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風館密室殺人案件》
出人命了？
人命案子不論在哪個朝代都屬於大案。
上官婉兒騰的一下從馬車上下車，神情嚴肅。
南風館是內衛府的產業，賺錢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還是暗衛的一個重要據點，是整個神都最重要的情報運轉渠道。
現在南風館出了人命案子，還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她自然不可能不聞不問。
「帶路！」
此時剛剛入夜，洛河兩岸閣樓燈火通明，燭火搖曳，正是開門迎客的時間段。
可現在南風館早已經亂做一團，上官婉兒跟著麗娘加快腳步走入南風館內。
便見到四散亂跑的人群，不少客人唯恐惹禍上身牽扯進人命案之中。
哪怕衣衫不整也顧不上了。
這會兒都恨爹媽少生了一條腿，都在拚命的往外跑。
上官婉兒目光閃爍不定，吩咐道：「讓下面的人看住所有出口，不得放任何一個人離開。」
「再讓人把南風館內所有人員以及今日客人名單登記造冊。」
頓了頓，略有猶豫道。
「派人去通知一聲，讓衙門差人過來辦案。」
對於上官婉兒的前兩條吩咐，麗娘銘記在心，回頭就讓下面的人去置辦。
可是聽到讓她去通知衙門之後，麗娘猛地抬頭，目中隱有憂色。
「大人，若是上報衙門，那些人怕是不會放過清查南風館的機會，那我們多年的布置就全完了，明日朝堂之上也少不得要彈劾你了。」
上官婉兒面無表情：「出了人命案，消息已經傳開了，瞞不住的，就算不上報，他們該來還得來，嘴長在別人身上，還不讓人說嗎？」
「這些你不用管，照做吧！」
「是！」麗娘咬了咬嘴唇，心裡還有些不甘。
內衛乃是聖人為了查處違紀違法的貪官污吏和剪除黨羽所設立的特務機構，令人聞風喪膽。
看似權勢滔天風光無限，可是卻也為朝堂大臣忌憚憎恨，雙方明裡暗裡的較量從未間斷。
南風館作為內衛的產業，既然發生了人命案。
朝堂大臣必然會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聞風而來，在這件事上大作文章。
幾乎可以預見的，明日御史台彈劾上官婉兒的奏章必然如雪花一般。
麗娘為上官婉兒擔憂，愁眉不展。
反倒是上官婉兒面無表情，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的吩咐下去，腳下的步伐卻未曾減緩過分毫。
很快，在麗娘的帶領之下來到了發生命案的現場。
這是一處小院子，環境還算清雅，只是此刻院子內外早已人滿為患。
發生了命案之後，畏懼者，害怕惹禍上身的人佔據絕大多數。
可是同樣的，好奇心重，喜歡湊熱鬧的吃瓜群眾也絕對不少。
一群人里裡外外將小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站在最外圍的踮著腳探頭探腦，臉上既有著畏懼，但是更多的還是好奇和興奮。.
讓人驚奇的是，這些吃瓜群眾幾乎都是個頂個的俊美男兒。
或陰柔或陽剛。
既有皮膚賽霜勝雪比女子還要細膩，又羞羞怯怯惹人憐惜的小郎君。
又有看似粗獷放浪形骸，但是心思玲瓏能說會道的剛猛漢子。
隨著上官婉兒一行人的到來，這些原本正開心吃瓜的俊美男兒突然就收斂起來自己看熱鬧的嘴臉。
一個個擺出或深沉或陰鬱或陽剛的神情，更是搔首弄姿擺出自以為最帥氣的姿勢。
眼角餘光瞥向那道眾星捧月的人影，希冀對方能為自己駐足。
只不過他們註定了都要失望。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子目不斜視，甚至都沒拿正眼瞧過他們一眼。
都不用上官婉兒吩咐。
麗娘招了招手，立即就有一群護衛將這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驅散，讓出一條道出來。
卻也引得各種「粗魯」、「你幹嘛——」之類的嬌呼聲不斷，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上官婉兒一行人走進小院里。
一眾俊美小郎君悵然若失。
才剛剛走到院中，就有一股惡臭始終紊繞在鼻尖，讓上官婉兒黛眉蹙成一團。
沒走幾步，就看到有幾人捂著嘴一臉恐懼嫌惡的從屋子裡跑出來，「哇」的一聲就吐了個昏天黑地，地面狼藉一片。
上官婉兒眉頭皺的更深了。
麗娘走上前來勸道：「大人，自縊之人死狀凄慘，場面污穢至極，只怕會污了你的眼睛，還是交給衙門的人處理吧。」
「無妨。」
上官婉兒微微屏息，面不改色的走進那間散發惡臭的屋子。
一走進屋子，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具懸吊在房樑上，身穿著一件鬆鬆垮垮褻衣的男屍。
死狀凄慘，身下地面上穢物更是流了一地，屎尿橫流，難怪站在院子里都能聞到惡臭之味。
