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陌生人

路子尋在狂歡尖叫聲中走下鍍金的舞台。後邊的主持人又接過話筒在背後不知道有宣布了些什麼事。

突然在一瞬間好像所有聲音都被屏蔽了，路子尋恍惚了一下，好像就在剛剛什麼事實已經成為了不可挽回的定數。

中心教堂頂部的鐘聲準時響起。晚上七點，一場盛大聚會正式開始。

新聞部的人首先將路子尋包圍了起來，他們來了四五個人，都統一的穿著著黑色的禮服，手裡都舉著麥克風，後邊還有扛著攝像機的人。所有的鏡頭都對準路子尋。

「請問您方便接受我們校園新聞部的採訪嗎？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接受我們的採訪，這是使你名揚萬里的好機會。」一個舉著話筒的胖子首先發問。

路子尋定神一看，果然是王大壯那張肥膩的臉，而且還掛著欠揍的的表情。

路子尋繼續自顧自的往前走，但是前邊的路已經圍的水泄不通了。無數的學弟學妹都是第一次聽說這樣一個風雲人物，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想看看路子尋到底長什麼樣子。

雲飛南自覺的鑽進來幫路子尋開路，但是依然被圍的水泄不通。

「都讓開！」

人群後邊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沒看到子尋哥有事情忙嗎？擠在這裡算什麼事情！」

「這是誰啊？」

「舞蹈部部長，也是名聲響噹噹的學姐，據說是謝首長的天驕，可得罪不起。」底下有人竊竊私語。

很快就讓出一條道路出來，謝沉嬌對路子尋嗤之一笑，然後緩緩走過來摟住他的胳膊，把路子尋接出人群。

「謝謝你。」路子尋跟著謝沉嬌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沒事的，能幫到你很高興，這群新來的學弟學妹們和我們那屆一樣也是對你興趣十足，子尋哥。」

這時雲飛南也走了過來，手裡早已經端著著幾杯雞尾酒，搖搖晃晃的像是一個剛剛入行的洗盤子學徒。

「好啊，趁我去拿酒的功夫，尋哥你這就勾搭上我嬌姐了？」

雲飛南擠眉弄眼。

「是我在追尋哥好吧！」謝沉嬌瞪著雲飛南，說完臉頰上就出現了紅暈。

「哦~這樣啊。」雲飛南立刻開始起鬨，在周圍聽到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少廢話，雲飛南。」

路子尋哭笑不得。「去別的桌子喝酒去，少在這裡起鬨。」

「好嘞尋哥，我懂，兩人世界。」說完雲飛南把雞尾酒擺在桌子上，然後嗖的一聲就跑遠了。

「我說的是真心話，子尋哥，你要畢業了，如果我在不找機會表白，以後可能都要見不到你了。我不想做一個悶聲的膽小烏龜。」

路子尋深吸一口氣。

「子尋哥，你怎麼看我呢？」謝沉嬌直入主題。

「我保證，即使我離開這裡了，我們還可以聯繫，這是我的電話，在你遇到危險或者有什麼心結過不去，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路子尋輕車熟路的把電話寫在紙上，很明顯不是第一次拒絕別人了。

「我的心結就是你啊。」謝沉嬌失落的低下頭。

「謝沉嬌嗎？」一個保鏢走過來詢問。

「你是？」

「是這樣，吧台的首席調酒師調製了一種新口味的雞尾酒，很幸運你獲得了試喝資格，剛才吧台在喊話你可能沒有聽見，於是特意安排我來邀請你前去吧台品嘗。」保鏢有條不紊的說。

「我能帶人一起品嘗嗎？」謝沉嬌歪頭看向路子尋。

「我有點累就不去了，你去品嘗吧，不用管我。」路子尋連忙說。

「那你別走啊，我去給你端過來，咱們的事情還沒有聊完呢，就算你拒絕了我，我也會繼續追求你的，你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謝沉嬌握住自己的小拳頭揮舞著。

