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商場購物

屋內電風扇呼呼轉著，吹來一股股熱風，翻滾在狹小的房間內。

吃完雪糕喝完汽水沒一會，周慕貞身上的汗又刷刷直冒，她擔憂看向在床上玩鬧的小傢伙們，這不會中暑吧？

見兒子喝完奶，周慕貞思索片刻果斷帶著小傢伙們出門溜達溜達。

既然要出門，就得換身乾淨衣服。

打開柜子，周慕貞發現自己竟然只有兩件上衣兩條褲子，女兒也僅有三套衣服。

其中她的兩件上衣下擺還破了個洞，這在周慕貞看來極不可思議。

因為這個時候家裡有一定存款，而且雖然她是家庭主婦，但是丈夫是個傳統男人，他結婚後就把家裡的財政大權交給了她。

周慕貞正疑惑著，瞬間幾個畫面閃現在她腦海，周慕貞記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

當初和丈夫從小山村背井離鄉來到大城市打工。那時的他們太年輕了，不懂避孕常識。她一進城就懷上了珊珊，孕吐嚴重，一下瘦了十多斤，本來就不胖的她更加削瘦。

趙驍嚇壞了，連忙叫她辭了剛找到的電子廠工作，好好在家裡休息。

可那時他們窮呀，本來雙方家裡就不同意他們的婚事，他們是偷了戶口本才領上證的，連婚宴都沒辦。

交完房租置辦完生活用品手裡幾乎沒什麼錢，趙驍白天就在工地當水泥工，晚上就去傢具城拉貨。

那時她心疼丈夫，好好一個人，成天到晚忙於生計，一米八的小夥子瘦成了個竹竿子。

她幫不上忙，就只能在不必要開銷處節儉，盼望能減輕丈夫的負擔。

所以她堅持住這間每月租金只有100元的小單間，她堅持有衣服穿就行不用買新的。

只願意在食物上多些花銷，這還是為了給丈夫多補補身體。

其餘一切地方，能省就省。

後來趙驍已經有點小錢，可她卻早已節儉成習慣了。剛開始趙驍還勸說讓她多買些衣服打扮打扮自己，不要每天穿得灰撲撲的，她總是拒絕說下次買。

後來趙驍就不說了，她下次也沒買。

是以此時的她，就只有這麼幾件簡陋的衣服。

周慕貞從心底嘆出口氣，一時說不清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她拿了件深藍色的棉布上衣，搭上灰色的的確良褲子。穿上后在鏡子前打量，簡樸的衣服難掩清麗之姿。

女兒換上了一套洗的發白粉紅色短袖長褲。周慕貞見女兒短袖領口松垮，想來穿太久沒了彈性。

她的舌尖霎時發澀，她在自己身上摳，在女兒身上也摳。女兒從小跟他們過苦日子，懂事聽話，在吃穿上從來不吵不鬧。她深吸氣，給女兒的及肩發編了兩個粗麻花辮。

這一回，她再也不會這般頑固苛刻自己和女兒了。

家裡條件好了后，丈夫時常說，錢不是省出來的，是花出來的；越省越沒錢，越花越掙錢。以前她不懂，如今她倒是願意去細啄這句話中的深意。

打扮好女兒后她靠近窗戶打量外面天色，看了半天也沒估摸出現在是什麼時候。她喟嘆一聲，以前的她連衣服都捨不得買，更別說手錶。不知道具體時間，可真愁人喲。

趙詠珊得知要出門特別開心，她覺得今天的媽媽特別好，以前媽媽要照顧弟弟沒時間帶她出去玩，她只能一個人在門口挖泥巴，別的小夥伴有時候不願意帶她玩，她可無聊了呢。

周慕貞將紅布包打開數了數，包里有一百三十七快錢。

她思索著待會出門要添置的東西，包里的錢是不夠用的。

她蹲下身子鑽進床底拉出一個軍綠色大皮箱，按照記憶中的數字解鎖后，滿箱子的藍黑色百元鈔票一紮扎整齊碼著。

周慕貞直接拿了一紮出來放進紅布包里，而後將箱子逐一上鎖推回原處。

她就知道丈夫的脾性，他總覺得把錢全放銀行存取麻煩，因為做包工頭的原因，需要隨時給工人結算工資，索性直接把一小半存款放家裡，剩下大半存在銀行。

在城中村租房的人，手頭上都拮据，雖然魚龍混雜，但他們這一片很少出現小偷小摸，都是窮得褲兜叮噹響，沒人願意費那閑工夫。

趙驍一天到晚呆在工地盯進度，每晚回來衣服都是破破爛爛髒兮兮的，鄰居們一直以為趙驍還是個工地上的小工人。

周慕貞一直呆在家裡照顧兩個孩子，就那麼幾件衣服來回穿。

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個貧窮家庭里藏著幾十萬的現鈔呢。

她裝好錢后，見女兒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床底。

周慕貞無語地拍了拍額頭，她竟然沒支開女兒拿錢，真是腦筋不清楚。她蹲在女兒面前，伸出食指「噓」了聲，小聲道：「珊珊，這個地方不要告訴別人哦，這是你和媽媽的秘密，好不好？」

