著他道：「莫非……」
他的眼神躲閃起來，有些局促地喝著茶：「你猜出來了？」
我點點頭，篤定道：「你喜歡容掖公主，對不對。」
「噗——咳咳咳。」顧衍之突然被嗆了一口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是這麼想的？」
看見他的反應，我諾諾應聲：「其實你能夠遠離故土，跟隨容掖公主輾轉數年，為她的復國之計默默地付出，我都能看的出來。只是，她還不知道，對嗎？」
顧衍之繼續保持著那個難以置信的神情。我話說完之後，他突然咳嗽了兩聲，便恢復了平時那份瀟洒恣意的神色。他的眼睛卻晦暗不明，嘴唇輕啟，幽幽地道：「你這個人啊。」
我見他恢復如常，便笑著回他，然後繼續喝茶。
茶凈壺空，我們起身出門。我這才想起來：「你剛剛說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麼？」
顧衍之走在前面，聽我說完便慢下步子跟我并行，漫不經心道：「沒什麼，本來想帶你去涇弋玩一玩，帶你吃一吃湘城的米粉。誰知道你不肯去，估計我也就只能呆在這兒陪你啦。」
我朗聲一笑，拍一拍他的肩膀：「誰說我不肯去的，等我們把這些事情處理好，是一定要去湘城吃好吃的的。反正到時候說好了你請客，你跑不了。」
「你想的倒美！」顧衍之輕笑：「我搭上了時間，又要請你吃東西，豈不是虧的很？」
我眼神一飄：「到時候你可以先回涇弋，為我們擺好慶功酒。到時候容掖公主一定也會去的，到時候恐怕某人還不一定顧得上我呢？」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喜歡容掖了？」顧衍之沒好氣地說完，又很突兀地問我：「對了，剛剛在茶館里，我是不是打斷你的話了？」
我迷惑地看著他。
「就是那句『還有』」。顧衍之幫我回憶。
「哦……」我反應過來，偏一偏頭，繼續在前面走著：「我是想問你那次放走我沒有被連累吧，就是想問你這幾個月過的好不好而已。不過看你這個樣子，倒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說著說著，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停住了，我頗為好奇地回頭，看到顧衍之的眼睛里攢滿了笑意。
「怎麼了？」
「我在想，其實我留在這裡陪你們折騰，也沒有太吃虧。」
我：「……」
當我們回到紅閣子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回去的時候，莫楓正一個人坐在石桌旁，對著一大桌子菜發楞，看到我和顧衍之，突然就驚喜起來。他對我們拚命的招手：「快過來快過來，這一大桌子菜沒人吃可要浪費了。」
我坐過去，拿過他遞過來的碗，問道：「晉語他們不在嗎？」
莫楓無奈地嘆口氣：「剛剛突然有人傳信過來，公子看了信就走了，後來公主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走了。」
顧衍之沉思：「應該是軍火上的事情。」
莫楓不置可否，又給我遞過來一張帕子：「公子臨行前我讓跟你說，不用太過擔心。」
我嗯嗯地應著，顧衍之卻突然一拍我的肩膀：「湯灑啦。」
我這才反應過來，低頭一看，手裡的銀耳湯已經被灑出來了半碗，一些還粘到了裙子上。顧衍之接過莫楓手裡的帕子，幫我擦乾。我頗為局促地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莫楓的臉色怪怪的，突然沉默了片刻說道：「剛剛傳來消息，邊城的難民營又出了事。據說是有人殺入難民營，砍死了不少老弱婦孺。難民營里有人逃出來，直接豁開了官家牧場的圍欄，現在已經跑了幾千頭牲畜了。」
「那些砍殺難民的人，是官府的人？」
莫楓點點頭：「是守備大人的兒子李逸。」
「李逸？」我一下子回憶起來，那日獵行宴，被燕無嬌耍的團團轉，後來掉入獵人陷阱的那個人。
他那樣冒失紈絝的樣子，怎麼會去想著砍殺難民呢？
莫楓繼續說道：「不僅有李逸，還有守備大人的八百親兵，以清剿亂匪為名，將本就已經被趕出城的難民砍殺城外。於是難民一怒之下攻入了官家的牧場，將幾千頭氂牛放歸落雪塞。現在，城外是亂得很吶。」
我的手卻突然停滯了一下，顧衍之看我：「怎麼，也想去湊個熱鬧？」
我站起來，對莫楓說：「能不能幫我準備一輛馬車？」
莫楓卻朗聲笑出來：「我也正有此意。」
於是我們三個就這麼默契而愉快的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