「快去吧，我不走。」路子尋擠出一絲微笑，「順便幫我把雲飛南叫過來吧。」

「好的，子尋哥，一會見，千萬別走啊。」

說完謝沉嬌向吧台方向走去。

雲飛南緊忙湊過來。

「怎麼樣尋哥，成了沒有啊？」

「我沒興趣的好吧。」

「那可太可惜了吧，」

雲飛南將目光看向吧台。不遠處的謝沉嬌正輕輕抿了一口雞尾酒。

「尋哥你看這是咋了？」雲飛南指著吧台的方向。

不遠處，謝沉嬌突然開始晃晃悠悠的就要摔倒，站在一旁的保鏢立刻摟住她的腰，很快又過來兩個保鏢，他們架著謝沉嬌小心翼翼的往舞台後邊的工作室走去。

「那是章勇的保鏢。他們竟然……」雲飛南還沒說完就被路子尋摁住。

「小點聲。這個事咱們不管。」

「為什麼不管？」雲飛南面色嚴肅起來。「不行尋哥，你必須得去救她，你這樣相當於變相把人家女孩子壞了，虧人家還喜歡你，尋哥不是我說，你這樣做不對，趁現在還來得及，咱倆一起跟上去……「

「你著什麼急啊。」路子尋不滿道，「不關咱們的事情就不要把臉貼上去。章勇能處理好的。」

雲飛南呆了一秒鐘。「尋哥，既然咱們看到了，咱們就必須得去，這是咱們的底線啊。」

「要去你去，我接個電話。」路子尋解鎖手機，索性不再理雲飛南。

「媽？」

「你是他兒子吧。」

「對，你是……」

「謝天謝地你接電話了，不然在醫院連個陪護的人都沒了。快回來看看你媽吧。你媽得了癌症，她說你在外邊忙，沒辦法讓你回來。結果倒好，沒個人照顧著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你是？」路子尋眯著眼睛，額頭罕見的出了汗。

「我是你鄰居梅姨啊，太久沒回家聽不出來了？快回來吧，陪你媽兩天，唉，誰想得到呢，昨天我倆還坐在亭子里聊你來著……」

路子尋頭顱嗡嗡的作響。

走吧尋哥，去救謝沉嬌，來不及了……耳邊雲飛南一遍又一遍的催促著。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尋哥……

但此時路子尋已經什麼也聽不到了。他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句話。

快回來吧……

可能是自己做的錯事太多了，老天爺才會這樣懲罰自己吧。路子尋心想。

……

「你快去救小嬌吧……」路子尋目光獃滯的喃喃說，「把她帶回來就交給你了，我得靜一靜。」說完路子尋起身徑直向聚會外邊走去，獨留下雲飛南在原地愣神。

周圍的狂歡和靡靡之音現在都顯得可笑而又無知。

雲飛南沒有注意到路子尋神色的變化，他得到路子尋應允后立刻向謝沉嬌被拐走的地方追去。

溫水湖，洪門大學最負盛名的景點，這裡的湖水清澈見底，即使是冬天也能看到冰下的魚類自由自在的遊動。所有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都會在腦子裡想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此地，緊接著就會發現自己的概括真是渺小不自知。

