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和尚下山來化緣

「小和尚下山去化齋，老和尚有交代。」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要躲開！」

「走過了一村又一寨……」

嘴裡哼唱著洗腦一樣的小曲，行走在陽光難以穿透的林間。

倒也並不顯得那麼枯燥乏味。

肩頭的神俊公雞，閉上了眼睛，擺出金雞獨立的造型，宛如雕塑。

雖是身上多了幾分重量，卻是絲毫沒有影響到唐三葬的速度。

並不好走的山路，在他腳下卻是如履平地，身影穿梭在林間，纖塵不染。

十載如夢似幻的生活。

唐三葬並未從哶生大師那裡，學到任何佛門的修行法與神通。

唯一有的，便是自己天生無漏無垢之軀，不同凡俗。

殺生佛一脈，沒有修行方面的傳承，有的僅僅只是一種信念。

這，也就是為何哶生大師瀕死之際，僅僅只是詢問了唐三葬一句的緣由所在。

隨性隨心，無拘無束...

不知走了多久，透過林間空隙，隱約能夠瞧見天上的太陽，似乎已經開始西沉。

雖然仍舊深處在林子里。

但唐三葬的眼前，也已然是開朗了不少，隱約能夠看見，某個小村子里升起的炊煙。

「咕咕...」

肚子非常適宜的叫喚了起來。

「趕了一天的路，滴水未進，顆米未沾，是應該找個地方歇歇腳了。」

「嗯...」沉吟了一下，唐三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山村鄉民，應該比較質樸好客的吧？佛爺、咳咳，貧僧第一次下山化緣，希望能夠順利點吧。」

「阿彌陀佛！」

道了一聲佛號，唐三葬腳下生力，速度瞬間拔升。

他要在夜幕降臨之前，去到那個炊煙寥寥的小村子里。

否則，要是錯過了飯點，化不了緣，那對於自己的肚子而言，可就當真是罪過了！

半晌之後。

哪怕是經過了一番劇烈的奔行。

唐三葬的身上卻是依舊纖塵不染，額頭連一滴汗珠都不曾有，衣衫光潔如新。

呼吸平穩，中氣十足，清秀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到了！」唐三葬看著眼前的小村落，眼中儘是滿意之色，「好久沒有見到這樣安靜祥和，勤勞質樸的村子了。」

說著，便要向著村頭走去。

這麼怡然自得的小村子，肯定是個化緣的好地方！

唐三葬的肩頭，神俊的公雞睜開了炯炯有神的眼睛，其中似有淡淡的金光浮現。

然後。

吸氣，胸腔鼓起。

就準備引吭啼鳴一聲。

只不過。

啪的一下子，唐三葬就捏住了大公雞的尖嘴：「阿彌陀佛，大紅安靜點，天色漸晚，吵到這裡的居民那可就罪過了！」

大公雞憋得難受，脖子縮了縮，卻聽話的沒有發出嘹亮啼鳴。

只是圓眼睛里，帶著些許迷惑。

「乖。」唐三葬笑著給公雞順了順羽毛，公雞頓時舒適的閉上了眼睛，不再動作。

而他的身影，也已經走到了炊煙寥寥的小村口。

「嗚嗚！呃！啊呃嗚嗚......」

還未等唐三葬靠近，一個穿著藍色破爛衣衫，頭髮枯黃散亂，口中不知道嗚咽著什麼的枯瘦人影。

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蹦了出來，直衝唐三葬，枯瘦滿是皺紋的臉上滿是陰翳可怖之色。

「又是你這瘋婆子！快滾快滾！」

還沒等那形如枯槁的瘋婆子撲到唐三葬的身邊，一個站在村口不遠處的青年小伙，便發現了這一幕。

當即大聲怒斥，趕忙向著這邊跑了過來。

瘋婆子卻彷彿受到了刺激一樣，口中越發的嗚咽，發出陣陣古怪沙啞的聲音，在唐三葬的面前做著扭曲的動作。

搭配上她那如同惡鬼一樣的面容，若是膽子小點的，恐怕當場就會被嚇得昏了過去。

不過好在，唐三葬並不屬於那一類人。

「老人家，沒事吧？」

「小施主別管她，這瘋婆子就這樣，瘋了許多年了，見人就瞎叫喚，去去去，回你自己家去！」

青壯漢子不好意思的沖著唐三葬說道，一邊揮手驅趕著瘋婆子。

那瘋婆子倒也奇怪，還真就聽了他的話，安靜了下來，默默地朝著村子里走去。

「小施主別介意，這瘋婆子就這樣，若不是咱們村兒里的人好心吶，她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那個荒山野嶺了，還成天裝神弄鬼的嚇人，可是讓我們村兒跟著受了不少罪。」

青壯漢子瞥了一眼唐三葬肩頭的大公雞，身子默默縮了縮，熟絡的說了起來，頗有些自來熟的性格。

緊接著又開口詢問道：「小師傅哪裡人呀，我叫二牛，你應該是來化緣的吧？趕巧了！咱們村裡今晚辦喜事，可熱鬧了！

走走走，小師傅你這荒山野嶺一路走來，肯定是餓了，咱們村裡人好客，也不用客氣，在這休息一晚上再走吧……」

「那...就多謝施主了，佛、咳咳，貧僧初次下山化緣，見笑了。」

唐三葬愣了愣之後，微微一笑，回應道。

對於二牛這村裡人的質樸熱情，他可謂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賓至如歸。

烏黑的眸子里，滿滿的都是感動！

很快。

唐三葬肩上站著大公雞，造型別緻的跟著二牛走進了村子里。

村子不大，也就二十來戶人家的樣子。

不過村子里的人丁倒是不少，隨著二牛一路走來，村子里的男女老少也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只是看向唐三葬的時候，目光落到唐三葬身上的時候，他們的身軀總是會微微顫抖一下，然後又恢復如常。

