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華國曆75年，農曆七月十四日，104號路。

夜，黑的可怕，靜的嚇人。

漆黑的馬路上已經沒有往來的車輛，路燈忽閃著，給這條道路帶來了一絲詭異的氣氛。碩大的柏油路，只有蟬鳴和風聲作伴，給這片寂靜一些生機。

這時路的盡頭有了腳步聲。

腳步聲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灰大衣的身影，個頭估摸著有一米八幾，身形上看應該是個男性。但令人感到疑惑的是，他的手上提著一個比他自己還要龐大的麻袋，不知是因為輕還是因為力氣大，那身影走得頗是輕鬆。

「啪噠...」

皮鞋有節奏地拍打地面，他行走著，讓空曠的馬路上多了一份生活氣息。但如果這時候有人在的話，便會注意到他走過的路上留下了一塊塊黑色斑跡。

斑跡像水一般滲透進地面，直到那人的影子完全不與它重疊，才會注意到這些斑跡並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似乎帶著一小抹深紅。

身行突然顫抖起來，彷彿正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他的每一步都開始變得十分艱難，骨頭髮出了因為重壓和擠壓造成的「吱吱」聲，刺耳生澀，讓人不由得感到不適。大概過了一分鐘，那道身影似乎堅持不住了，「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在聽見骨頭粉碎的聲音后，不知是解脫還是承受不住，他倒在了地上。

電燈閃爍的頻率開始加快，電流聲時不時傳入耳中，直到「嗞」一聲過後，一切陷入了黑暗。寂靜的夜裡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

半晌，一陣撕裂聲響起，緊隨的是一陣水流過地面的聲音。呼吸聲逐漸消失，一切重新回到無聲之中。

當電燈再次亮起，路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有人來過的蹤跡。

路的盡頭再次有了聲音。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身影，衣服上帶著紅色的斑駁，較之先前那位，這位似乎瘦了不少，他拖著一個可以裝下兩個他的麻袋，腳步沉重。讓人甚至有一種「並不是他在拖著袋子，而是袋子在拖著他」的感覺。

「啪嗒，啪嗒...」

馬路上回蕩著並不清脆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嘶啞的聲音。

「中...元....」

聲音有一股奇特的魔力，彷彿讓那個麻袋活了起來，突然開始劇烈的抖動。

聲音逐漸變得有些陰冷，直到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換...」

世界似乎被按下了靜音的按鈕，他的嘴巴張合了幾下，卻再沒了聲音。眼中逐漸沒有了瞳孔，成了一片慘白。

他倒在了地上，被黑暗籠罩了去。

直到街燈再次開始閃爍，一切又重歸於寂靜。

夜，無聲無息。宛如一場演出的落幕，或是一場大雨前的寧靜。

......

兩束手電筒從路的盡頭照射而來，順帶著略帶緊張的嗓音停滯在空中。

「陳，陳哥，都這麼晚了，我們趕緊回去吧...」目光所至是兩名警員，開口的是左邊的一位有些青澀的年輕人。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和害怕，不斷躲閃著。

「小林，別那麼緊張嘛，陳哥我來警署司多年，巡這條路沒有幾百遍也有幾十遍了，就沒經歷過什麼嚇人的事，你就放心跟著陳哥我走就是了。」右邊那位中年人安慰著，突然注意到街燈的閃爍，「咦」了一聲：「奇怪了，這路燈最近怎麼壞了，電工都沒仔細看過線路嗎。」他的聲音里有些惱怒，顯然是被燈閃營造的氛圍感嚇了一番。

他拍了拍小林的肩：「你在這別走動，我去看一下電閘。」說著，他把手電筒調轉方向，往路旁的田地里走去。

小林似乎被這話嚇了一跳，身體抖了一下：「陳哥，要，要不我也跟著去吧，我——有點怕。」他咽了口口水，小聲道。

「瞧你這慫的。」陳哥沒有轉過身，無奈地搖了搖頭：「跟我來吧，正好也讓你熟悉一下。」

「謝謝陳哥！」小林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跟上了陳哥有些倉促的步伐。

漆黑的夜裡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手電筒帶來的光給了一份安心。陳銘的腳踩在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田地里的稻苗已經高過膝蓋，稻草人屹立在不遠處顯得有些攝人。在心理作用的影響下，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聽著身後也跟著慢下來的腳步，他有些讚許的點點頭，順著手電筒的光看去，電閘已經快到了。

一陣風吹過，將草吹得沙沙作響，手電筒的光忽然閃了一下，陳銘聽見了身後一聲像是東西掉落的聲音。

「小林？」他回過頭，卻發現身後已是空無一人。「人呢。」陳銘環顧四周，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往後退了幾步，身後卻突然響起了聲音。

「陳哥，怎麼了？」

「小林，你剛才人去哪了。」陳銘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剛才？我不是一直在你身後嗎？」小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應該是錯覺吧...陳銘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去，卻沒有聽到跟來的腳步聲。

不對。

陳銘的臉僵住了，有些機械的回過身——

自己的身後空無一人。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自己的身後傳來，那腳步由輕到重，很快似乎就到了自己身後。陳銘似乎能感受到身後的人的氣息往自己身上撲，一股寒意由脖子往腳底而去，陳銘不敢回頭，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自己早就應該注意到的事。

小林的這張臉，他似乎在什麼地方上看到過，不是在警署司，好像是在...

報紙上。

三天前，一個名叫林琛的警員在104路巡夜時失蹤了，沒有一點蹤跡。

他顫抖著，緩緩轉過身來。

身後仍然沒有一人。

「小林...」他咽了口口水，小聲試探。

「陳哥，我在的。」

「你在哪？」

「我一直在你身後啊。」

頭皮一陣發麻，陳銘腦中只剩下了恐慌與不安，他可以聽見自己狂跳的心臟，可以想象到身後無聲的人影。

跑！陳銘咬了咬舌尖，用盡自己的全身氣力往104路外衝去，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這時，異變突起，他的腳上一滑，被絆倒在了地上。他低下頭去看著把自己絆倒的東西，腦中一片空白。

那是一個裂開一條縫的麻袋。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詭異。

「陳哥...為什麼要跑啊？」身後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陳銘的神色凝固住了，半晌，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

「是啊，我為什麼還要跑呢。」他慢慢回過頭，這次，終於不再是空無一人。他終於見到了在他背後的——

「小林。」他平靜的和一副擺著詭異笑容的臉相對。

路燈驟然熄滅，只剩下一陣刺耳的撕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