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茫

沉睡於玻璃器皿內的男人有著一頭純粹的黑色長發，看似瘦弱的身體卻條理分明，說是一尊古希臘的雕塑也毫無違和感，但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男人身體上那彷彿擁有生命的黑龍紋身，讓人本能的想要下跪膜拜。

見到這一幕後，身材高瘦的男人並沒有因此停下雙手的動作，繼續用他那古怪的能力破解著操控台內最新安裝的系統。

想要讓玻璃器皿內的A級使徒從沉睡之中蘇醒，僅憑器皿內殘留的營養液還遠遠不夠。

當釋放出的營養液已經達到了整座研究所近一周的使用量時，玻璃器皿中的男人這才有了蘇醒的跡象，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男人的眼瞼在顫抖著，彷彿下一秒便會睜開自己的雙眼。

身體的每一處細胞每一處毛孔都在瘋狂的吞咽著灌入玻璃器皿內的營養液，如果要用一個名詞來形容他的話，那便是黑洞，無休止的吞噬，沒有絲毫痕迹殘留，不管是營養還殘渣都將被他吞下，所過之處皆為廢墟。

似乎是為了回應「黑龍」的蘇醒，那條徘徊在他身體上的黑色飛龍睜開了腥紅的雙眸，發出了一聲聲直達靈魂的龍鳴之聲。

終於，在營養液幾乎用光之時，被譽為「黑龍」的男人從無盡的沉睡之中蘇醒，用他那藐視一切的目光打量著與他記憶中完全不同的世界，徹底無視了其他在場的使徒。

「喂！你什麼態度……」

五名原生使徒中的一個性格暴躁的男人無法忍受對方的羞辱，憤怒的瞪了「黑龍」一眼，雙手更是已經擺出了戰鬥的姿態，似乎是想試一試A級使徒到底有幾斤幾兩。

只可惜他還是太過執著於人類為使徒定下的危害等級了，能被定義為A級的使徒，除了足以在瞬間摧毀一座城市之外，還因為他們擁有高貴的王之血脈，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這是B級使徒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力量，哪怕這位原生使徒在B級中處於頂端，也絕對沒有可能在A級的「黑龍」手中撐過一招。

「如此弱小的螻蟻也膽敢不敬，看來是時候對人類進行一場清理了！」

「黑龍」只是用一雙腥紅色的眼眸輕蔑的瞟了對方一眼，讓這個身高足有兩米的男人一屁股栽倒在地面上，彷彿患有癲癇般幾乎陷入無盡的瘋狂之中。

「慢著！擁有腥紅眼眸的黑龍！無知者無畏，請你放過他卑劣的生命吧。」

擁有心靈感應的少女直接無視了「黑龍」冰冷的目光，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擋在那及將被活活嚇死的男人身前，回應著王者的責罰。

「你身為白龍的巫女也膽敢出現在我的眼前？當真覺得我不會殺你？」

「黑龍」隨意的瞟了一眼少女那不斷顫抖的身體，不由得微微搖頭，隨及便放任身上的黑色飛龍紋身脫體而出，化作一條體型巨大的黑色飛龍，不需要釋放任何攻擊，那布滿黑色鱗片的可怕身軀光是存在便足以讓人感到窒息。

白龍巫女馬上便明白了「黑龍」的意思，帶著包括羅真與她自己在內的七人爬上了龍尾，一同沖向已經破爛不堪的天花板。黑色飛龍更是在這瞬間張開了遍布尖牙的血盆大口，吐出了一道黑色的光束，徹底擊穿了研究所的頂端，「黑龍」時隔數百年再次自由的翱翔於天空之中。

空氣如同刀鋒般滑過羅真的臉龐，讓陷入昏迷的他稍微恢復了些許精力，並努力的使用自己的雙眼看向那道立於龍頭之上的身影。

這一幕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已經深深刻入腦海之中，羅真甚至認為這輩子都無法遺忘此刻看到的這道獨屬於王者的背影。

就在黑色飛龍突破一切阻礙直奔天空之時，數枚導彈竟直接從研究所內飛出，目標正是危險等級達到A級的「黑龍」。

這些導彈並非普通的導彈，而是一種專門為捕捉A級使徒製造出的高科技兵器，一但被爆炸波及，帶有致幻效果的粉塵便會通過呼吸進入肺部，到那時他們將會得到重新封印A級使徒的機會。

但人類對於未知事物的狂妄自大總有一天會害死他們，自認為已經了解對方的所有信息，卻不知道自己所見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極本就不值一提。

