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凝聚

悲痛的感覺油然而生，凱斯夾踢馬一腳，馬兒向著原來前進的方向奔騰起來。歐陽輝喊了一聲，可是凱斯並沒有理會他。他本來就打算獨自逃亡的，並不想讓他的朋友和愛人陷入危險。只有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很快就聽到，從他身後傳來了馬蹄的奔跑聲。凱斯罵了一聲，揮起韁繩讓馬兒加速跑了起來。道路顛簸著向下蜿蜒，馬兒因此跑得更快了。凱斯並不在乎。心如死灰的他覺得如果馬兒絆了一下把他摔死了，那也算是他最好的結局了。這樣他既可以不再擔心雨鴿的玩弄會繼續扭曲他的身心，也可以確保凱迪和其他人的安全。

他們不曾被通靈教或蓮花教認為是威脅或潛在的武器。他們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凱斯！你這個混蛋！」歐陽輝喊道，「快停給我下來。」

獵人的聲音竟然如此地靠近，這讓他甚是驚訝。他轉過身來，發現歐陽輝只離他在兩三米的後面。在他身後還有凱迪和雨鴿模糊的影子，兩人正在一匹馬上騎著。

「快回到吉野鎮里去！」凱斯向身後的弓箭手喊道，「帶上他們！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犧牲了，也許我就是死不足惜！」

「別傻了，凱斯！你知道的，知道雨鴿的真面目和陰謀之後，沒有人會離開你的！」

另外兩人已經看不見了。凱斯又轉過頭來，看見前方出現了一條分叉來，左邊的道路突然變窄了，十分危險。歐陽輝不可能騎在他身旁。

凱斯撥轉馬頭，進入了這條道路中，道路變得更顛簸了，他的坐騎幾乎摔了一跤。這條路顯然已經好幾年沒有人走了，可他並不介意，他只是想這條路會放慢跟蹤者的速度，或是讓他們停下來。

歐陽輝似乎在罵著什麼。凱斯沒有往後看，只是集中精神看著自己的道路。後面的蹄聲逐漸變小了，說明他的朋友正在逐漸落後。

然後，前方的夜空中出現了許多低矮的粗壯樹枝。凱斯的頭差點就撞在了第一根上面，儘管他的頭躲過了，他的右臂卻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在整個身體中回蕩著。凱斯只能靠自己的意志撐著，不讓自己昏倒過去，又躲開了另外一根更粗的樹枝.第三根和第四根樹枝紛至沓來。凱斯左閃了一下，右閃了一下，然後再右閃了—下。最後一根樹枝在他頭上劃過。他感到一波熱熱濕濕的東西，無疑是流出的血液。

儘管凱斯受傷了，他的希望卻燃了起來。歐陽輝肯定會看到樹枝，被迫慢下來。佃農有機會甩掉大家，因為前方的地域月光陰暗，可以掩護凱斯。即使連靈巧的獵手也無法追蹤他的足跡。剎那間，身邊響起一陣巨響，馬兒突然轉了個方向，差點就撞在一棵樹上。凱斯想也沒想，立即讓馬兒慢下來。雜訊是從道路後方傳來的，就是剛才樹枝所在的地方。

樹枝……如果歐陽輝沒有慢下來的話…凱斯勒住了馬，屏息靜聽。一陣寂靜……不…只有馬兒在噴著鼻息。然而卻不是一匹只正在奔跑的馬。

他又讓馬兒前進，然後再次猶豫了一會兒。除了自己的馬兒外，依然沒有任何聲音。

凱斯咒罵了一聲，撥轉馬頭。他只想甩掉歐陽輝，僅此而已。如果發生了更糟糕的事情……

黑暗的道路忽升忽降，顛簸異常，馬蹄下土石飛濺。好幾次，凱斯差點被馬兒拋落地上。在他的前方，一個巨大的身影籠罩著他。那是歐陽輝的馬，而那獵人卻消失不見了。他在….左邊的斜道上傳來一陣呻吟般的聲音。凱斯更擔心了。他一拉韁繩，馬兒還沒停下，就從馬上跳下來。每一塊肌肉都痛得像火燒一般。他的怒氣沖昏了頭腦，讓他顧不上自己虛弱的狀態。然後，他才醒悟過來，自己原來連走路都成了問題。