這樣的一幕，卻是似乎並沒有引起唐三葬的注意。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二牛身後，用欣賞的眼神打量著這座小村莊。

「十年的記憶，就只有哶生大師和一隻大公雞，一座小廟，現在總算是看到了點新奇不一樣的東西了啊！」

唐三葬心中暗道，臉上的笑意也越發的濃烈。

「到了，小師傅，這裡就是我家。」

二牛將唐三葬引到了一間經典的農家小院里，不大，卻處處散發著生活的氣息。

隨手扯來一張椅子，遞到了唐三葬的面前，道：「小師傅你先坐會，我家裡反正也就我一個，你隨處走走看看也行。」

「對了還未請教，小師傅你叫啥呢？」

二牛憨厚的撓了撓後腦勺，撕下一塊頭皮，鮮血淌到了后脊。

撓了撓之後，似乎止住了癢，便又將頭皮蓋了回去，流淌出來的鮮血也古怪的消失。

因為正對著唐三葬，倒是沒有被看到。

「貧僧唐三葬，大唐的唐，三生萬物的三，送葬的葬。」

唐三葬眼角微微抽搐，卻還是平和的自我介紹到，順便拍了拍肩頭的大公雞，「它叫大紅。」

「嘿嘿...」二牛憨厚的笑了笑，「小師傅的名字好有深意，不像我，就和一頭蠢牛似的。」

「三葬小師傅那你先在這休息休息，我去和他們招呼一聲，為你準備些出家人吃的飯菜。」

二牛不去看那羽毛似火的大紅，走了出去。

天色漸暗，屋內稍顯陰沉。

不過屋外倒是熱鬧得很，叮鈴啷噹的響個不停，甚至還傳來殺豬的聲音。

「可真是一片祥和，熱鬧的景象吶！」

透過窗戶，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村民，唐三葬滿是感慨。

像這麼質樸好客的村子，可不多呢！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們可能有點不太喜歡大紅。

順了順大紅那鮮艷如火的羽毛。

一人一公雞，就這麼靜靜的等待了起來。

耳畔，那熟悉的聲音，更是讓唐三葬嘴角微微上翹了幾分。

屋外。

人頭攢動，一片熱鬧繁忙的景象。

各家門前，也都掛著喜慶的大紅燈籠，似乎都在為接下來的喜事做著準備。

張燈結綵，說的就是眼下這幅景象了。

不多時。

勾人饞蟲的飯菜香味，便從村子的某個嘎達角落裡傳了出來。

那裡搭著臨時的灶台，做著大鍋飯菜，妥妥的農家酒席特色。

柴火燃燒升起的青煙，繚繞瞟向天際，隱隱勾勒出了一張扭曲的面容。

村子西南邊，角落裡。

一間破舊的茅草屋，看上去和村子的其它木屋有些格格不入。

屋裡。

之前唐三葬在村口看到的瘋婆子。

此刻正縮在屋子的角落裡，渾身不斷的顫抖，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渾濁凸起的眼睛里，不斷有淚水淌下。

日暮西沉，太陽的最後一絲邊角，也徹底消失在了天邊。

一輪彎月，不知何時悄然高懸天際。

陣陣嗩吶聲自村口傳來，讓原本就熱鬧的村子里越發洋溢著一股子歡慶的氛圍。

「三葬小師傅，馬上就要開席了，可以出去就坐了，您可真是好運吶！

那新娘子聽說有位小師傅來參加她的婚禮，可高興著！

特意還為您留了個好位置呢！」

二牛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憨厚的臉上洋溢著喜氣。

聞言。

唐三葬咧嘴一笑：「佛...貧僧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呢，走吧！」

「額...那什麼...」

二牛伸手指了指唐三葬的肩頭，語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里下意識閃過一絲畏懼。

「哦～懂！貧僧懂的！你們是看大紅這麼神俊，想要借大紅去討個好彩頭，沒錯吧？沒問題，儘管抱去，大紅不會介意的！」

「不、不不！」看著被唐三葬抱在懷裡，遞了出來的大公雞，二牛連忙向後退開，身軀都隱隱有些顫抖。

「三葬小師傅你誤會了，咱們這風俗不太一樣，結婚現場不能出現雞，尤其是公雞。」

二牛面色難看的說道。

「原來如此，那倒是貧僧唐突了，還以為...咳咳不說了，那就先讓大紅呆在你這，沒問題吧？」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大紅啊，只能在這委屈你片刻了，別亂跑哦。」

將大紅放在木桌上，見它似乎有些不願，唐三葬立馬輕輕拍了拍，才讓大紅安定了下來。

一側的二牛，見到這一幕，頓時眉開眼笑：「三葬師傅，這邊請！」

唐三葬還以微笑，徑直走出門去。

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

自從大紅離開了唐三葬身邊，站在了那木桌之上。

淡淡的黑氣，就不斷的從大紅腳下升起，就像是被烙鐵燙了一樣。

那乾淨整潔的木桌，似乎在一瞬間就變得腐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