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覆滅
安昭最後忍受不了心中的思念，還是去佛堂前見了老和尚最後一面。
看著老和尚冰冷的面容，這三十年的相伴浮現在眼前。
長生是痛苦的，看著相識的人死去，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以後，他的路還長。
而相識之人，只有短短百年。
終於知道，為何那些已經長生的大能要斷絕七情六慾。
沒有情，何來傷？
也許，他應該斷掉情感，成為無欲無求的石頭。
小沙彌們將老和尚葬到了後山。
安昭也去了。
小沙彌們跪在老和尚的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
安昭自然也有些傷感。
他有系統的幫助，生命悠久。
這只是他長生路上的常態。
送走了老和尚，小沙彌們重新推舉一人為主持。
法聞寺又回歸了往日的那般平靜。
唯一不同的是，後山多了一座墳。
墳前偶爾趴著一隻狗。
時間一點點流逝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老和尚墓碑上的刻字已經看不清了，成為無名墓碑。
只有活著的人記得此地葬的是誰。
曾經送飯的小沙彌也成為了法聞寺的主持，有了法號，名為慧空。
他不復往日的天真可愛，變得利益熏心。
在慧空的帶領下，法聞寺走上了歪路。
這些和尚不再誠心修佛，而是像商人一樣市儈。
念經要錢，燒香要錢。
所有的一切都要錢。
法聞寺新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廟殿，人也越來越多。
可再也沒了以往的平靜。
已經垂垂老矣的慧空終於發現安昭的異常。
畢竟五十年過去了，可安昭還沒老死。
尋常的狗能活到五十歲就已經足以稱奇了。
而安昭整整活了八十年。
慧空當即起了小心思，向世人宣傳安昭的神奇。
聲稱安昭是佛陀座下靈犬，長生不死。
他這一舉動，讓法聞寺香火更加鼎盛，同時也埋下了覆滅的種子。
市井流傳，只要吃了安昭的肉，就能長生不死。
於是乎，那些渴望長生之人便將目光投向了法聞寺。
一日，安昭趴在老和尚墳前酣睡。
忽然一陣清風襲來，他聽到有人小聲呼喚，「五戒大師，五戒大師。」
這個法號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聽到了。
自從慧空成為主持后，其他和尚就稱呼他為大師，或者乾脆稱呼為神犬。
安昭睜開眼，眼前是五十年前帶走老和尚魂魄的鬼差。
這兩名鬼差，一個名為楊六，樣貌醜陋，性情豪爽，具有俠義之風。
另一個名為王御，白面俊朗，自帶一股書香氣，若不是穿著衙役服，遠遠看去倒像個書生。
自從那次后，兩名鬼差就時常來找安昭，請教一些修行中的困惑。
安昭的修為都是因系統來的，自然是教導不了他們。
但他們虛心請教，若是不說點什麼，有點說不過去。
無奈，安昭只能將道德經講給他們聽。
兩名鬼差雖然沒怎麼聽懂，但是也悟出了幾分道理。
很快，這兩個鬼差修為大進，一躍成為小統領。
兩人感激安昭，時常來與安昭把酒言歡。
眼前之鬼，是兩鬼中豪爽的楊六。
安昭疑惑道：「今日不是你當差嗎？怎麼來找我了。
」
楊六急道：「我聽聞消息，朝廷中有人要對你不利，所以特意趕來告知你。」
「朝廷？」安昭倒是不擔心，「一些凡人，奈何不了我。」
楊六見安昭沒當回事，急道：「我知你修為高深，可捉你的人乃是當朝國師，手中擁有聖旨。諸邪不侵，百妖退散。」
「聖旨？」安昭表情嚴肅。
聖旨本身沒有什麼力量，但上面蓋的印章則具有龍氣。
龍氣並不是真龍修鍊出來的氣，而是一國氣運。
擁有聖旨者，法不近身，邪祟避讓。
修行者根本就無法對付。
安昭十分不解，「為何當朝皇帝會謀害我？」
懶散的性格讓安昭都不怎麼出門，更別提去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既然沒幹壞事，為何皇帝會下聖旨捉拿他。
楊六說道：「坊間傳聞，食你血肉可長生不死，皇帝聽聞便遣國師攜聖旨前來捉你。」
他手指南邊，「聽小鬼說，國師已過了淮河，正往法聞寺而來。」
安昭此刻哪能不明白，都是慧空說的話，才讓他有了此次劫難。
「慧空，誤我！」
楊六說道：「道友勿惱，今日便是法聞寺一眾僧侶的死期。」
「死期？」安昭連忙問道：「為何？」
「實乃罪有應得。」楊六感嘆一句，而後告訴安昭緣由，「那道聖旨不僅是捉你回京，還要將法聞寺一眾僧侶皆數斬殺，以免走漏消息。」
言罷，楊六大呼一聲，「遭了，誤了時辰！」他連忙對安昭說道：「快些離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楊六的身形化為輕煙。
安昭看了看老和尚的墳，低聲呢喃，「我走了。」
而後他撒腿狂奔。
奔至法聞寺內，寺中和尚笑呵呵和安昭打招呼。
在他們眼中，安昭可是一棵搖錢樹。
安昭並沒有搭理他們，徑直出了法聞寺，奔往山下。
由於國師是從南邊的淮河而來，安昭只能往北邊走。
至於去往何處，他也不清楚。
到了晚上，安昭停在一座山頭上歇息。
當他眺望法聞寺方向時，只見法聞寺上方紅了半邊天。
滾滾濃煙如雲海，直卷上天。
法聞寺被燒了。
這個陪伴他八十年的地方被燒了。
至於裡面的和尚、沙彌。
如果楊六沒有說錯，應該都死了吧。
安昭心裡不禁埋怨起慧空。
猥瑣發育，別浪。
這是多麼有道理的至理哲言，可為何慧空就不懂呢？
老和尚一生的心血付之東流。
安昭對法聞寺最後一絲的挂念也隨之消散。
與其說是大火覆滅了法聞寺，但其實是慧空那可怕的貪慾吞噬了法聞寺。
離開舒適的環境，人就會變得彷徨不安。
狗也一樣。
轉眼數日。
他在山野中徘徊，不知該去往何地。
人多的地方是不能去了。
王御給他通風報信，言國師沒有抓到他，便上報給了當朝皇帝。
皇帝下令，全國通緝安昭。
只要能抓到安昭，賞萬金，封異姓王，天下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