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劍陵
梁修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著,費力的蠕動著蒼白無血的嘴唇,喉嚨里滾動著隱約的痰聲。
還有若有若無的呻吟。
生於安樂的他,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也沒流過這麼多的血。..
梁修緩緩睜眼。
他的床前站著一個老者,無聲無息,好似鬼魂。
讓梁修驚駭的是,與其說此人是個老者,除了滿頭灰白和滿臉皺紋,其餘地方又和『老"不著邊際。
他身高甚過九尺,穿著黑色的綢布長袍,肢體極其粗壯。
「你是誰?!」
那雙渾濁且鋒銳的眼眸,讓梁修感到莫名心悸。
老者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劍陵,鯨波。」
鯨波?
梁修很是意外,聲音沙啞道:「劍陵來我們梁府做甚?」
劍閣與劍陵,在百年前同宗同源,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劍閣舉宗遷至了大胤。
江湖傳言,是決裂了。
莫非,是與梁道寧有關,才找到梁府來的?
想到這裡,梁修愈發緊張,據說劍閣與劍陵見面就要打個你死我活。
「你可願入劍陵?」
鯨波的聲音很低沉,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情感。
劍陵,修的便是無情劍。
梁修自嘲一笑,神色略顯苦澀,「有個人說了,我不適合學劍。」
高大的鯨波往床邊走了走,如同一隻巨獸,「尋常的劍,你這輩子也練不出個所以然來。」
「……」
聞言,梁修神情更落寞了。
鯨波頓了頓,繼續道:「除非是劍陵的無情劍。」
梁修眼神陡然一亮,「此話當真?!」
鯨波點了點頭,「你已心生死氣,這便是入劍陵的首要條件。」
人們都怕死,明悟死亡,方得以無情之道。
「所以,你意下如何?」鯨波問道。
梁修努力平復著心跳,很是迫切,「我願拜入劍陵,修無情道!」
鯨波又退回陰暗中。
梁修甚至都沒看清…這個老者是從哪裡離開的,門或者窗戶。
他只知道,他要殺死那個刀客。
半月後,過雲州,途經慶州。
傍晚,爛緣山——
手裡的烤紅薯有些燙,由得掂來掂去,還不時摸一摸耳垂。
他輕笑自語著,「年過完了都沒能吃上餃子,將就著墊吧兩口算了。」
倏地——
忽起大風,山雨欲來之勢。
「剛還想說,這江南一帶的氣候甚是宜人了。」
說罷,著不遠處的亭子走去,等雨過了再趕路。
他還得去北齊。
亭子里沒人,哉坐下,剝起了紅薯皮。
風愈發的大了,卷著落葉漫天飛舞,似雲中細龍正在施雲布雨。
不多時過去,又來一人。
是名鼻樑略塌的老嫗。
滿臉皺痕的老嫗身形消瘦,細小的瞳孔微微凸起,眼仁漆黑。
了老嫗一眼,不動聲色的咬了口紅薯,身子微微坐正。
不知為何,他覺得她面相似貓。
嘴卻沒停,紅薯的肉很軟,不需要費力咬,用牙齒輕輕一磨就碎了。
很甜,一直甜到里。
老嫗似乎腿腳不便,顫顫巍巍在面的空位坐下,朝藹的笑了笑。
「這天色看起來是要下大雨了,我也來躲躲雨,公子你不會介意吧。」
其言語之間,倒是十分誠懇,聽起來儘是善意。
下目光,身子半倚著,「你應該不是人。」
聲音很是慵懶,卻極其耿直。
老嫗倒並不在意,「真是有趣,不是人還能是鬼么。」
微點頭,輕聲道:「或許…你是一隻貓。」
老嫗忽而一愣。
兩兩無言。
「公子可莫要說笑。」
不知何時,老嫗的臉上籠罩上了一層霧氣,濃郁不散,使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不見任何動作,她整個身子竟倏忽跨至處。
臉上的霧氣散去,那蒼老的麵皮已成虛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俏麗的臉。
似那桃花面,頻低柳葉眉。
「奴家怎麼會是貓了。」
這張臉能讓世間大部分男子神魂顛倒,顯然她在施展一種魅術。
續咀嚼著紅薯,有些含糊不清道:「真勾不起我的興趣。」
可惜,有為此著迷,反而流露出的是輕蔑。
他的輕蔑,落在此時變得年輕老嫗的眼中,很刺眼。
她心中不由得惱怒,直起腰身,霧氣再度繚繞。
霧氣散盡,又化了另一張臉。
這次,是位熟透了的,豐腴美艷,嬌媚入骨的婦人。
她嚶嚶嚶的哭訴起來,「奴家剛剛死了夫君,一人在這爛緣山無依無靠……」
這便是貓妖的天賦了,縱使無法像蒼鬼那般呼風喚雨,也可通過魅術影響旁人心靈。
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婦人,搖了搖頭,一陣啞然。
就這種道行的小妖……也能騙到活人當吃食?!
徐娘半老的婦人,見什麼反應,忽而拉開自己胸前的衣襟,撲到身前。
繼而咬下一小口中的紅薯,將紅薯肉掂在舌尖,沒有咽下。
「奴家……真的好餓啊,公子可否餵飽奴家呢?」
白皙且深不見底的溝壑,換來的只有刀客嫌棄的目光。
「滾!」起烤紅薯,很是不悅的罵了一句。
「你居然讓我滾,還是第一次有男人讓我滾!」
婦人倏地一愣,不敢相信的看著道:「公子你好壞啊,奴家就喜歡壞男人!」
話罷,便鑽向懷裡,兩份雪膩香酥的白鳳糕,與貼在一起。
「……」
頭皺得更緊了,「還是只發春的Yin貓。」
『梆"!
記頭槌,狠狠敲在了眼前的夫人鼻樑上。
婦人慘叫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頭開始了迅速的轉動,貓臉和人臉來回搖擺。
直到她發出一聲嘶吼,那張漆黑的貓臉盡顯邪惡,「你是專程來捉妖的!」
這才是貓妖原本的面目。
了個白眼,不屑道:「別來噁心我。」
他的目的地是百靈鎮,真的只是途經此山而已。
貓妖死死盯住眼前的年輕人,生怕他暴起發難。
可良久也未見他有什麼動作,只是安安靜靜的吃完了烤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