趙詠珊見狀，古靈精怪地眯著眼睛笑，學媽媽那樣，噓！

她知道那是錢錢，好多好多錢錢，可以買好多好多東西~

她才不會告訴別人呢！

「走！」

帶夠了錢，周慕貞意氣風發，麻溜兒抱起小胖子，渾身都是勁兒。

只是這股勁很快就消散了，被小胖子壓的。

周慕貞感覺喝完奶后的小胖子更加重了。她帶這麼一大筆錢很大原因就是必須得給小胖子買個嬰兒車，從此解放她的胳膊。

出了小道走到路口，周慕貞攔了輛計程車，去家附近商場。

周慕貞坐在車上，側臉看向車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

離開城中村的民房，轉眼見到的是寬闊的馬路，修剪整齊而精緻的綠化帶，旁邊是正等著竣工的高樓大廈。一切都無限靠近她曾生活過的二十一世紀現代都市。

大概七八分鐘的路程，這時候的車費還挺便宜的，只花了起步價6塊錢。

一進商場，冷風吹來，舒爽極了。

周慕貞覺得自己身上的熱意迅速褪去，彷彿全身毛孔都張開呼吸。

女兒笑著說：「好舒服呀，要是家裡也有空調就好了，」

周慕貞摸了摸女兒的頭：「會買的，咱們家過幾天就去買好不好。」又道：「待會不要亂跑，要時刻拉著媽媽的衣服，知道嗎。」

趙詠珊眼睛亮了起來，聽話點頭，小手熟練地扯著媽媽的衣擺，向下拉了拉。

這！！！

電光火石間周慕貞了悟，她想她大概知道了為什麼她兩件上衣下擺破洞的位置如此統一！

商場象牙白地磚在頂燈的照射下，發出金燦燦的光。置身其中，彷彿進了金碧輝煌的宮殿。周慕貞打量著周圍止不住驚嘆，這個年代的商場裝潢就已經如此高端了嗎？

她沒來過這裡，故先在商場入口處仔細看了樓層分布圖。

一樓賣衣服首飾；二樓賣日用品；三樓美食餐廳。

周慕貞低頭看向女兒，本想問她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卻發現女兒正一臉羨慕盯著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看。

