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謊言隔天清早就被戳破。

隔壁許婆婆的外孫周煥程高考完回p市來過暑假了，他拎著p市帶回的土特產登門，說是答謝我們家平日對外婆的照顧。老爸夜班未歸，樂虹還沒起床，而我正幫老媽準備早餐。一口氣生了兩個女兒的老媽，看到小男生就眉開眼笑。何況這傢伙生的眉目端正，與我和樂虹又一般年紀，老媽更加喜歡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連連留他一起吃飯，剛剛還袖手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晨間劇一邊指示我熬粥，這會兒卻忙不迭說著「阿姨再給你煎個蛋餅」，如離弦的箭一般衝進廚房。

我扛著粥勺死命瞪他：「哼，裝神弄鬼。什麼『鋼琴的精靈』啊，我還月亮的妖精咧。」周煥程只是笑，不接話。老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罵我：「譚樂霓你對客人禮貌點！」轉向周煥程又換了張熱忱的臉，「快坐啊，電視遙控器在茶几上哦。」我一口老血更在喉間。

卧室門忽然被用力推開了，樂虹冷著臉走出來，老媽嗖一下把腦袋縮回廚房。氣氛霎時間變得很僵冷，我暫且拋下與周煥程的干戈，追上樂虹，「早餐馬上就好...」樂虹站在玄關換好鞋，一手搭在門把上，頭也沒回：「不吃了。」

這已持續了半個多月的冷戰，最近來家中的常態。老爸還能借口上夜班逃出門去，但與樂虹同樣放暑假的我只能在家做夾心餅乾，左右不討好。

回頭撞上周煥程，一時感覺有點難堪。老媽小心翼翼地從牆角張望一下才鑽出來，盛好粥和小菜，熱情地招呼周煥程開吃，臉色已恢復如常。周煥程朝老媽笑得甜甜的，好似對剛才的冷戰無知無覺般。人精，我一邊惡狠狠舀著粥一邊腹誹。以至於老媽叫我名字叫到第三遍我才反應過來：「啥？」

「等會陪周煥程去逛逛街市。」

我咬著筷子意興闌珊：「月河這麼丁大點地方，有什麼好逛的啊。」

但老媽一拍桌子一瞪眼，早飯後我還是被拎著衣領子扔出了門。

月河，被外圓內方銅錢形狀兩條城河環繞著的小鎮，晃悠一圈花不了半小時。我本料想在p市見慣大世面的周煥程應當瞧不上我們小家子氣的街市，卻沒想到他興緻高昂，剛走到城西橋頭就左手芝麻煎餅右手蛋黃粽子，嘴裡還刁了串冰糖葫蘆。

我倆正站在橋頭，初夏清晨，日頭並不炙熱，陽光是一片淺淺的金，穿透漸散的薄霧傾撒與靜謐河面之上。遠遠有個熟悉的人沿河走來，對方也看到了我，停下腳步：「樂霓？這麼早。」頓了頓，又問，「樂虹在家嗎？」

我一下抖擻了精神，條件反射立正站好，聽清他的問話后又忍不住幾分黯淡：「剛才出門了，有事？」

「嗯，有部不錯的電影，約好一起看的。」

歐陽說了句「我再四處找找」，揮揮手算是給這次偶遇畫下句點。等他走遠，我回過頭，自始至終都沒插話，自覺杵在一旁當透明人的周煥程突然摸摸下巴，說道：「你喜歡他？」

我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