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稱的自我介紹

我獨自走在漆黑，狹窄，潮濕的隧道里，前面似乎有著一抹白色的微光，但我卻很清楚，那抹光不是我向前走的原因。步伐單調，像是一曲毫無律動的曲子，走在泥濘的地面上，時不時從遠處傳來迴響。

突然傳來了些許風聲與清脆的異響，果然走廊上的風很大呢。刺眼的燈光隨著我位置的移動隱入一旁大樓的後方，他的身形也逐漸從光線中清晰。

「這是你做的？」

「是啊。一個風鈴，不錯吧？」

「它有什麼功能呢？」

「當風吹過，它就會響。」

「原來我在遠處聽到的聲音是你呀。」

「人生，就應該像風鈴一樣清脆。」他把風鈴和其他衣服一起掛上晾衣架。

「我很想再多聽一點你說的話。」我把身體靠向護欄。

「但我所說的，都是你想要我對你說的啊——」

朦朧……

……原來是夢啊。

————◇————

運轉不停的機器，徹夜不熄的汽笛，真去靠近這些東西后，我才發現它們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吵。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這工作的人……

「吶，你之前也是在這工作的吧？」我向那個域外人傭兵問道。

「啊？沒有啊。」

「你是一來到塞肯德森就到上層區找到工作的那一批域外人？」

「那到沒有……剛來到塞肯德森的我們，第一腳踏足的區域都是這個滿是霧霾的地方。我本來也該是在這工作的一員。但是……」

「但是你卻靠著那幫道貌岸然者發的那筆『域外人』補貼金，選擇去到了上層區混日子？」

「……」

「不過我記得那筆補貼金髮了一個星期就被他們以各種理由停了吧。」

「我這個人的資金開支不是很大。」

「報紙上最近一批的『域外來客』也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吧？你用一個星期的生活費混了一個多月？」

「……」

他的反應並沒有讓我感到意外，不過這一點卻讓我自己感到了意外。對這樣一個自我貧瘠的「同類」的出現，我居然既沒有意外也沒有很多的情緒波動。看來我已經相當貧瘠了呢。

總是這樣呢……明明深感人生冗長，卻又不願光陰如梭。

「話說之前老跟你一塊的那個女孩呢？」

「她說先去幫我們探路了。」

「那你呢？」

「哈？」

「她去探路了，那你呢？你的行動計劃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一般是走一步看一步……」

「哈？你在開玩笑嗎？」

「額……抱歉。」

「這可不是你『抱不抱歉』的問題。如果你不希望我對你們公會的感覺轉變為『不太靠譜』，那你應該做些真正能夠扭轉這一感覺的事，明白嗎？」

「嗯……抱歉。」

「嘖……」我不禁咋舌一聲，「那這次行動的目的你還記得吧？」

「嗯。找出塞恩工廠掩蓋設備安全隱患，及污染排放超過排放紅線的證據。」

「你表情沒什麼變化。」

「嗯？」

「看來你對這次行動隱含的目的並不清楚。真是單純呢。」

「……」

「這樣也好。既然你知道此行的目的，那就按照這個目的，以你的習慣——走一步看一步吧。」說罷，我便快步走到他前面去。

真是個笨蛋呢。老實講，有點失望。

————◇————

氣味令人作嘔的煙霧在工廠上方瀰漫，穹頂的處理裝置根本處理不過來，每靠近一步，便會感覺更窒息一分。

「這麼明顯的超標排放還需要證據的嗎？」

「果然很單純呢。他們可是有『合格』的污染排放的紙質證明啊。也許是賄賂質檢員弄到的，又或者是設備篡改弄到的，還是其他什麼小動作，反正他們有的是辦法把擺在眼前的事實扭曲變形，讓人們的眼睛失明。」我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將一個口罩遞給他，「拿好。還有，別老低著頭。」

我的話剛說完，便有一個突兀的聲音插入我們之間，「我聽說來的檢查官只有一個。」聲音的來源從後面向我們走來。從衣著就能看出，是這的工頭。

「我是這位先生的助手。」

那個工頭轉過頭看向他，「厲害啊，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檢查官，還有個這麼漂亮的女助手。」

「誒？」

我從後面用手肘抵了他一下，小聲說道：「那麼讓我見識一下吧，你是如何『走一步看一步』的。」

很強的目的性，可惜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太過單純。

「沒有在大門口，第一時間迎接二位實在是抱歉。如果現在為時不晚的話，就請二位先跟我去會客室吧。」那個工頭做了個「這邊請」的肢體示意后，便轉過身去開始帶路。

「他似乎對你有些輕蔑。」

「你不對我也挺輕蔑的嗎？」

「呵。那就別一直走在我後面。」

儘管我都這麼說了，他仍然走在最後面。我們的身形沒入巨大建築的後方，他的步伐跟在我的影子後頭，沒有過多思考地走到了會客室的門口。

會客室，這個工廠為數不多的乾淨地方，就是門口的兩條看門狗有點礙眼。那個穿著同樣乾淨的襯衫，正坐在我們對面的男人，就是這家工廠的廠長，他現在的表情看不出一點緊張。

「好了，你可以回去上班了。」他在那個工頭倒完茶后，便向他吩咐道。

那名工頭離開后，那個域外人傭兵先一步發話：「額，我希望我們能儘快完成工作內容。」

「不用那麼著急，年輕的檢查官。」他吹了一口杯中還很燙的茶，「在質檢環節之前的準備工作有很多，在我的人忙完之前，我們有的是時間閑下來。」小心地泯了一口茶后，他又說道，「我覺得我們有很多別的可以談。比如，你們覺得我門口的那兩隻羅威納犬怎麼樣？」

