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神女逍遙仙（4）

無論如何，虎妖被消滅終歸是件好事，萬民朝拜恭迎天子回朝，淡菽穩坐在馬車中聽著耳畔的朝拜聲，鳳雲絳就在他身旁坐著，手指總是忍不住想掀開帘布看看究竟是何等光景。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隨手救起來的人竟會是人間帝王，淡菽。

想起那日他被自己救時的狼狽模樣......

果然還是很好笑。

「你笑什麼？」陛下涼涼的聲音傳來，她忙收了那副看好戲般的神色，拘謹又恭敬地說，「我從未見過如此繁華的地界，自然要多看上幾眼，還望陛下恕罪。」

鄉野之人，自然免不了唏噓感嘆，淡菽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鳳雲絳摸了摸鼻尖，也沒再說話。

入宮門時只見太后等人都在殷殷期盼著，淡菽面露不耐，匆匆交代了兩句便拂袖離去，正想回他的殿中好好歇息，便聽得太后在他耳畔道：「陛下回來得及時，正好趕上兩位授業恩師雲遊回來，眼下必然在大殿等候，陛下莫要忘記。」

授業恩師？

淡菽有些疑惑，他的恩師分明已經仙去，他這母后莫不是老糊塗了？

不及多想，他便朝大殿而去。

鳳雲絳滿臉不自在被宮女帶去歇息落腳，方才那些宮妃的目光還落在她的背影上，哪怕不回頭都能感覺到如芒刺背，拐了角落，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轉過御花園，淡菽終於回到自己的殿內，只見殿門朝著兩側徐徐打開，他眼中的疲憊尚且來不及收回，抬進去的半隻腳便僵住了。

與此同時，兩道目光淡淡瞥來，雖平和卻也暗藏著尋常人難以承受的威壓，暗暗裹挾的神力壓得他這副凡間身軀險些喘不過氣來。

「砰——」他人彷彿被力量控制住，失控般跌進殿內，身後殿門猛地砸上。

然而這遠遠不及那負手而立的兩人來得滲人。

淡菽萬萬沒想到，他曾以為會來的神仙竟會變成神女大人和逍遙仙，這兩個人哪怕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將他這上古神器給捏成粉碎，更遑論他現在還是個封了神器之力的尋常男子。

從靈魂中透出的畏懼叫他徑直下跪，額上冷汗直冒，頭也不敢抬起來。

「神器淡菽，見過神女，逍遙仙。」語調微微發抖。

宋淮均皮笑肉不笑，手中執扇微微扇動，揶揄道：「如今只怕是承不起你這句問安了，淡菽，入了輪迴你可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淡菽低著頭，沒有半句言語。

宋淮均看了看沈湘的臉色，接著道：「神界寂寥卻也能護得你萬年風光，卻不想你這般執拗，傷了一眾散仙入世，你可知天帝震怒有何下場？」

天帝震怒的後果尚且不知，只是這現如今的呼吸倒是越發困難了，宋淮均身側如同寒冰入鞘，刺得人脊背發寒，淡菽連頭都沒抬都知道神女此刻定然發怒了。

神界萬年光景，他雖驕傲自負卻也不敢輕易挑戰神女，她拂袖便能將自己冰封千年，若說除開神秘的逍遙仙，淡菽在神界最為忌憚的也當屬神女了。

眼下最忌憚的兩人都在面前，帶來的威壓可想而知。

可誰知下一刻，刺入背脊的寒意忽然散去，威壓頃刻間消失不見，淡菽鬆了一口氣又不能完全放鬆下來，耳畔忽而聽見一聲清亮的女聲，「淡菽，你可知罪？」

淡菽心中一顫，知曉今日這劫數定然逃不脫，但也不願如此狼狽被帶回神界，便悶著心氣沉沉道：「淡菽認罪，認得是打傷散仙之罪，只是入人間之事，淡菽無罪！」

「倒是個倔骨頭。」

宋淮均瞧著他那挺直的腰背，免不得一陣數落：「若一眾散仙都似你這般不管不顧，只怕神界此刻早已如同亂麻，你倒是覺得無罪，可知為你逃離之事，多少仙者受到波及，尤其是那輪迴道的仙者，神氣險些被你衝撞散，此時還吊著一口氣修養！」

淡菽眸光一頓，被宋淮均幾句話噎得說不出話。

他那時只顧著逃離神界，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如今被逍遙仙這麼說出來，只覺得臉上似被掌捆般火辣難忍，「我.......心中有愧。」

沈湘道：「既是這般，便隨我回神界認罪。」

「不！」淡菽卻立刻抬頭，目光很是堅定道：「淡菽認罪，卻不願再回神界，萬年寂寥已叫我瘋癲，若是再回去受那萬載虛無，我寧願死在人界。」

此話一出，沈湘和宋淮均臉色都微微變了。

果然如同宋淮均來時所說那般，淡菽是下定了決心不願再回神界，他們也不想將這件事鬧得不可開交，既要尋個留下來的法子，又能叫淡菽放下些警惕心。

眼下淡菽還執拗地跪在他們面前，「淡菽想請神女和逍遙仙留在此處，若我這一世走到盡頭都未曾獲得心中所想，屆時我自願回到神界，再無半句怨言！」

「淡菽，你的算盤打得我沒讀心都能聽見。」宋淮均不打算慣著這目無法紀的臭小子，當即道：「聽著，你雖投身為人，但不似凡間人那般擁有生生世世輪迴之力，這一世到頭，若你執意不願回神界，便只能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你須得想好。」..

因果循環，這神器之身既能叫他享盡永世神力，也能叫他灰飛煙滅。

生死，都在一念之間。

這便是天地給他的選擇。

淡菽眸光一黯，片刻后又重燃光彩，他輕聲卻有力道：「我既選了這條路，便沒有後悔之意，若要在神界寂寥度日，倒不如轟轟烈烈活一世，也算不枉此生！」

他都這般說了，沈湘和宋淮均又能怎麼樣？

他們倒是也想看看，能讓上古神器放棄一切選擇的路，究竟能有多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