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被討厭的勇氣

這是哪裡……周圍為何如此昏暗……

一陣微光傳來，幾個小孩子出現在任游昕面前。

「這周末幫我們踢場球賽不介意吧。」

男孩低著頭，露出很為難的表情：「但是我這周日……」

「沒關係的，上午踢完了就沒事了，下午休息足夠的。」

「是啊是啊，你體育那麼好，有你在我們肯定能贏的。」

「隔壁班的那群小子太囂張了，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幫這一次。」

不要去……

任游昕在心中悲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無力地看見那個低著頭的小男孩猶豫了一下隨即開口：

「好……」

一旁的孩子們得到答覆后在任游昕的心上肆意地蹦跳踐踏，發出刺耳聒噪的歡呼。

畫面猛地一轉，任游昕來到了一個純白色的房間，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讓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跟腱斷裂。」

診斷書像是個奪命的判官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男孩茫然地看向護士，聲音顫抖：

「我……還能打籃球嗎……」

黑白交織，吞噬了世界所有的色彩。

男生拄著拐杖來到了班級門口，沒等推開門，喧鬧的聲音已然傳入耳中。

「還不是自己想出風頭？以為自己什麼都行。」

「就是，他去了也沒有贏啊，聽說籃球聯賽那邊也輸了。」

「這回跳不起來了吧。」

……

議論的聲音隨著被推開的教室門戛然而止。

我沒有想出風頭！我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反駁的話語卻被那齊刷刷的目光堵在嘴邊，男孩無力的看向曾經邀請自己的那些人。

怎麼沒有人站出來解釋一下呢……

你們不是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不是你們要我去幫忙的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受傷的不是我嗎……

為什麼……

被視線掃過的人紛紛避開了男孩的眼神。

他們枉口拔舌的猜測和他們視若無睹的沉默成了壓垮男孩的最後一根稻草。

男孩什麼都沒說，獃獃地立在那裡。

「抱歉啊，老師，我可能……還要休息一段時間……」

男孩回到卧室，關上門，渙散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裡是同學們曾經送給他的禮物，各式各樣的小禮品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桌的一隅。

男孩一瘸一拐地走到書桌前，猛地一揮手，那些精緻的玻璃製品悉數落地，摔得粉碎……

任游昕漠然地看著男孩瘋狂的舉動，腳下的空間開始扭曲：

「你知不知道這次比賽對我有多重要！」

「因為你搞了這樣的事情，我們這次連出線的機會都沒有。」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但是你應該知道，這次比賽，會影響到高你一級那些學長們的推薦名額。」

「當初森哥推薦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不靠譜，現在這麼一看，果然如此啊。」

……

他人即地獄。

任游昕面無表情，任由這些拔地而起的言語將自己包裹、吞噬，身體不斷下墜……下墜……

忽如其來的墜樓感讓任游昕猛地驚醒。

任游昕嘆了口氣，摸了摸腳踝，拉開窗帘望向窗外的星空發起呆來。

好暗淡的晴空啊……

「我念到名字的人直接進來選座，選好把帶名字的便簽貼在桌子上，

盡量快一點，老班說這節大課間必須排好。」趙毅明手裡拿著名冊：

「高一鳴……」

「楊涵……」

「劉余江……」

「李冰……」

「陳誠……」

「張筱筱……」

「任游昕……」

任游昕走進教室，果然，學霸們選的都是正中央的二三排的位置，他在心中打著算盤，這個教室中有一個座位是前後門窗戶的絕對死角根，據之前親身實驗得出的結論，那個死角就是第四排靠牆的位置！

任游昕看向那個心儀的位置，卻發現有人先他一步，張筱筱正在那裡擺放著自己的東西。

沒有過多猶豫，在趙毅明詫異的目光中，任游昕徑直走向了最後一排。

「你確定？」趙毅明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免詫異。

「是的是的，繼續吧。」

沉默了一瞬，趙毅明繼續點名。

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幾乎前幾排的座位都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任游昕津津有味地看著一個個走進來的同學，用這種方法選座，簡直是撕開那層人與人之間關係的遮羞布給別人看啊。

「沈佳琪……」

一個略顯肥胖的女生走了進來，看了一圈位置，最後走到張筱筱旁邊，那裡是前五排剩下的唯一位置。

「你介意我坐在這裡嗎？」沈佳琪邊這樣說著，邊拉出椅子將背包放了上去。

「我介意。」

聲音不大，卻能震懾四座。

沈佳琪的動作定格在了將要坐下的瞬間，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啊？」

張筱筱合上手裡的書：「我說我介意是因為你問了這樣的問題，我回答了真實的答案，也只是僅此而已，因為我旁邊的座位不屬於我，我並沒有決定誰來坐在這裡權利，所以請坐吧。」

