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結局

前方就是城門，陳盈姝看著城門在自己面前緩緩關閉，轉身一看，崔乾佑從人群后緩緩出來，身上已經換了鎧甲，正騎在馬上，只面色蒼白些，身旁跟著史朝清，一臉難以置信看著她，喊了聲「陳姐姐…」

崔乾佑驅馬上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遊戲到此為止，你該回去了。」男人寒聲道。

她真蠢，他既然什麼都知道，怎麼會一點準備也沒有，不過看著她像傻子一樣掙扎，虧她還以為她能走出這長安……

她冷笑一聲，「回去？回哪裡去？」

崔乾佑看了她一眼，打斷她最後的奢想。「城外沒有等你的人。」

什麼意思？盈姝一驚，「你把靈兒他們怎麼了？」

崔乾佑避開她的目光，「這世上，沒有誰能欺騙我，一個你已經夠了！」

盈姝急起來，「不是，崔乾佑，你告訴我，他們在哪兒？」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宛如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可崔乾佑突然感到無力，這個捂不熱的女人。

「自然是死了，連帶你那張家的表哥。」

男人的話如同一把利刃，插進她的心臟，她宛如斷了線的木偶，癱坐在地上。

「陳盈姝，我說了，你該多裝一下的。可惜，你沒了耐心……」

一個小將上前稟報道：「崔將軍，唐軍逼近，城中守軍不足，請早做安排。」

崔乾佑點頭應了，「按計劃吧，將城中所有人全部趕到城門來！」

說罷，看著地上的女人，方才那麼果斷狠心，如今卻像失了神，她的每一步計劃他心知肚明，可是還是願意賭一把，那把匕首插進胸口時，他終於明白，她大概真的不愛自己，可，那又怎樣，他也要她將她永遠箍在身邊，不惜一切代價。

「送夫人從春明門出城！」

他眼下還有一場仗，今夜他要讓長安血流成河！

史朝清趕上來，「表哥，我送陳姐姐出城吧！」

崔乾佑看著他，冷冷道：「今晚你陪我留下來。唐軍若是敢攻城，便將滿城百姓趕到城門來，若是敢放一支箭，我就殺一人，看唐軍要人還是要一座滿是死人的城！」

史朝清一愣，他不知道崔乾佑的計劃這般歹毒，所以他根本沒打算守這座城！

「可陛下那邊如何交待？」

崔乾佑看了一眼陳盈姝，笑道：「我就是要讓我們年輕的太子殿下知道，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否則，他再這樣任性下去，為了一個女人算計我，下次丟的可不是長安，而是洛陽了。」

史朝清一時沉默，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陳姐姐居然會和安慶緒勾結起來害表哥，今日若不是崔乾佑早有安排，怕此刻真的已經死了，可……他又如何忍心看陳盈姝這樣凄慘。

「陳姐姐，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這樣做，往後你不要同崔表哥鬧了……」

陳盈姝抬頭望向史朝清，突然笑起來，宛如絢爛夏花，可卻帶著一絲凄然。

事到如今，她已經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如同這長安城，委曲求全一場，不過換來更加慘重的蹂躪……

她撐地站起身，史朝清想要去扶她，她人卻一歪，倒在了他身上，崔乾佑側眼一看，目光霎時瞪大。

「小心！」

可已經晚了，盈姝早已經看到了史朝清腰間的劍，倒下的同時已經拔出了那劍，寒光一閃，長劍出鞘，划傷史朝清的手臂，下一刻便橫在了那雪頸前。

城外能聽到滾如奔雷，唐軍就要逼近，城中兵荒馬亂，滿城的百姓從大街小巷被挾持著驅趕到各處城門。

而此時，崔乾佑已經無心管那些了，那柄長劍閃著寒光，在夜裡映著陳盈姝清冷決絕的眉眼。

「陳姐姐！」史朝清還沒反應過來，不顧手臂的傷痕要去奪劍。

「別過來！」那劍一抖，霎時雪頸間留下一絲紅痕。

史朝清頓在那兒，眼睛看向崔乾佑，「表哥……」

崔乾佑到這一刻，才害怕起來，他強裝鎮定，剛想說話，卻被喝住。

「你別說話，聽我說！」陳盈姝喊道。

說話間，手不穩，脖間的紅痕有深了些，崔乾佑霎時不敢再動。

「我不說，你說。」崔乾佑急道。

陳盈姝才放下心來，她恍然記起很久之前在雅集書院時，曹沁經常看話本子，上面總有才子佳人愛而不得殉情自盡的故事，曹沁常常眼睛紅腫，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給她講，那時她多麼唾棄。