周慕貞微微一笑，柔聲道：「珊珊喜歡那件衣服呀？媽媽帶你去買好不好。」

趙詠珊抬起頭，懵懂地看著媽媽，想了一下，慢慢搖頭，道：「媽媽，那看起來好貴，我不要了。」

周慕貞胸口迅速梗了一口氣，悶疼發脹。

6歲小孩子知道什麼東西貴什麼東西不貴？她的價值觀念不外乎聽多了家長天天念叨「家裡窮」「省點錢花」「買不起」這些話。

所以本能地拒絕一切看起來美好的東西。

這個看起來好貴！算了，不要了！

周慕貞吁著氣，神色認真道：「珊珊，家裡沒有那麼窮哦，幾件衣服咱們家買得起的，以後不管珊珊想要什麼，在合理範圍內爸爸媽媽都會答應你的。」

隨即笑意溫柔鼓勵女兒：「珊珊，你忘了剛剛在家裡看到的錢嗎，我們家有好多好多錢，可以給你買好多好多裙子的。你快過去看看，試一試，媽媽給你買。」

趙詠珊大眼睛里閃著光，驚喜道：「真的嗎？」

周慕貞肯定回答，「當然是真的，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快去選。」

趙詠珊捂嘴笑，飛快跑到服裝店門口，盯著貨架上掛著的白色蓬蓬裙。

導購見小女孩十分喜愛那件裙子，取了件與她身量相符碼數的蓬蓬裙放在她手中，蹲下溫柔詢問：「小妹妹你喜歡這個裙子嗎，要不要試試？」

趙詠珊高興地直點小腦袋。

周慕貞跟在女兒身後，笑著對導購說：「麻煩你幫我女兒試穿一下。」

不一會，趙詠珊穿好蓬蓬裙從試衣間跑到周慕貞面前，轉著圈兒，一邊轉一邊急著問，「媽媽，我穿起來好看嗎？」

周慕貞溫柔注視著女兒，「真漂亮，像白雪公主一樣。」她頓了一下，又道：「不對，媽媽說錯了，你比白雪公主還漂亮。」

趙詠珊沒想到媽媽說她比白雪公主還漂亮，聞言頓時羞澀地抱著周慕貞的腿。

周慕貞心間柔軟，知道女兒害羞了，她騰了只手出來，輕輕撫摸女兒的頭髮，笑意盈盈：「媽媽可沒說慌，在媽媽心裡，你比白雪公主漂亮多了。」

周慕貞見女兒還不肯鬆開手，笑著看嚮導購，「麻煩你把吊牌摘了，這件買單。」

隨即，周慕貞又在導購的介紹下，買了一雙同系列白色的小皮鞋，給女兒換上后，將換下來的舊衣裳扔進室內垃圾桶。

一共花了258元，在人均工資500元的鹽城，一件衣服就花了人家二分之一的工資。周慕貞眼睛眨都不眨掏錢買單，沒有什麼比女兒開心來得重要。

接著周慕貞帶著女兒又進了一家童裝店，給女兒買了一套水手服褲裙，一套白色短袖搭著背帶牛仔短褲，兩雙涼鞋，兩雙帆布小白鞋。

她顛了顛懷中安靜著打量四周的小胖子，要不是怕提不了她還想給女兒再多買幾套。

輪到給自己買衣服，周慕貞選擇皆是大方簡單款式。

兩條淺色碎花連衣裙，一件鵝黃色雪紡短袖，一條淺藍色牛仔褲，兩雙帆布回力鞋。

滿滿兜兜地裝滿五袋，周慕貞拿不下，就拜託了一位要下班的店員有償幫提，一起搭乘電梯上了二樓，她準備去買嬰兒車，這樣不管是手裡的小胖子有地方坐還是購物袋都有位置放。

在一家專門賣嬰幼兒產品的店鋪，周慕貞給小胖子選了一款可坐可躺雙向手動推行的進口嬰兒推車，還挑了兩包紙尿褲和兩盒爽身粉。

付完錢后，周慕貞咂舌，低頭看望向小胖子手舞足蹈地躺在嬰兒車裡興奮模樣，真是一個小吞金獸。

就單單給小胖子買車這一單，就花了她三千來塊。紅布包里的錢瞬間癟了一半。

周慕貞將店員手裡的購物袋接過，擠著放在置物籃里，剛剛好。

她轉身將二十塊塞到店員手中，禮貌道謝：「真是麻煩你了，下班了還幫我提這麼久東西，這點錢就請你喝杯冰水解解暑。」

店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她撓撓頭，紅著臉接下，吶吶道：「啊……不麻煩。」她是剛來這工作的，聽到有償幫提購物袋，忙不迭答應。

反正窮人的時間不值錢，能拿幾塊是幾塊。

她還以為就幾塊，頂天了五塊，沒想到竟然有二十。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收得很快。

拐角下樓梯時，年輕的店員鬼使神差地再次看向那個年輕的母親，從那個母親眼也不眨拿出幾千塊錢買下嬰兒車時，她被深深震撼住了。

鹽城的有錢人真多啊，即便打扮普通，隨手掏出的錢卻是她大半年不吃不喝都攢不下的巨款。

她的眸色漸漸變深，隨即輕鬆一笑。

她握緊拳，有錢人那麼多，總有一天會是自己！

.