張筱筱翻開書頁繼續看書；

沈佳琪尷尬更上一層；

趙毅明猶豫著要不要繼續；

門外的同學紛紛好奇；

任游昕憋笑憋得要停止呼吸。

任游昕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張筱筱之前被稱作奇葩的原因，同時也對這個小個子女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誰這麼拖拖拉拉的，都快上課了，還沒選完座位嗎？」班主任的聲音打破了這跌至冰點的氣氛。

趙毅明連忙上前解釋：「老師，這……」

孫儷一揮手打斷了趙毅明的話，徑直走到沈佳琪前面：「怎麼回事？選個座位選不明白了？」

沈佳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老師，我……」

「哎呀抱歉啊老師」，一個聲音打斷了沈佳琪的話，任游昕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扶著課桌邊緣：「這裡是我的位置，她進來的時候沒看到我的便簽以為這裡沒人。」

任游昕指了指課桌，果然，邊緣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面赫然寫著任游昕三個大字。

「我說沒說過要貼在桌面上？下不為例！快點繼續選座。」

孫儷扔下這句話轉身離去，沈佳琪也只能悻悻的拿起書包選擇別的座位。

「我並不覺得老師沒看見你的小把戲。」

任游昕剛剛放下書包，就聽見了張筱筱的聲音。確實，那張便簽是任游昕藏在手掌，趁著扶課桌的機會偷偷貼上去的。

「所以她不是說了嘛」，任游昕笑了笑：「下不為例。」

任游昕突然發現，張筱筱一直翻看的書，竟然是一本紅樓夢。

「你竟然愛看這種書？四大名著裡面我最不喜歡看的就是這本。」

「那你喜歡哪本？」

「西遊記。」

「文言文版的還是無刪減版的？」

「82版的。」

張筱筱看了任游昕一眼，無奈的扶額搖了搖頭，像是在埋怨自己為什麼要和這種人進行這種沒營養的話題。

「對了」，任游昕饒有興趣地發問：「你介意我坐在這裡嗎？」

「不算介……嗯……介意。」

「沒事兒，我不介意你的介意。」

「無恥。」

「多謝誇獎。」

後排的韓浩哭喪著臉，嘴裡嘟弄著：「怎麼就走了呢？還以為這個月有作業抄了呢。」

「哼，人家能看得上咱們嗎」，一聲冷哼傳來，季林義說道：「分文理之前我們是一個班的，想讓他和我們一起踢球他就拒絕了。」

「啊……明明看起來挺好相處的啊，可能他就是不擅長運動吧。」

「說不定人家就是覺得咱們不配跟他玩呢。」

很多人刻板地認為青春期的女生會常常聚在一起議論另外的一個人，但實際上，男生群體中也不乏存在著這樣的人。並且，他們往往會以更大的惡意去揣測對方。

下課後，韓宇婷找到任游昕，一臉不解：

「你怎麼和她一張桌了？」

「有什麼問題嗎？」

「她情商多低啊。」

任游昕攤攤手：「我覺還不錯。」

「不會吧，你秀逗了？」韓宇婷一臉驚訝：「多得罪人啊。」

「至少她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也不用委屈自己和不喜歡的人同桌。」

「那要是你你會怎麼辦？」

「忍著唄。」任游昕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

「那不就得了，你這不是也知道直接懟別人不好嗎？」

「但是她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所以我覺得挺好的。說實話，我很欣賞她的勇氣。」

「你可真是個邏輯鬼才。」韓宇婷感慨道：「感覺你和初中的時候變了好多。」

不易察覺的悲傷在任游昕的臉上一閃而過：「可能吧。」

「你出事的時候我在休學，我回來的時候老師禁止同學提起你的事情，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沒什麼大事。」

察覺到任游昕情緒的變化，韓宇婷忙轉移話題：「所以上了高中遇到你我還真是嚇了一跳呢。」

上課鈴聲及時響起，緩解了話題結束的尷尬，任游昕看著走進教室的韓宇婷，小聲開口：

「謝謝。」

入夜，任游昕躺在床上酣睡，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這周末幫我們踢場球賽不介意吧。」

男孩仰起頭微笑著回答：

「不行，我介意。」

任游昕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做了個不錯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