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吃錫糖

宋澈皺了皺眉，只覺得旁邊的女孩兒嘰嘰喳喳個不停，與皇室那些披著慈善面孔，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似乎有些不同。

他記得這個女孩兒，康王府的小女兒沈安瑜。

在他還沒有失明的時候，曾經瞧過兩眼。

女孩兒小他兩歲，嬌嬌柔柔的，不愛說話，皮膚白的嚇人，是個彷彿風一吹都能倒的病秧子。

場面很快得到了控制，沈志雄縮在太子妃的懷抱中還在控訴著。

「母妃，沈安瑜說我是個跟乳娘學壞了、沒教養的鄉下人。」

太子妃威嚴的目光瞬間落在了沈安瑜嬌小的身軀上，一雙端莊的鳳眸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與震怒。

康王不受寵是眾所周知的，任憑哪一個皇子都能在他的頭上踩上一腳。

更何況是一個不受寵皇子的女兒。

礙於宋義的面子，太子妃也不好發作，但心裡總歸是暗暗記上了一筆。

沈安瑜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個甜甜的笑容，似是看不懂太子妃眼裡的厭煩。

若的沈安瑜對上太子妃心裡可能會發憷，可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再加上依照著未來的發展，如今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將死於皇位之爭中。

這麼一想，她也沒什麼想要計較的了。

重活一世，她不想摻和這些皇宮後院之間的紛紛擾擾，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就在此時，康王妃柳晚月急急忙忙地沖了出來。

她一把將女兒擁入懷中，宛若母雞護犢子一般。

明德三年的柳晚月還很年輕漂亮，常年霸榜著奉天城第一美人的稱號。

望著慌裡慌張就跑出來的母妃，沈安瑜的眼眶瞬間濕潤。

在最後關頭，是母妃和皇兄拼了命的給她打掩護再加上小宮女的庇佑和引路，她才能逃出生天。

可惜，她還是沒能按照母妃的遺願安然無恙的度過一生。

淚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沈安瑜伏在柳晚月的肩上開始小聲地抽泣起來。

柳晚月嚇壞了，抱起她柔柔地哄道：「安瑜別怕，母妃在呢。以後安瑜不想出門，不出便是。」

沈安瑜搖搖頭，直往柳晚月的懷裡鑽。

一想到母妃和皇兄就死在了她的眼前，她心裡悶悶的，宛若置身於沼澤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還透不過氣一般。

小小的粉拳攥的緊緊地，她這一輩子決不能重蹈覆轍。

「皇嫂，安瑜年紀小，還不大懂事，說話也沒個遮攔，皇嫂莫和一個的孩子計較。而且，安瑜也知錯了。」

「本宮何時會與一個孩子計較這些個有的沒的？」

太子妃趙玉雅冷哼了一聲，眼裡滿是不屑。

康王妃曾經是奉天城第一美人，身世顯赫，太子妃的位置本該是她的。

陰差陽錯之下，最後卻是她趙玉雅當上了太子妃，原本是香餑餑的柳晚月到頭來竟是嫁給了個不受寵的康王。

對於這一點，趙玉雅一直十分得意。

她炫耀似的撫了撫額間只有太子妃和皇后才能戴的鳳冠，笑得張揚又愜意。

柳晚月適時地給出讚揚：「那是自然，皇嫂一向大度。」

太子妃笑得更是開心了。

一場鬧劇結束，趙玉雅領著眾家眷浩浩蕩蕩地上了馬車。

臨走之前，沈安瑜又看了一眼宋澈。

男孩兒仍舊是站在原位置，一動不動的，宛若置身於自己的小世界一般。

她忽的就想起了男人宴會之上肆意瀟洒的模樣，仿若天下之大誰都入不了他的眼。

再看看如今才七歲的宋澈，沈安瑜內心泛起了淺淺的疼。

原來在她幼時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小小的宋澈遭受了如此大的惡意與磨難。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宋澈本該子承父業成為一個精忠報國的武將，本該也有一個光明遠大的前程的。

但最後，卻成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大奸商。

柳晚月將沈安瑜抱上了馬車，馬車漸漸駛遠。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宋府門口。

「澈兒，你怎麼跑出來了？」

宋義欣喜地蹲下身子，將宋澈攬入了懷中。

老人渾濁的雙眼泛著淚花。

自從宋澈蘇醒以後，性子就變得格外的沉悶和孤僻。

「祖父，我想吃錫糖。」

他無神的雙目怔怔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失明以後，他的聽力比以前更加靈敏了。

馬車的嘶鳴與滾輪聲在寂靜的空巷中格外的嘹亮。

康王府的路程並不遠，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

沈安瑜躺在柳晚月的懷裡睡著了。

此時的沈去晦剛好下早朝，順道把沈安瑜從馬車上抱了下來。

「今兒個一大早皇嫂就帶著我們去了宋府，安瑜難得起了個大早床，現下約莫是得睡個回籠覺。」

「皇嫂沒有為難你吧。」

沈去晦一手抱著沈安瑜，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柳晚月的手進了王府。

「沒有的，夫君不用太擔心我，只是安瑜受了點驚嚇。沈志雄那孩子約莫著是說了宋澈什麼，咱們家安瑜看不過眼，回了幾句嘴。倒也是安瑜莽撞了，招來了皇嫂的怒火。」

聽到宋澈的名字，沈安瑜猛地驚醒。

她沒睜眼，仍舊老老實實地躺在沈去晦懷中。

「晚月，跟著我委屈你了。安瑜沒有錯，是二哥教子無方，以後我不會讓你們跟著我吃苦的。」

迷迷糊糊中，沈安瑜感覺到父王把自己摟的緊緊地。

前世父王並無心皇位之爭，但因二皇叔執意要強取豪奪母妃，才在最後關頭讓父王起了兵。

今世陰差陽錯之下，竟是讓父王提早的就埋下了不滿。

「是晚月自己的選擇，怎麼會苦呢？妾身甘之如飴。夫君，認為宋大將軍如何？」

「宋大將軍忠貞義膽，為國為民一輩子，一向清正廉潔，是安朝不可多得的良將。月兒的意思是？」

「宋義將軍為安朝奮戰了一輩子，卻還是不受重用。就連宋府的宅子……宋澈那孩子妾身看過了，這輩子只怕是要毀了。」

沈安瑜聽到了母妃小小的嘆氣聲。

「明日，我再帶著安瑜和望兒親自拜訪宋府。宋大將軍確實值得敬佩，宋小將軍如今還在臨江作戰，他們一家不該淪落至此。」

上一世，父王無心皇位，自然也沒有拉攏朝臣的想法。

從始至終他們與宋府的聯繫都不算太多。

這一世，只是自己的一個小小的舉動，竟是改變了父王的想法。

沈安瑜稍稍安心了。

看來不需要她尋個好借口，明日就又可以看到宋澈了。

約莫睡到了晌午，沈安瑜才睜開了眼睛。

午膳被下人們放在了木桌上。

窗外的陽光格外的刺眼，隱隱約約地還能聽見下人們的交談聲。

「聽說，宋小將軍的那位夫人昨兒個夜裡翻牆跑了，今兒吃飯的時候才發現呢。」.

「跑了？這不是當眾打宋府的臉面嗎？那宋小將軍的那個瞎兒子怎麼辦？瞎了眼、毀了容，到最後，自己的娘也不要他了。慘咯。」

「可不是嘛。現在整個奉天城都傳的沸沸揚揚的。真是替宋小將軍不值，那麼好的男人，竟然娶了這麼個女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