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道別離
漸漸地，老和尚的誦經聲越發虛弱。
外面颳起一陣陰風。
安昭緩緩起身，眯著眼看向門口。
兩名身穿衙役服飾，腰別長刀，手拿鎖鏈的人穿門而過。
他們沒有在意安昭，而是拿出一張畫像。
兩人先是看了看畫像，而後看了看老和尚。
「嗯，沒錯了，是這個人。」
一人說著，拿出鎖鏈就要套在老和尚的脖子上。
此時老和尚睜開雙眼，朝著安昭慈眉一笑，「五戒，你要珍重。」
安昭打出一道妖氣，妖氣撞到鎖鏈上，將鎖鏈撞了回去。
而後他朝著老和尚搖搖頭，示意老和尚繼續念經。
這個世界類似於神話世界，有仙、神、鬼、妖。
自從安昭修鍊后，他便能看到這些行走在黑暗裡的東西。
雖然能看到，但安昭並不會過多干預什麼。
因為這些鬼差和捕快一樣，都是在維護世間的秩序。
老和尚可看不到這些，繼續誦經。
那兩個鬼差臉色一變，其中一名鬼差呵斥道：「哪來的小妖，也敢阻撓我們地府辦差！」
安昭開口道：「他不該就這樣死去。」
「哼！」鬼差開口道：「生死有命，豈容你在此做主？速速讓開，否則削你道行，拘你入獄！」
不是安昭瞧不起這兩個鬼差。
真打起來，這兩個鬼差還不夠看。
兩個加起來還沒有百年的修為。
而安昭已經有五百年的修為了。
否則他也不敢阻撓這兩個鬼差拘人。
雖然這兩個鬼差實力弱，但他們有後台。
出來混是講背景的。
安昭自然也不敢多加得罪，開口道：「老和尚一心向佛，日夜行善。難道不該魂升西天，侍奉佛主？」
兩名鬼差哈哈一笑，「世間之大，修佛者，有之。行善者，亦有之。可升往西天者，屈指可數。」
安昭疑惑，「為何？」
兩名鬼差見安昭沒有什麼惡意，便盤膝而坐，說道：「佛陀者，皆有定數。你應聽聞佛陀降世，功德圓滿，返回西天。可曾聽聞凡人成佛，飛升西天？」
安昭一愣，他懂了。
原來，人是修不成佛的，只有佛才可修佛。
「生死皆有定數，你還是莫要阻攔我們哥倆辦事。」兩名鬼差站起身，「否則誤了時辰，老爺怪罪下來，我等吃罪不起。」
安昭急道：「可有辦法讓人成佛？」
老和尚對他有恩，他想要報答。
「也不是沒有。」一名鬼差說道：「找到佛陀轉世身，受其點化，成為座下侍者。」
他輕笑，「但成佛是不可能的，世人痴愚，若人人為佛，那誰為人？佛早有定數。」
安昭祈求道：「能否告知佛陀轉世身在何處，我去尋來。權當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兩名鬼差搖搖頭，「佛陀皆是大能，我等怎知轉世身。」
「那能否寬限幾日，我去尋覓一番。」
安昭還是有些不死心。
一名鬼差苦笑，「你莫不是把我哥倆當做大老爺了？幾時亡可是天數，我等只能推遲幾盞茶的功夫。」
老和尚停下誦經，先轉頭望了望身後的門口，又看了看安昭。
從剛剛開始，五戒就一直朝著門口嚎叫。
他開口道：「五戒，寺中可進了竊賊？」
安昭搖頭，他看向鬼差，
咬了咬牙，「能否別用鎖鏈縛身？」
兩名鬼差相視一眼，「可。」
一個鬼差走到老和尚面前，輕聲呼喚，「走吧，你的時辰到了。」
老和尚當即低頭，沒了氣息。
而後，一道人影從老和尚的體內走出。
那是老和尚的靈魂。
鬼差看在安昭的面子上，倒也顯得恭敬了許多，微微拱手，「空渡大師，你壽元已盡，跟我們走吧。」
老和尚看了看兩名鬼差，又看了看安昭，眼中有些不舍。
安昭心裡有些難受，哽咽道：「能否容我與老和尚道個別？」
兩名鬼差倒也寬容，「請快些，路還長。」
老和尚詫異的看著安昭。
相伴半生，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安昭口吐人言。
安昭明明有很多話想和老和尚說，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能輕道一聲，「一路順風。」
老和尚倒也坦然，「終究是修行不夠，五戒，你要好生修持，早日脫離沉淪。」
安昭不願打破老和尚追求了一輩子的幻想，點點頭，「五戒明白了。」
這是他第一次自稱自己是五戒，應該也是最後一次吧。
修佛者成不了佛，那為何修佛？
「走了。」鬼差催促道：「該上路了。」
老和尚道了一聲珍重，而後跟隨鬼差往外面走去。
安昭跟在後面，想要送上一程。
一直送到寺廟外，鬼差施禮道：「莫要送了，此處分別吧。」
安昭駐足，感覺鼻子有些酸，無法言語，只得默默點頭。
就在鬼差要帶走老和尚時，安昭咽下鼻中酸澀，開口道：「還望二位多關照一二，日後若有困難，可來尋我。」
鬼差笑道：「那是自然。」
老和尚笑著和安昭點了點頭，而後跟著鬼差下了山。
安昭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方才收回目光。
他開始討厭山下茂密的樹木，因為樹木擋住了老和尚的背影。
道別離，嘆這世間幾多愁。
胸中有股鬱氣，安昭仰天長嘯。
嘯聲驚醒了睡夢中的一眾沙彌。
片刻過後，哭泣聲四起。
之前給安昭送飯的小沙彌打著燈籠走出寺廟。
見到矗立在寺廟外的安昭，他瞬間紅了眼眶，哽咽道：「五戒大師，主持走了。」
安昭微微點頭，示意已經知曉。
通知完安昭后，小沙彌便進了寺廟，和一眾師兄弟們念起了經文。
安昭依然矗立在寺廟外，他不願去看老和尚的屍體。
念經聲一直持續到天明，安昭在寺廟外也呆到了天明。
天一亮，幾名沙彌便結伴下了山。
他們要下山為老和尚打造一副好棺材。
信徒知道老和尚走了，紛紛上山探望。
老和尚的喪事一直持續了七天，安昭也在寺廟外站了七天。
這七天里，寺廟香火不斷，就連縣城裡的縣令老爺都來上了一炷香。
很快便到了老和尚下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