饒是上官婉兒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這一幕之後臉色也是幾度變幻，用了極大的毅力才強忍住腹內的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才平復心緒，上官婉兒悶聲道：「死者是何人。」
麗娘確認過後死者身份后答道：「死者叫做康義，是南風館的一位小相公，最近剛剛嶄露頭角，受到不少老爺的追捧。」
上官婉兒再度瞥了一眼懸挂在房樑上的屍體，眉眼間難掩嫌惡之色：「可是你們惡意逼迫他接客才讓他不堪受辱自縊身亡？」
麗娘臉色變了變，趕緊解釋道：「啟稟大人，我們南風館的小相公雖然都是高價買來，但卻並非當作奴隸看待。」
「反倒是我們館里會花費大代價請名家博士教他們六藝，接客更是講究個你情我願，接客所得也是五五分成。」
「等他們攢夠了錢之後隨時可以贖身。」
「這位康義小郎君雖然來我們南風館的時日不長，可是表現的卻頗為上進，不僅學習課程非常積極，更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接客賺錢，他的初夜更是賣出了一千貫的高價。」
「屬於他的那一份，館里可是半文錢都沒有貪墨。」
「館里原本可是準備將康義當成招牌打造的，他自己也很努力，深受老爺們喜歡。」
「怎麼突然就想不開自縊了呢，唉！」
麗娘既誠惶誠恐，同樣也是唉聲嘆氣滿面憂愁。
想到前期在康義身上花的投入，隨著他的死亡都要打水漂，更是讓她心痛不已。
上官婉兒沒說話，四處張望打量了屋內一番。
屋子不大，但是屋內陳設雅緻不俗，書香氣質十足，不像是尋花問柳之地，反倒是像哪個寒窗學子的書舍。
只不過此刻室內惡臭撲鼻，書案上的書籍打翻了一地，不少更是直接掉落在了穢物之中，無疑讓詩情畫意的畫風驟減。
窗戶緊閉，唯一的出入口只有大門。
上官婉兒若有所思之狀，突然開口問道：「是誰發現的屍體？」
一側兩個臉色煞白的年輕小相公走了出來，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
「是我們發現的。」
上官婉兒居高臨下俯視著跪伏在地上的二人。
「將你們如何發現屍體的過程一字不落的說清楚。」
兩個小相公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道：「稟告大人，小人高溫書，就住在康義隔壁的院子里。」
「約莫酉時，天剛黑沒多久，小人正在屋子裡收拾酒水，就聽到隔壁康義的院子里傳過來的敲門聲和撞門聲。」
「聲響很大，而且撞門的聲音傳來好幾次，小人心生好奇出門查看，就見到是何良在康義院子門口撞門。」
「小人正想上前詢問何才良為何撞康義的房門，這時候何良也看到了我，他說康義好像出事了，讓我跟他一起撞門。」
上官婉兒目光瞥向另一人：「你就是何良？如此說來你才是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人，隔著房門你是怎麼知道康義出事了的？」
何良五官精緻，面容比女子都還要秀美，身上穿著一件毛絨絨的雪白狐裘，整個人顯得雍容華貴。
不過這時候也只能趕忙叩拜道：「正是小人，小人本是來找康義借書的，敲了敲門卻發現他大門緊閉，無人應答。」
「小人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這個時間點正是我們南風館開門接客的時間，原本我還以為康義是出門了，也不曾多想。」
「正想離開，卻突然聞到一股惡臭味，而且惡臭味似乎正是從康義屋裡散發出來的，小人心生好奇，就從門縫往裡看，結果就看到似乎有人懸挂在房梁之上。」
「小人立即就意識到出事了，這才開始撞門。不過怎奈小人身體單薄，撞了好幾次都沒把門撞開，是等到高兄到來，兩個人合力才把門撞開的。」
「為此還不小心摔了一跤。」
何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似乎還覺得有些疼痛，讓他始終皺著眉頭，一副柔弱的模樣。
上官婉兒蹙顰，望向高溫書道：「是否屬實？」
高溫書忙不迭道：「是的大人，我們絕無隱瞞，一進門我們就看到上吊自殺的康義，舌頭吐出來那麼老長，可把我們嚇壞了。」
上官婉兒目光掃過二人面龐，看著不像在撒謊：「康義平時是否與人結怨？」
「康兄為人頗為仗義，對身邊人都很大方，人緣很好，不曾聽聞他與什麼人結仇，小人與康兄交情不錯，不然也不會找他來借書充場面了。」何良嘆了口氣，滿臉哀傷。
說到這，高溫書也是一臉頹然之色：「說起來我還借了康兄十餘貫錢未還呢，只能給康兄多燒點紙錢了。」
上官婉兒冥思苦想，沒去理會兩個人悲秋傷景，她再度環顧四周，似乎還想找到什麼線索。
高溫書和何良二人的口供擺在眼前，可是她總覺得哪裡還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傳來。
「不會真有人覺得弄出個如此拙劣的密室謀殺案，就以為可以瞞天過海把所有人當猴耍了吧？」
上官婉兒猛地回頭，正好就瞧見楊慶站在房門口，手裡拿著兩截斷裂的門閂，似笑非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