儘管這樣，凱斯還是繼續前進。他把另外一匹馬的韁繩也攢在手中，把他們不松不緊地綁在那一條樹藤上，然後向著呻吟聲踉踉蹌蹌地走去。

他確實沒有錯過這件具有諷刺意味的事情。歐陽輝前來幫助凱斯，卻落得了如此下場。負罪感與羞愧感同時襲來。他還想起，自己剛剛才希望樹枝帶給阿基里斯一些麻煩，雖然不是到這個程度。不管怎麼說，凱斯曾意識到危險，卻只顧堅持自己的選擇，不理會好友的境況。

這個坡很滑，每走一步地面都退後一下。後面依然沒有其他駿馬的聲音，凱斯納悶弟弟和雨鴿到底落後了多少。他甚至不相信，只要把歐陽輝拉起來，他們倆就會立即跟上。

凱斯已經不再相信奇迹了，大的不信，小的也不信。

地上只有一片黑暗。農夫本希望獵人的捲髮會顯得醒目些，卻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凱斯越來越擔心了，他的朋友確實在附近嗎？

然後，他突然下意識地往左邊走。可是，他並不覺得歐陽輝有可能會在這邊。

然而，當凱斯想轉回來時，卻發現自己無法這樣做。他皺了皺眉，只能繼續深入下去。

片刻后，凱斯發現了一個縮成一團的東西。他走到那東西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它翻過來。

那人一聲咳嗽，「凱…凱斯？我…我還以為我在救你呢。「

「對不起，我的兄弟！我不想這樣的！你可以站起來嗎？」

他聽到獵人痛苦地咕噥著。「左腳很僵硬，我只是覺得很疼而已。幫……幫我一把。」

凱斯拉起歐陽輝的時候，他的身體又提醒了他所受過的苦，兩人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歐陽輝虛弱地笑了一聲，說道：「我們真是難兄難弟啊！」

凱斯一聽也笑了：「我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受的傷要比這個嚴重多了。我們那時連叫也沒叫一聲。」

「孩子可比老男人恢復力強多了！」

他們互相攙扶著慢慢地走了回去。突然，兩人又差點滑了一跤。快到山頂時，凱斯聽見了緩慢的蹄聲。凱迪和喬娜終於趕上了。

「我答應過你，我們會找到他們的。」他的弟弟異乎尋常的平靜，看到了吧？「

可喬娜並沒有浪費時間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從馬上跳下，對著歐陽輝而不是凱斯說道。

「你還好吧？」她問道，用手臂摟抱著他。

「我……沒事，沒事。」

喬娜似乎並沒有完全相信這番話。她轉過身來問凱斯：「怎麼了？」

他想開口解釋，可是歐陽輝打斷了他：「是我不小心而已，喬娜……就是這樣，幸好我的好兄弟意識到我出事了，於是回來找我。」

她的手在獵人的手臂、胸膛和臉上撫摸著，直到確認他只是受了輕傷才安心下來。「唉……，如果……」

凱斯這才發現歐陽輝之前所說的是真的。古伊老爹的女兒終於注意到獵人了。這是唯一一件讓他能高興地事情。他們兩人很相配他覺得自己的腳開始軟了，於是繼續用剛才的聲音說：我們快上馬吧。「

兩個男人都很艱難才能動起來。喬娜又開始擔心歐陽輝。

「你的腳怎麼了！」她倒吸一口氣，「是斷了嗎？」

「沒有，有點擦傷而已。我應該多注意那些比較低的藤枝。」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手臂。」喬娜說。她立即從凱斯身邊抓住了獵人，牽著他來到他的坐騎面前。經歷了這麼多災難之後，凱斯還是不禁笑了一下。

另一隻手突然扶著他。我來幫你吧。「凱迪突然從他身邊出現，「把你的手臂放在我的肩上。」

弟弟的出現讓他既安慰又羞愧，凱斯低聲說道：「謝謝你，凱迪。」

「現在只剩我們相依為命了。」

他的話讓哥哥甚是感動。之前他一直都擔心雨鴿，並沒有太多考慮弟弟的安危。然而，新的擔憂又出現了，他又開始擔憂，假如大家繼續和他待在一起會遇到新的危險。

「維加斯密林。」凱迪突然小聲地說道，「密林的最深處，處於北平城西南部。」

「維加斯密林又怎麼樣？」

他的弟弟眨眨眼睛，看著他：「維加斯？你在說什麼？」

「你剛剛提到這個密林。還說它處在聖都的西南方。」

「是嗎？」凱迪閉上嘴巴，卻一點也不為記憶的錯誤驚訝，「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這個地方，假如我們不回去吉野鎮的話。」他向著馬兒點點頭，「我有些食物和水，足夠我們到那兒去的了。事實上，因為我們要收拾日用品，兩人又同騎一馬，才因此慢了下來。」