路子尋沿著石子路走到了盡頭，眼淚也已經噙滿了眼眶。

石子路的盡頭是個有年頭的古橋。

路子尋緩緩走上橋並把胳膊支在橋沿上。

路子尋回憶起5歲那年的雪景，那個時候父親還在，一家三口在家門口打雪仗，堆雪人，那是最冷的一個冬天，卻是路子尋記憶里最深刻的一場雪。

「雪人要用胡蘿蔔做鼻子。「

「小子尋乖，橘子也可以做鼻子。「媽媽柔聲的說完把橘子去皮，然後塞進他的嘴裡。而橘子皮被安在了雪人鼻子的位置上。

那個橘子冰涼冰涼的，心卻是熱乎乎的。

老家並不長下雪的，更何況是那麼大一場雪，正逢節氣大寒。

突然有個清澈的聲音從路子尋背後傳來。

「你好嗎？」

一個陌生人走過來，也用胳膊支在橋沿上低頭看著水裡的月亮，在短暫的沉默后，陌生人扭頭面向路子尋。

「李白說，舉頭望月，低頭思鄉。那些望著月亮的人，往往是家裡人惦記的遊子，我說的對嗎，年輕人？」

路子尋沒有心情回話，仍然盯著水裡的月亮看。

陌生人碰了一鼻子灰卻沒有喪氣。

「人在困境往往更需要陌生人的幫助，以此產生信賴並傾訴，進而麻痹自己的悲傷。」

陌生人微笑著說。

「我要是想做你的傾訴者，關鍵是提供給你最為關鍵的幫助。比如，我把這個送給你，而你就會感激。」

路子尋終於有了點興趣，他扭頭看向陌生人。是一張有點孩氣的臉龐，但是他的眼睛犀利而又明亮，像一頭黑暗中覓食的獅子。而他的手裡儼然是三張飛機票。

「飛機票？」路子尋一驚。

「你如果明天買回家的票，後天也不一定到家，誰知道你還能不能見到想見的人？算我給你的見面禮吧。拿一張，剩下兩張是我的。」

「你是誰？你調查我？」路子尋警惕起來。

「在未來我會是你的朋友，或者你的合作者。我不需要調查你，你這麼出名，但凡留點心。比如那個叫謝沉嬌的姑娘，她就知道關於你的星座和生日。」

「抱歉，我不信任滿口不真誠的朋友，你渾身上下透露著功利自大的味道，我能感覺到，」路子尋說，「你並不尊重別人……即使是我。」

「那你尊重別人嗎？「陌生人笑起來，「當你看到所有人都對你低聲下氣的時候，你也會高傲起來，前提是你有資本。而我……你會了解到，確實有這個資本。」

路子尋心臟開始砰砰的跳，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

「你是誰？」路子尋問

「一個自大的人，一個送你見面禮的人，一個有資本的人，也將是使你最印象深刻的人。我來自這所學校，甚至出生在這裡，也是唯一一個連續拿了兩年金龍獎學金的人。」陌生人停頓一下，「我將是你的朋友。在未來我們將共同前進。一同面對隱藏的危機。當然現在還不是時候，但是在未來你會想起我今天說過的話，並深以為然。」

路子尋如臨大敵。如此強盛的人，其氣場甚至遠超章勇。觀察這樣一個人就好像照一面鏡子，你以為看到他的樣子了，實際上照出來的是你自己。

「你的名字？」

陌生人微笑著說，「我叫莫問，專攻犯罪心理學，和你是同門師兄弟，白歸仁白老師也是我的老師，他經常向我提起你的名字。」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沒有見過你。」

「你早晚會知道的，說實話我卻不相信要找的人是你。」

「什麼意思？」

「恕我直言，白老師看重你，認為你在未來一定會有所成就。但我認為你傲慢自私，空有小智慧而且放縱，除了在學校里混出點名堂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路子尋後退一步。

「你真是直言不諱。」

「我沒必要對朋友遮掩，你是聰明人，我一提你就能清楚自己的不足。你沒有目標，彷徨又無助。而我，恰好可以給你提供幫助。就像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給你收拾后爛攤子了。」莫問笑著說。

「謝謝，但是我沒有爛攤子給你收拾。」

「剛剛，你的好兄弟雲飛南闖進一個房間。章勇的目標原本是你，假借綁架那個女孩，斷定你會親自去那個房間，結果讓你媽那個電話攪和了。」

「然後呢？繼續編。你怎麼可能清楚？」

「你那暈乎乎的兄弟自然直接要被殺人滅口，所以我派人保護他，很快你就能收到他的電話。」莫問接著說。

「那我拭目以待。」

「我之前還和你兄弟打了個賭，他賭你一定會親自去救那個女孩，我賭你不會，不過看來是我贏了啊。」

原來雲飛南早就知道章勇要對謝沉嬌下手。

路子尋突然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讓別人看。

電話聲響起，果然是雲飛南。

「尋哥，不對勁，那群保鏢都帶著槍，還想殺我滅口，幸虧一個黑衣人飛檐走壁的刷刷刷把那幾個保鏢打倒了，你不知道那個人太帥了……我都不敢相信怎麼會有人這麼厲害……」

路子尋聽到一半立刻掛斷電話。

「信了嗎？」莫問仍然微笑。

「照你這樣說，你對我沒有惡意，那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交個朋友需要理由嗎？」莫問說，「我會陪你坐飛機飛往你家，最少確保你不會被章勇抓住。」

「為什麼章勇要抓我？你又為什麼要和我交朋友？」路子尋問。

「首先我不喜歡我的合作者是個陌生人，你以後會知道，我是多麼好相處的人，至於為什麼抓你，當然是你有獨特的價值。」

「我的獨特之處只有過目不忘。你應該已經調查清楚了。」

「對章勇他們那就夠了，而我們……可不是只在乎你的過目不忘，我們更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你們是誰？」

莫問笑笑，「你的問題太多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應該也清楚，從心理學上來講，第一次對話不能太久，留點懸念，才能保持更好的交流。那麼明天飛機上見，咱們兩個鄰座。」