「不管多麼艱難，我都要活著。」她那時這樣回復曹沁。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當這個世上再無留戀，多活一刻都是煎熬。

她深吸一口氣，望向崔乾佑，笑道：「崔乾佑，你還記得嗎？我救過你兩次。」

沒等崔乾佑回答，她繼續道，「你救我那次不能抵，所以，我要用這兩次救命之恩換你為我做兩件事。」

她此刻面色平靜，說話反而是從未有過的輕鬆愉快，崔乾佑點頭答應了她，只要她不做傻事，別說兩件，一萬件他也會答應。

「我答應你。」

盈姝點點頭，看了看這座長安城，兩年前她乘坐馬車入城，滿城繁華，歌舞笙簫，一片盛唐氣象，可是後來……她很懷念，可是她知道長安永遠不可能是原來那個長安了。

「我的第一件事，請你開城門，放百姓出城。」

崔乾佑用這種方式，要給安慶緒一個教訓，何嘗不是給她一個教訓呢？她如何看著一城的人死在面前？

崔乾佑身旁的小將小聲在催乾佑耳邊說了幾句，此番將軍本來同李琳商議好，唐軍不可能攻城，但不知道中途發生了什麼變故，唐軍突然集結了二十萬軍隊，晝夜行軍，趕在今夜攻打長安，若若是放了百姓出城，他們拿什麼挾制唐軍，豈不是等死？

可崔乾佑彷彿沒聽到，「這件事我同意，但我只能開城門兩刻鐘。」

兩刻鐘，兩刻鐘已經足夠了，心中大石落下。

「第二件事是什麼？」

「我要看著他們出城，再說第二件事。」

於是半刻鐘不到，長安十二城門大開，無數半夜被喊醒的百姓被推出城外，陳盈姝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背井離鄉總比遭受戰火來的好，一家人完完整整的，在哪裡都是家。

火把蜿蜒，很快大半城的人都走的快完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不願離開的，南城門緩緩關閉，城樓上已經能看見唐軍的先鋒營了，黑壓壓的一片，朝著長安迫近。

底下的人一直來報，其他城門也逐漸關閉，唐軍已經兵臨城下。

「你看到了，第一件事我已經答應了，第二件事我也可以做到，但現在，我們要儘快離開。」

沒了百姓，等於沒了武器，崔乾佑得儘快出城回軍營。

盈姝看著城外的唐軍，轉身對崔乾佑笑道，「你真的會答應我第二件事嗎？」

崔乾佑今夜本就受傷，眼下不過強撐而已，見狀心下一松，「我答應你，無論什麼都答應。你若是還要報仇，我也可以讓你再刺一劍……如果你不想我當這將軍，我也可以和你浪跡天涯，再不踏足……」

也是如今，陳盈姝才意識到崔乾佑不過也是個可憐人，如果有來生，她願意早些遇到他，嘗試去愛他，趕在在兩人之間沒有仇恨之前。

城下唐軍已經派人來叫陣，「打開城門，迎我軍入城！」

崔乾佑此時不管不顧，她脖頸間的劍讓他心驚肉跳，「陳盈姝，你信我。」

陳盈姝點點頭應道：「好，我信你。現在，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情是出城投降。」

崔乾佑愣在那兒，她要他投降，他的馬車就在下面，他們馬上可以離開長安。

他試探道：「你還是想我死？」

盈姝不回答，城外唐軍虎視眈眈，此刻讓崔乾佑出城，無異於羊入虎口，以唐軍對他的恨，確實是等於要他死。

她冷著臉沒回答，脖間的劍又深了一寸。

「哈哈哈……」崔乾佑突然大笑起來，一旁的史朝清也愣在那兒，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因為盈姝，他們騎虎難下，要想活命，只有從其他城門逃出去，可沒有誰想到她的第二個條件是讓他主動送上門去。