凱斯無法掩飾住他的疑惑：「你收拾了日用品？什麼時候？」

「它們早就在馬鞍袋子里了。我還以為那是你在最後一刻放棄的一匹馬。」

凱斯看了坐騎一眼，確認那馬兒不是雨鴿所乘的黑色野獸。然而，為什麼弟弟需要坐騎時，一隻滿載食物的馬兒就出現在他面前呢？

凱斯不太確定這是天賦還是誘餌，卻又想到了密林。雖然這個建議的想法讓人值得懷疑，但是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是，不知為何，這個建議從凱迪口中說出，他倒是不懷疑這是女惡魔的陰謀。

「維加斯密林。」他又說了一次，如今完全確認了這個行徑的方向。「你想去那兒。」這句話並不是一個問題。

凱斯嚴肅地點點頭，回答說：「我不覺得我還有任何別的選擇。」

「我們的確沒多餘的選擇。」

凱斯抓緊了凱迪的肩膀，很欣慰能看到他的決心。「我們——」

「別弄錯了，凱斯，我是指包括歐陽輝和喬娜的「我們「。」

「我們怎麼了？」獵人在馬鞍上問。他把商人的女兒拉上馬。沒有人質疑他為什麼要和她同乘一匹馬。

「我們計劃前往維加斯密林。」凱斯剛想正式宣布這個決定，凱迪就直率地說。

「維加斯。」歐陽輝的頭歪向一邊，「我聽過，那是藤蔓最密的未被探索之地，還沒有人可以繪製出地圖。」

很少人在那。波拉波是那裡的唯一一個城市，據說非洲裔的人基本都移民在那塊，但不知為何現在他們會把自己牙齒磨得相當鋒利像攪碎機一樣。」

他笑了一聲，「聽起來真是個好地方。」

凱斯思考著前方的旅程。他們首先要穿過未被探索、有可能危機四伏的地區，才能到達他們的目的地。事實上，那裡只有一個大密林，可是作為人類的領地，總是會被分成許多地域，並且被冠以不同的名字。

維加斯密林只是其中一塊比較大的地方而已。事實上，假設他們能去到那麼遠，也許幾天之後才會知道到自己在哪兒。

他也無法想象，喬娜要去這麼一個地方。「娜娜……」

「凱斯，你個混蛋，如果你又想讓別人拋下我，我發誓會讓你死得很好看的。我要去哪兒輪不著你管。」

歐陽輝咧嘴笑了笑：「你知道我也不會阻止她的決定的，你懂的……。」

凱斯十分清楚這一點，於是點點頭。然而，他需要眾人明白情況的危機性，「如果你們跟著我，就不能回到吉野鎮了。我不會回去的。不然我們再次離開的時候，就沒有辦法不驚動全鎮人民了。」

聽到這一點，凱迪馬上點了點頭。歐陽輝與喬娜也默許了。

「我有一點日常用品和食物還有水等」凱斯的弟弟說道。

「一路上，我會去捕獵以補充所需的肉類。」獵人一點也不誇張地說。大家都知道，歐陽輝能輕易遵守這個承諾。

只剩下一點，凱斯現在必須說出來的了。「謝謝你們…我寧願你們都留在吉野鎮，可是……謝謝你們。」

凱迪一邊爬上馬，一邊說道：「黎明到來之前，別人才會發現我們走了。到那時我們已經走了很遠。」

沒人能爭論這一點。吉野鎮民意識到他們都不見的時候，其中一些人肯定會到處尋找凱斯，至少一開始會是如此。要拋棄他們，他很不舍，可是這也是為了他們著想而已。他們馬上就會發現，自己的天賦其實什麼都不是。他們會覺得自己被耍了，到時崇敬就會變成憤怒。

凱斯領著眾人離開，心中想著這種怒氣到底會變得多強烈。假如他把其他人留在了吉野鎮，他們就會成為鎮民發泄的目標，被眾人鄙視。從這個角度來看，凱迪、歐陽輝以及喬娜待在凱斯身邊會更好一些。

至少現在是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