「你像是個惡魔。」路子尋皺著眉頭說。

「謝謝你的評價，上一次有人評價我是個惡魔還是上一次。那個時候他並不了解我，正如現在的你。再會，路子尋。」

莫問邁著碎步慢慢向後退去，直到湖中沒有他的影子才轉回身來整理了整理衣領，信步消失在路子尋的視野之中。

從夢中走出來的人。路子尋恍惚，但是手中的飛機票提醒他一切確實發生了。

路子尋解鎖手機。

「飛南，明天我就回老家，你幫我給白老師說一聲，順便找人打聽一下有沒有一個叫做莫問的學長，他曾經拿過兩次金龍獎學金。」

「回老家？這麼突然？尋哥，你回老家必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吧，我雲飛南雖然馬馬虎虎，但在關鍵的事上從來是有第六感的，這是我的本事。」電話里傳來嘈雜的喊聲，「尋哥，能做你兄弟是我一生的運氣，你不方便給我透露沒關係，我能感覺到你攤上大事了，但是聽我一句話，有難別忘了兄弟，你不知道怎麼做選擇可以來找我，或者碰到什麼難題，我就算豁出命去也想辦法幫你解決。我曾經也被一群人追捕過，我懂你攤上的事。」

「咋了南子？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路子尋感覺有點好笑，「你那邊把保鏢解決了？」

「那個黑衣人三下五除二把保鏢們干倒了，藍眼睛，長得像是俄羅斯人。他救我一命，尋哥，這事絕對和你跑不了干係。」

「我知道，我欠你一次。」

「不用尋哥，趕緊找個地方避一避。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雲飛南停頓了一下說，「我給你說個事你別怪我……」

「說。」

「你和白老喝茶的時候有個年輕人過來要和我打個賭，我一上頭就答應了。我是知道今天晚上章勇要對小嬌下手的……但是沒料到這是個陷阱。」

「我早就知道了，今晚我收拾東西，明天就回家。」

「你買到機票了？過年太難買了。」

「買好了，等我處理好了事回來。」

路子尋擦擦掛在眼角的眼淚。這好像就是最終的分別了，有些事情在冥冥之中好像就成為了定數，無法改變，難以琢磨。

電話掛斷，路子尋用湖水洗了洗臉，冰涼的水像要在臉上結冰一樣，蟄的路子尋的臉生疼。水中的月亮不見了蹤影，而在上空，烏雲遮擋住了真正的月亮。

……

「媽？」

路子尋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路子尋繼續往前走，遠處的身影漸漸的清晰起來。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媽媽的輪廓好像著發著光一樣。

路子尋突然想起來，媽媽得了癌症，緊接著巨大的悲傷洪水般湧來。路子尋跑上前去想要抱住媽媽的身影，卻撲了個空，在一剎那，他又手握電話。

電話顯示，媽媽。

「喂，媽，有事嗎？」路子尋無法控制的說。

「沒有事，有點想你了。」

這次路子尋聽出媽媽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助和絕望，洪水一般令人窒息。

「他確實太老了……孩子，今年過年回家嗎？你去年……都沒有回來……」

「我知道我今年該回去，但是你也知道我今年要畢業了，事情真的太多了，過了今年我保證很快我就會回去住幾天，我也很久沒有和你一起遛彎了。」

「不用不用我一個人挺好的，鄰居們也都很熱情……咳咳……」

「你咳喘了，注意休息和保暖，回頭我會郵回去一隻薩摩耶陪您一段時間，我還有事媽……」

路子尋只能再一次說出這些話，他現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突然有人把手搭在路子尋的肩膀上。

路子尋終於機械般扭過頭去，一個男人正威嚴的盯著他的額頭。

「我好想她。」

男人眼中噙滿了淚水。

「爸！」

「沒照顧好她，你以後只能在如蟲蟻噬心的痛苦中度過，我不必懲罰你。但是你要明白，你做的事我都在看著你……會像是鬼魂一般。」

「鬼魂一般！」

路子尋猛的從床上做起來。牆上的時鐘正好指向七點鐘。

路子尋扭頭看向桌子，又看看牆上的鐘錶，又看看桌子。路子尋的目光在兩者之間反覆徘徊，直到確定爸爸沒有坐在桌子前看著天文般的書籍。

「啊！」路子尋猛的後退，一個軲轆掉在地板上。

破天荒的第一次，父親沒有在七點準時出現在他的宿舍。

出事了！路子尋的第一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