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推測

城北區新蘭街道永江里b區，一棟棟單元樓坐落在江邊，沿著江邊景觀道晨跑、遛狗的人大多已在回家的路上。

警車暢通無阻的駛入小區，轉了兩圈后停在8號單元樓底下，停車位內早有兩輛警車，四周的陽台上站滿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他們的年齡大多在60歲以上，到了退休的年齡。此刻這群退休老人正向陳坤投來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8號樓一層已被顯眼的黃色隔離帶圍住，但還是有不少住戶進進出出，陳坤將隔離帶拉高，鑽了進去。

「等等，別關，還有人呢！」

正當電梯門快要關上時，陳坤聽到一句略有些耳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隻手便伸了過來。

電梯門的紅外系統感應到物體的阻擋，又向兩旁自動打開。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面孔，李螢身穿整套乾淨整潔的警服，雙手撐著腰，氣喘吁吁。

陳坤側身把她讓進來。

「謝謝。」李螢靠住電梯牆面，狡黠的笑笑，「真巧啊，在這裡都能碰見！」

「你跟蹤我？」陳坤審視著問道。

「我打車從這回隊里呢，恰好看見你的車，然後就想來幫幫你。」

「唔，那是我要謝謝你啊？」

「不用客氣，以後都是同事嘛！」李螢大方的擺擺手，說道。

陳坤被她的話嗆住，頓時感到太陽穴猛地跳動起來，不得不用手按住，同時細細打量起眼前的李螢。

此刻她正盯著屏幕里不斷上升的數字，雙手文靜的疊放在身前，乖巧的等待著電梯的到達，看起來似乎對自己那蹩腳的理由很滿意。

陳坤心裡暗暗想著，這姑娘說起謊來真是臉都不帶紅的。

提示鈴聲響起，電梯很快就到達了目標樓層，引入眼帘的是一條醒目的橙黃色警戒線構成的工作區，區域內數名警察正緊張地忙碌。

突然，一陣肉類腐爛的惡臭氣息撲面而來，硬生生將兩人踏出電梯的半隻腳又逼了回去。

陳坤轉頭看見李螢捏著鼻子，並且一對好看眉毛都皺成了一團。

「很抱歉，」他微微一笑，從口袋摸出口罩遞給李螢，「這就是刑警的第一課——犯罪現場。」

陳坤率先走出電梯，立馬就有警察向他打招呼，陳坤點了點頭，詢問了一些情況。

那名警察便從一大堆照片里抽出幾張遞了過去，陳坤接過審視了一下，眉頭微皺，又看到李螢墊腳想看他手裡拿的照片，便故意問道：「想進去嗎？」

「想！」李螢頭點的飛快。

「有個問題，你吃早餐了嗎？」

李螢對他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稍加思索后答道：「沒...沒吃呢。」

「走，跟我進屋。」陳坤很滿意，拿過兩副手腳套，抽出其中一套遞給李螢。

穿戴整齊后，陳坤掀起警戒帶，李螢很識趣的鑽過。

陳坤拉起的高度剛好符合李螢的身高，所以李螢只是微微彎腰便鑽了過去。

李螢心裡打起了鼓，既緊張又帶著一絲期盼，這案發現場，究竟是什麼樣子？

兩人穿過樓層的走廊，直到盡頭一扇打開的門前方才停下，房內極致的腐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飄蕩，就算佩戴口罩，也依然抵擋不住。

就在李螢思考還有沒有多餘口罩可以加時，站在門前的陳坤卻將身子微側，頓時房內的景象呈現在李螢視線里，一覽無餘。

十分鐘后，房間的陽台上，李螢把頭埋進一個垃圾袋，正止不住地傾倒胃內的存貨。

客廳內的警察們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進入工作狀態。

沒什麼好看的，每個刑警苗子都有相同的經歷，他們早已見怪不怪。

陳坤拿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又忍不住提醒道：「別吐在圍欄外面啊，我們這裡是15樓，屬於高空拋物。」