「陳姐姐，為什麼？」

史朝清第一次知道，愛這一字，如此傷人，喜歡一個人竟然要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你只需要回答，你答不答應？」

她脖間的血順著流下來，還是刺痛了他的心，他解下腰間的劍，那劍滑落在地。

「陳盈姝……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

他慘笑一聲，轉身順著城樓往下，「開城門！」

史朝清怒道：「陳姐姐……」

城門在緩緩打開，男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崔乾佑，我應你來生，但是今生，對不起，還是讓我們以仇人的身份訣別吧！

她轉身看向城下，唐軍排列整齊，時隔一年後，終於又回到了曾屬於他們的長安。

趙家，阿姐，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們做的了……

其實她想要崔乾佑做的第二件事是放她出城，只是，崔乾佑那麼固執，怎麼會放她離開呢？她只好支開他。

她喚了一聲「胡成」，史朝清下意識轉身看過來，只聽到一句，「帶他走！」

便見陳盈姝已經踩在城樓的石階上，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預感到她要幹什麼，他撕心裂肺大喊：「陳姐姐！不要！」

城下的崔乾佑心裡一跳，轉身就看到那個紅色身影，朝著他燦然一笑，然後一躍而下……

她終於還是出城了，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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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57年2月，長安。

故土歸故國，如乳燕投林。上月唐軍攻佔長安，燕軍將領崔乾佑失蹤，隨後洛陽傳出安祿山暴斃的消息，皇後段氏及其愛子安慶恩傷心過度自縊身亡，太子安慶緒匆匆即位，是為燕朝第二任皇帝。

是月，燕朝內部傳出消息，燕軍大將史思明在幽州稱王，拒不向洛陽進獻，揚言安慶緒得位不正，自此燕朝進入數年的內鬥時期。

可唐朝玄宗皇帝和肅宗皇帝矛盾仍在，隨著攻破長安，一國不容二帝，矛盾也顯現，在攻破長安后五日，玄宗皇帝便下令各軍主將入蜀稟報軍情，延誤了唐軍收復各地的時機。

可長安既然已經收復，百姓紛紛返城從新安家，長安大開城門，迎百姓入城，形勢壯觀，哪裡有逃離時的景象。

此時的長安朱雀大街，一處府邸，下人小廝正在收拾整理，清掃斷壁殘垣，掛上紅綢。

「唉，這不是趙家嗎？這是要做什麼？」

「你不知道啊，要辦喜事兒呢。」

那人小聲道：「這家人不是都那，那啥絕了嗎？」

「哎，誰說的。這新郎是他們家大郎。」

「趙家大郎？」

那人回憶起這人，想的是多少年前，聽到的盛名，才高八斗，蘊雅風儀。

「啊，我想起來了！不是趙狀元嘛……」

「就是他，就是他…哎，趙家就剩他一個了。」

「這娶得是哪家小娘子？我記得好像是裴家的？」

「裴家？切，這長安哪裡還有裴家。」

「誒，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當年這事兒我聽說過呢，那裴家一家有女百家求，聽說那裴家娘子生的花容月貌，傾國傾城，活活像宮裡的貴妃……」

「噓，還敢說？貴妃咋死的你不知道？」

「怪我嘴碎，反正那女郎厲害著呢，趙家大郎，崔家小郎……前赴後繼，可惜我沒能飽一飽眼福。」

「哎，都是陳年舊事了！早翻篇了，人家要娶的是王家九娘子…」

「哪個王家？」

「哎，就是郭將軍的外孫女。」

「噢噢，王九姑娘。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正是呢，這才叫大喜事呢！這兩人早就有婚約，因著戰事拖到如今，也是可憐啊」

「幸好啊，總算好事多磨，終成眷屬。」

「是啊，好，好……好極了！」

………結束（後續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