有了嬰兒推車后，周慕貞一手握緊把手，一手牽著女兒，一身輕鬆地坐電梯上三樓吃飯。

趙詠珊時不時低頭瞧自己身上白色公主裙，小臉上滿是笑意，還晃動著頭上扎著的小麻花辮，一路上蹦蹦跳跳嘴裡還哼著歌兒。

出了電梯，美食香氣撲面而來。

小胖子活潑的緊，咿呀咿呀叫著，小短手還指了出去。

周慕貞撲哧一笑：「小饞貓~」隨後低頭詢問女兒：「珊珊想吃什麼呀？」

趙詠珊捧著小臉：「媽媽，我要吃肯德基。」說完還拖著尾音，足見有多興奮了。

肯德基店裡很多人在排隊，大部分都是家長帶著孩子來吃。

周慕貞推著嬰兒車走進，門口站著的女服務員立馬推開玻璃門。

趙詠珊仰著小臉對著服務員笑，脆生生地：「謝謝姐姐。」

然後一臉興緻勃勃牽著媽媽去點餐，她以前經常聽一起玩的小朋友們說肯德基有多好吃，今天她也可以嘗嘗了，到時候她也可以加入話題啦。

周慕貞按照女兒的意思點了一份全家桶，給小胖子點了一份雞蛋羹。拿好餐牌找到空座坐下，很快，服務員過來送餐。

趙詠珊首先喝了口冰可樂，哇，好好喝好涼快呀。

周慕貞讓女兒喝了兩口就將冰可樂拿走放在一旁，小孩子脾胃虛弱，吃多了冰飲容易傷胃。

趙詠珊很乖巧，媽媽說不可以喝她就不喝。她拿著新奧爾良烤雞腿堡小口小口咬著，咬一口，又酥又香，吃到最後，眼睛都放著光。

周慕貞忍俊不禁，快餐真的很受小孩子歡迎啊。

見女兒吃得香噴噴的，雞蛋羹涼得差不多，她轉身望向小兒子。

小傢伙在家裡總愛嘰里咕嚕個不停，到了外面反而出奇的安靜，一雙大眼睛撲閃著，似乎在打量周圍環境。

小傢伙見媽媽注意到他，立刻咧著嘴笑，口水滴滴答答，將圍兜都打濕了。

這傻樣兒。m.

周慕貞拿著紙巾輕柔擦拭完小胖子嘴角，端起雞蛋羹一勺一勺喂著小崽崽。小胖子叭嗒嘴兒吃得極香，讓人看著還以為是什麼山珍海味。

喂小胖子的空隙中，她得空吃了一個翅中和雞腿，冰可樂倒是連喝兩杯，幾下就飽了。

趙詠珊人小飯量小，吃完雞腿堡後幾乎就飽了，還強撐著吃了兩個翅中和三塊原味雞，小肚皮渾溜圓兒，還打了個飽嗝，周慕貞趕緊制止。

趙詠珊一臉可惜望著桌上沒吃完的漢堡雞腿，悶悶不樂噘嘴。周慕貞趕緊安慰，「可以打包帶回去的。」

趙詠珊立即彎著眼睛笑，「好棒哦，那我明天還能吃到肯德基。」

周慕貞見女兒開心她也開心，承諾道：「下次媽媽還會帶你來吃的。」

趙詠珊立即笑著「耶」了一聲。

從三樓下到一樓，周慕貞記著買手錶一事，在商場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快速找到手錶櫃檯。

靠著櫃檯的店員快速掃了一眼周慕貞幾人穿戴，大人穿的衣服稀鬆平常，但是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她可知道價格，再加上那嶄新的進口嬰兒車。

這簡單一打眼就知道這位女士是個不差錢的主，因此，她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殷勤上前招呼：「女士，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的嗎？」

周慕貞只是輕輕一笑：「看下手錶。」

店員熱情地為周慕貞一一介紹——

國產的飛亞達，天津的海鷗表，港城來的天王表，中外合資的羅西尼表，瑞士的浪琴錶，德國的朗格表……

周慕貞的目光隨著店員的介紹逐個看去，最終看中了一款女士浪琴錶。

漆繪羅馬文時標的錶盤，搭配藍鋼指針，四周點著碎鑽，藍寶石表鏡，鱷魚皮錶帶錶帶。整體造型精緻優雅，店員將腕錶戴在周慕貞腕間，兩相映照，瑩潤生光。

趙詠珊扒在櫃檯邊，被閃閃發光的水晶擺件吸引著視線。

周慕貞很滿意這款腕錶，但看到價格后她略微遲疑，1200元，不是個小數。

店員看到顧客心動的神色，有戲！立即加大馬力勸說：「女士您眼光真好，一眼就看中我們店內最經典『律雅』系列。不瞞您說，我們家這款腕錶在港城賣得可火了，要不是咱們這離港城近，還進不了這樣的貨呢。」

她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這款女士腕錶不管您是自戴還是留作收藏，都是極為合宜的。您瞧這柔和的線條，新穎的設計，加上您自身優雅的氣質，真真的相得益彰。您看您既然心儀這款腕錶，可不要輕易錯過，多可遇而不可求的緣分啊。」

周慕貞因價格左右搖擺的心聽到「緣分」二字，眼神驟然堅定----

買它！

緣分嘛。

怎麼就不能買了啊！

省錢？省個鎚子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