李螢接過水，察覺到陳坤那嫌棄的表情和語氣，剛想懟他一句「去你的」，胃卻又不爭氣的一緊，噦的一聲再次吐了出來。

「你不是說你沒吃早餐嗎？」陳坤看著李螢將袋子紮起，放到角落裡，問道。

「我早上起的急，吃的泡麵。」李螢揉揉肚子。

「那你還說沒吃。」陳坤撇撇嘴。

在陳坤的注視下李螢臉色突然泛紅，猶猶豫豫的說道：「我...我以為你問我那個問題，是想請客，我還沒吃過你們江城的早餐。」

陳坤強忍住想要豎大拇指的衝動，說道：「死者有兩個，一男一女，身份很明顯——兩者關係為夫妻，是這套房子的戶主。

通過現場搜查到的身份證件等可以證實，男性叫顧大輝65歲，女性叫謝彩珠63歲。

男性死者屍體側卧在客廳旁的沙發上，成蜷縮狀，無明顯傷痕；

女性死者屍體則有一位於脖頸的喉骨凹陷，指捏感觸明顯位移；俯卧於桌旁，距離其丈夫不足一米；皆呈現出巨人觀，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為3—5天......」

李螢注視著工作人員將這間房子的主人裝進黑色的裹屍袋內，臉色稍稍平復：「防盜門有沒有破壞的痕迹？」

「沒有，而且我們進來的時候門是反鎖的，所以排除了暴力入室的可能。」一名警察順嘴答道，全程並沒有將頭抬起，只顧埋頭在地上搜索蛛絲馬跡。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螢又詢問了一些問題，得到答案再將內心的猜測一一排除。

謀財？現場財物卻無損失。

仇殺？和平入室的情況下，除了女死者有明顯創傷外，暫時沒有其他線索。

情殺？更不可能！

目前連基本的構成要素都缺少，完全組成不了一個刑事案件。

陳坤將手倚在欄杆上，瞧見李螢正托著下巴出神，若有所思，不知覺的又伸手撫摸了一下額頭的傷疤。

「摔死。」李螢冷不丁的開口，整個房內的目光皆聚焦了過來。

數名警察異口同聲的發問：「什麼？」

「我是說，有沒有可能，」李螢指指已被收殮好的謝彩珠，「她是摔死的。」

「你的觀點？」陳坤問道。

「很明顯了，」李螢站直身子，有氣無力的發言，「根據兩名死者的位置，試試翻找有沒有男性死者生前的病例證明吧，當然相關治療藥物也可以......例如心腦血管疾病以及高血壓之類的。」

一名警察稍加回憶，立馬跑向走廊，隨後舉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進來，一個小藥瓶靜靜地躺在其中，搖晃幾下，道：「還真有，硝酸甘油片。」

硝酸甘油類是治療心梗的急救類藥物，有助於擴張冠狀動脈血管，緩解心肌缺血。

「那麼，底下應該還有。」李螢徑直走入客廳，掃視一圈，隨後趴到地板上，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東瞧瞧西看看。

看完茶几、沙發后，只剩一台擺放於沙發旁邊的飲水機了，經過細心的搜索，李螢把手指塞入飲水機底座的縫隙處扣起來，很快一片橢圓形的棕褐色藥片便被挖出，藥片的成色不是很新鮮，並且已有潮解的跡象。

「有很大的可能性啊！」觀摩李螢從飲水機底搓出藥片的全程，幾名警察紛紛發表對她的觀點的贊同。

顧大輝（男性死者）突發心腦疾病倒地，謝彩珠（女性死者）發現，急忙援救，誰曾想卻因某些原因受傷倒地，雙雙丟失性命。但前者是因病死亡，那後者致死的原因呢？

「哦！」其中一名警察驚呼，「我想起來了，剛到現場時還有個玻璃杯翻倒在地，我首先收集起來了！」

杯子豎直放置，底座質地堅硬；如果謝彩珠剛好摔倒，恰巧又將脖頸撞向杯底，產生的強大應力完全可以導致人死亡，何況死者還是年邁的婦女。眾人不斷為這個觀點叫絕，稱讚李螢的機智。

「不過這也太巧了吧，電影都不敢這麼演。」陳坤不置可否，「雖然是猜測，但也可以作為一種偵查方向。」

刑偵，講究的就是「大膽設想，小心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