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觀星

你對占星術了解多少？

藉助星辰的力量，在觀星台上啟用某種魔法秘儀觀測它們的走向，從而能明白一些世界運轉和變化的未來趨勢。

預測重要事件的結果，預測自己和他人的命運。一切的所求所想所感所念都會在群星的呼喚中找到相應的答案和歸宿。

星星是自然的力量。而自然掌控著人間所有的春來秋往，當然也能明白那冥冥宿命的導向。占星術就在人們對星空的崇拜和嚮往中，進行著某種系統化的技能升級。許多專業的占星大師在長年累月的文化知識積累中，留下了寶貴的占星知識。這些知識至今都被占星師們所傳唱。

越是在人類的黑暗紀元，占星術就越為重要。因為它能給人們帶來希望。如利帕尼這般宏偉昌盛的文化軍事大城，自然也有建設了一個專門的觀星台。占星師們晝伏夜出，在每一個星系恢弘的明空之夜，抬頭仰望漫天流星，並依據觀測的結果，記錄占卜下的命運走向。

而那雲中城堡的貴族賞月台中，正駐紮了一批整個帝國最富盛名的占星師。他們通過觀星來為聖樹鎮提供警戒和命運的指引。所以即使德萊阿古對利帕尼並不是非常了解，占星師的存在他卻絕不會拋諸腦後。他也還知道......曾經和自己那樣交好的威爾莎夫人，正是出名的占星師。

縱然如今她早已在天災的風暴中湮滅，但眼前之人，絕對是那位夫人的女兒。

於是，在某一瞬間，他的腦海風起雲湧。某種神秘力量似乎號令著他般，讓他疑惑卻又篤信地說出了那句話。

大魔導師。你的姐姐威爾莎·觀星，就藏匿在這聖樹鎮中。

而威爾莎·羅琳，心中一顫。被她掩藏了那麼久的秘密，竟被德萊阿古一語道破。數十年......她的姐姐暗中支持了與帝國作對的冒險家聯盟數十年，甚至耗盡家財。即使羅琳曾多次反對過她，卻始終無法動搖她的決心。觀星是個相當執拗倔強，卻也相當渴望改變這個世界的理想主義者。冒險家聯盟便是她在世界政權和勢力的動蕩中落足的根本，想來，她絕不可能放棄這些。

這對在天災中倖存下來的魔法師姐妹們無法承擔失去彼此的結果，只能抱團取暖。因此，羅琳最後也只能屈從於姐姐，將她改名為「威爾莎·洛拉」保護在利帕尼中，對她建設冒險家聯盟的工作給予財力和軍力上的支持。時光荏苒以來，這一秘密從未被發現過。因此她也能得以安心。

但德萊阿古，這個虛偽骯髒的騙子......假借英雄的軀殼進入這般魔法重地，竊取勝利的果實。但你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對所有的秘密洞若觀火。就連自己姐姐的下落，都......

如果他將這個秘密公之於眾，不但支持冒險家聯盟的姐姐會受性命威脅，與冒險家聯盟有勾結的利帕尼也會因「合理理由」而受到帝國軍調查。而自己對於魔法大書庫的統治權也肯定會被奪走。自己會如三十年前母親離世一樣......重新回到一無所有。

這其中藏著太多的利益糾葛。這其中有著太多的風起雲湧。它們足以改變一切的格局。

姐姐......我——

她的氣息有點紊亂。她努力平復著心情，深呼吸著，卻始終感覺自己的心還是那一團亂麻。

而對於德萊阿古來說，這只是他下意識中，如接受命運指引般的一次猜測。他也不會想到，自己的猜測竟那般準確——準確地對羅琳展開了如臨大敵的威脅。

並不是對黃金種子的渴求。也並不是對財富和慾望的追尋。

羅琳害怕的，是德萊阿古需要的，更多更多的東西。

或者說，是德萊阿古的神，黑格斯想要的那番動蕩。

魔法大殿中突然颳起一趟穿堂而過的風雲。那光芒耀眼的魔法聖袍，在那一瞬間因陰影變得黯淡。門被推開了，一個俊俏挺拔的金髮男子迎面走來。

「我來遲了，魔導師大人。還有——」

當他望見德萊阿古時，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近乎下意識地抓住了劍鞘。那似乎能侵蝕入靈魂的黑暗陰影在心頭泛濫著......聖騎士最厭惡最反感的邪獰氣息，此時此刻在眼前呼號著惡獸般的嘶吼。此人......絕非一般！