黑色飛龍身體快速轉動，還不等人們反應過來，飛龍便張開了腥紅一片的血盆大口，直接把數枚導彈全部吞入腹中。

也就在此時，黑色飛龍尾巴一甩，除了被稱為巫女的少女外的六人全部都被扔向地面的城市，根本不在意他們是否會因為這荒唐的理由而客死他鄉。

看著自己挑選來的戰士全部被丟向地面的城市，少女的心裡也不是個滋味，但礙於對方強大的能力，少女也只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面咽，臉上依舊是一幅溫柔可人的笑容，並不願意立刻與對方撕破臉皮，只能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道：

「看樣子，這幾千年的沉睡讓你的腦子都出現問題了呢。還是說你沒有變化，只不過是太過自私了而已。」

面對少女的譏諷，「黑龍」只是輕蔑一笑，隨及詢問道：「那麼你認為自私又有什麼不好的呢？我正是因為自私才能活到今天，擁有如今的力量。」

「那你就懷抱著這份自私溺死吧，總有一天你會為你所做的一切感到後悔的。」

少女說著便從黑色飛龍背上跳了下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膽怯，讓「黑龍」想起了自己那早已經死去的巫女。

「只有自私的人才能夠活的長久，就算終有一天我會因這份自私溺死在湖水之中，那也只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黑色飛龍劃破天際，向著無人能抵達的邊界前進，又或許是在尋找迷失的故鄉，但自那之後便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

……

……

墜落時的風浪不斷的拍打著羅真的臉頰，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不斷的揉搓著他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想要讓這個昏迷的少年蘇醒，否則他將會死於高空墜落。

但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沒有發生，在羅真的身體即將重重的砸在水泥地面上時，一股柔和的力量讓羅真在半空中停止了數秒，就是這數秒的功夫，化解了下墜產生的可怕力量，就連皮外傷都沒有留下。

羅真強撐著抬頭，想用自己的雙眼去觀察研究所外的世界，此刻他終於如願以償的完成了這個願望，只可惜現實中的世界與他想象之中的世界差距過於誇張，讓他一時感到無比的驚愕。

來往的行人們都是一幅麻木不仁的表情，各自重複著機械性的工作，比起人類更像是活屍，但這還不是最讓羅真最為厭惡的地方，但最讓他難以容忍的還是潛藏在陰暗面內的罪孽。

在這片城區內流浪了三天的羅真，早已經氣息虛弱，身體更是發起了高燒，就連左肩殘留著彈頭的傷口也出現了感染的情況，此刻的他只想安靜的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靜候著死亡的到來。

但上天卻連這般卑微的願望也不肯滿足，原本蔚藍色的天空不知何時起被烏雲所替代，隨及便是急躁的小雨，不過數秒便轉變成了密集的暴雨，就像是要將罪孽洗刷掉那般，越發的急躁起來。

雨水不時彈到羅真身上，從研究員手中搶奪而來的白大褂也已經髒兮兮的，讓他與一個流浪漢沒有任何差距。

「真是倒霉呢，-看樣子還是應該找一處結實的房屋避雨才行。」

羅真無視了落在身上的雨水，一瘸一拐的向著小巷深處走去，準備在這處即將拆除的老城區內尋找一處可以避雨空屋。

也許是上天的最後一絲憐憫，全身濕漉漉的羅真在老城區深處發現了一戶將被拆除的院落與一棟類似於別墅的三層樓屋。

隱約間，羅真在一樓的窗戶處看到了一處亮光，明白已經有人截圖先登，而此刻虛弱的身體不見得能讓一位成年男性失去行動能力，可及便如此羅真依舊還是選擇進入院落，並在腦海中不斷的提醒自己只需要強裝正定。

雨聲與開門時的吱嘎聲混合在一起，羅真這才發現大廳內有足足兩個人，一個三十來歲的帥氣大叔與一個年近花甲的老頭正在掙論著什麼，但當他們發現羅真進入時都流露出了一絲忌憚，害怕這個如同流浪漢的小子是對方請來的幫手。

「小兄弟！需要烤火嗎？烤一下火衣服很快就會幹的哦。」

老頭笑著咧開了嘴角，手中更是拿著一袋花生靠近這個雙眸中透著天真的少年，打算拉攏對方一同殺死那個可惡的中年男子。

只是羅真根本就沒有理會老頭的意思，轉身便走到一處角落內，安靜的察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一但感到不妙便立刻去撞身後那面搖搖欲墜的牆壁，以確保自己可以和他們拉開距離。

腳踝上的腳銬與左肩內的子彈便是讓他如此虛弱的原因，為此他迫切的想要一位能夠幫助自己的同伴，但這個老頭顯然不是能成為同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