「不錯的修飾，能夠讓人一眼看出，您是個喜歡依靠外物的人。」我調侃道。

不過我沒想到，下一秒，他真正依靠的外物就會出現，並展開反噬。

「轟——」一側牆體小規模的爆炸給那面牆添置了一個窟窿的新裝修，碎屑、粉塵、煙霧，瀰漫了整個會客室。窟窿中出現的一個人影向他身後的人影下令道：「先把那個檢查官拿下。」

「咳咳咳……我操……你們說的『你們會解決』，就是這麼解決的嗎？」因爆炸而跌下椅子的那個廠長從中緩慢爬起，並向那些人影質問道。

「抱歉，我們有我們的考量，斯科特先生。以及，我們的合作已經中止了。」

「哈？什麼時候？」

「我剛剛把腳踏入這間會客室的時候。」

白光凝聚的能量從煙霧中貫穿而出，那個領頭的人影一個迅速的側身躲過，然後看向這記攻擊的來源——我。

法術，自太陽異變后，從被太陽輻射者身上發現的異樣——隨被輻射者心理情緒波動而產生的超自然現象。而好巧不巧，我就是一個術士。

刺眼的白光再次在我手心凝聚——

刀鋒的寒芒從眼前劃過，所幸我的反應足夠快，那個領頭的攻擊只拿掉了我的幾縷髮絲。

「你先走。」我對那個域外人傭兵喊到。

「你確定？」

「快。」

兩句話的時間，我的頭髮便在剛才三個回合的交鋒中又被拿走了一縷。

「我來對付這個，你們去抓住那個檢查官。」

「真是出師不利啊。真沒想到一過來就要發生械鬥，質檢工作都還沒開始呢。」

那個域外人傭兵跑了出去，對方帶著的兩個人緊隨其後。門外的狗吠叫不只，這裡暫時只剩下我們兩個和「可憐的斯科特先生」。

「你以後都不必費心質檢環節的工作了，小姐。多留意些你當下的麻煩吧。」

「我本來就沒有在繼續關心那些瑣碎的事了，從你們『登台表演』開始，它們已經不是我的工作內容。而且我也一直都只在意現在的戰鬥。」

「那你真是勇氣可嘉。」

「單純嘗試融入某人『走一步看一步』的辦事節奏罷了。」

「走一步看一步嗎……」

隨話音落下的斬擊劈在了我上一秒站著的位置。借著閃躲的動作，我穿過他們過來的那個窟窿。這一邊是塞恩工廠的生產車間，裡面車床排列整齊，但是沒一個人在上班。

「果然啊，之前在外面看見的，都是你們的人。不過這個叫斯科特的廠長，他居然真的願意給員工們放一天假啊。」

「你們來了，他的這個廠都要沒了，他還會在乎一點錢嗎？雖然他確實很貪心。」

「但你們似乎也沒有真的幫他解決麻煩的意圖。」

「他也沒有與我們好好建立合作關係的意圖。他口中的那『兩條狗』，就是他準備出賣我們的話引子。他總是那麼喜歡矯揉造作，搞得這樣他好像就真的能成為什麼高端人士一樣。」

「是么？不過比起你們之間的關係，我其實更好奇你們的來歷。」

「哈？原來你們不知道么。算了，無所謂你們知不知道，你的那位檢查官先生估計已經被我們的人拿下了，我勸你最好也別掙扎了。」

「那可不行。」

匣子狀的器皿從我的腳邊破土而出，我順勢取出那把不是武器的武器。

「詭異的形狀。不知道武器越怪死的越快嗎？」

「怪到一定程度，它就不算怪了。」用「卡農」撥開他的攻擊后，將法術的能量注入到其中——

隨著武器的膨脹變形，上身近似人，下身近似舟的白色怪物取代了武器的本身，以及武器的職能。

「嘖。為什麼？一定要等我們把你的狗主人拖在地上，拽到你面前，你才願意搖尾巴乞憐嗎？」

他似乎還想繼續說，但可惜卡農沒有給他一點機會。迅速而沉重的一擊直接把他砸在了一旁的機床上，所幸那台機床沒有啟動，不然他就再也不用醒來了。

白色的身形閃現而過，剛過來，還沒有看清現場，更談不上了解情況的增援人員隨著白影的掠過，也被重重地放到在地。

「現在場地足夠開闊了。卡農，把藏在這個工廠里的那些傢伙全部揪出來吧。」

————◇————

「有傷著嗎？」

「檢查官小姐，既然你自己這麼厲害，那雇傭我們是要幹什麼呢？單純給自己添一個增加容錯率的稻草人嗎？」

「我問你有傷著嗎？」

「沒有……然後，可以請你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嗎，檢查官小姐？」

「我不是檢查官。」

「哈？」

「我也只是個傭兵。這種危險的視察工作，檢查官怎麼可能真的親自來做呢？」

「這……」

「至於雇傭你們，其實這算是一部分工作內容。僱主要求，再用一筆預算雇傭一批奧雷格的傭兵。具體是為了什麼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為了試探一下你們的會長吧？他可是個『傳奇人物』呢。」

「都是些和我無關的理由么……啊，抱歉，檢查……傭兵小姐，浪費你的時間了。」

「為什麼總是『這個』小姐，『那個』小姐的叫呢？你沒發現我們一整場任務下來，都沒有喊過對方的名字嗎？」

「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墨菲。你呢？」

那一刻，他終於向我抬頭了。明明個子比我高，卻又站的那麼遠。不然你也是可以在低著頭的時候看清我的臉啊。

我們剛好在路燈的光線下，從路口分離。那時，他說他的名字是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