「不速之客......？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靜。德里克。他是我們的朋友。找你來是有要事相談，千萬別傷了和氣。」

反倒是羅琳先開口緩和了氣氛。她知道，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找回主導權的可能。如果德萊阿古以她的姐姐為要挾，那麼目前也只能聽他的了。

卑賤下流的混蛋。

她暗自如此咒罵著。

「我只知道自己聖騎士的一輩子都是為了抹殺這樣的存在。他讓我感覺到了些庫爾斯克的味道。」

「沒有的事。庫爾斯克已經絕跡了。仔細看看吧，他是你的朋友，冒險家聯盟的科林·曼奇。是來聖樹鎮尋求幫助的。」

「什麼......科林·曼奇？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手依舊緊緊抓著劍鞘，做出準備抽刀的警戒戰備姿勢。

「讓我來回答你。年輕的騎士。科林·曼奇是一個擁有雙重身份的，騙子。」

德萊阿古近乎猙獰地這般調笑道。

「我以卑微的虔誠姿態對偉大的您施以崇拜和渴求的敬意，以此來博取信任。我又在參見了大魔導師威爾莎·羅琳后，用正義光明的，尋求黃金種子的目的讓她心生憐憫。但既然已經達成了目的，我就可以露出我真正的面目了，以此來對利帕尼形成威懾。」

「是......傑式卡命令你這樣做的？」

「那當然。科林·曼奇永遠只會聽從傑式卡的命令。」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德里克突然平靜了下來。他的目光轉向羅琳。

「魔導師大人。你召我前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知曉真相，沒錯吧？」

「開什麼玩笑？這一切根本跟傑式卡沒有關係！」

羅琳本想這樣說的。如果有機會，她一定會這樣說。

傑式卡和少年是無辜的。德萊阿古背後站著的，是黑格斯。是黑格斯命令他在人間世界攪動一場混亂的風雲，藉此培養親信勢力。

而德萊阿古剛才所言，分明是將矛頭轉向傑式卡和那位獵頭少年，引發他們和德里克的衝突。無法容忍背叛和欺騙的德里克一定會引軍去和在奧安鎮中的少年作戰。而在那一刻，黑格斯就能降下神罰，展現其無堅不摧縱橫萬里的神格，來贏得無數崇拜者的信仰之力。

而那樣做，就意味著少年，傑式卡，和德里克全數的犧牲。但對於黑格斯來說，他是絕對的贏家。真是骯髒狠毒的計劃。

他真的值得我效忠嗎？他真的值得我摒棄身為大魔導師的地位，背叛為背棄者中的一員嗎？姐姐，如果你是我，你又會如何抉擇？

真希望占星術能給人帶來最圓滿的答案。

羅琳嘆了口氣。她的內心掙扎而煎熬，一片混沌。在這種兩難的狀態下，沒有任何選擇可以被稱為「合理，科學，公正」。

我不知道。德里克。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不清迷霧后的真相。我聽不到未來的諄諄教誨。這幾天以來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不死族回歸，天災降世，獵頭重回戰場。奧安被感染，現在連利帕尼都要被捲入這風雲。

或許每一步都會招致不同的結局......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怎麼辦......

「尊敬的魔導師大人。占星師威爾莎·洛拉托小人為您帶來一份信物。」

一個僕從雙膝跪地，在大殿門口虔誠地供奉著某個閃亮之物。

那是一個預言水晶球。占星師們將自己觀測和預言到的信息，以魔法能量的方式儲存在共鳴水晶球中，以供記憶術強大的法師們提取。

而羅琳，正是記憶術精通至十級的大拿。

她明白，自己的姐姐正是給她送來命運的啟示。這剛好是燃眉緊急之時。

她邁步走下魔法寶座，接過水晶球。水晶球中波紋蕩漾，星辰浩瀚。威爾莎·觀星想說的，想做的，想指引的，似乎都在那孤獨的背影中凝結成一抹光華。

「德里克。」

「我想，我得過會再給你答案了。」

而德里克微微頷首，避開德萊阿古，遠遠站在大殿一旁。

他也知道......那水晶球中，藏著一切預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