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爾有家世，我有外掛

江陽身上帶著傷。

當然這些傷勢，比起仙路斷絕的心傷，委實不值一提。在張二牛走後，江陽忍耐著傷勢起身，移步到了桌案旁木盆跟前。木盆中盛著水，此時稍顯渾濁，水中一尾青鱗魚游曳其中，似是覺察到什麼一般在盆中靜滯。

江陽看著它，不知是否原主情緒影響，感官頗為複雜。

異獸之屬，皆是根骨強勁、氣血恢弘，少數來歷不凡的異獸更身蘊遠古血脈，潛力無窮。御獸宗弟子擇取契獸，自然更是優中選優。因此，完成「靈魂共契」之後，御獸宗弟子往往能得異獸渾厚根骨底蘊助益，步入修行進度飛漲的階段。

而異獸一類，往往靈性不足，獸性充彌。即便有遠古傳承血脈，它們的成長速度仍舊緩慢，動輒數百上千年，方有成果。御獸宗弟子在得到契獸反饋，加速修行的同時，契獸也由此開發靈性，得全神魂，大大縮減其成長的時間。

二者共契，實屬雙贏。

到江陽處，因為遭人算計，不止無法得到來自契獸的反饋，甚至全然被其拖累，止步當前境界無法晉陞。而偏偏魂契作用在神魂之上，別說江陽的師父蒙衍束手無策，就是放眼整個「辰煌」諸域，也無人可解。

擺在江陽眼前的，儼然是死局。

江陽俯下身來，探手入水。青鱗魚頓驚，擺尾欲走，不過木盆就那麼大，它顯然無處可去。當江陽手掌觸碰，面上顯出驚疑，原來竟有種古怪的親近感傳來。那青鱗魚明顯也有同感，隱約的含糊念頭傳開，從最初的驚慌變作疑惑的親切。

江陽細看。

眼前「害得」他仙路斷絕的凡魚，體長兩尺，身形與他前世見過的鯰魚相近，頭大口闊，嘴邊有須。不過有區別在於，鯰魚體表光滑無麟，而它周身長著指甲大小的魚鱗，顏色深青，也由此得名。在凡俗淡水魚種之中，青鱗魚可稱適應力與生存力強勁，然而放在修真界，它卻脆弱得如若螻蟻。

御獸宗契主與契獸「同生共契」，契獸若亡，則契主神魂大損，再難起複。

青鱗魚的脆弱，也意味著它將成為江陽近乎致命的弱點。

江陽驀然恍悟，忖道：「原來宋茂林那賊子，之所以不直接斬殺青鱗魚，重創於自己，敢情險惡用心在這兒等著呢！」那賊子正是要江陽在渺茫希望中掙扎，最後重墮絕望，以此折磨於他！讓他時時見到青鱗魚，都能回想此事，永受煎熬！

「呵，這是「殺人誅心」吶！」江陽切齒冷笑！

原主也的確由此絕望殞命，可江陽很慶幸，他還有掙扎的餘地！當即心念默動，沉入意識空間，將腦海里來自御獸宗的記憶整理妥當，定念提交，頓有意識回傳——

【是否確認以「御靈真訣」為基礎功法，衍化輔助系統？】

【確定！】

此時此地，江陽也別無選擇。

更何況，他有繼承至原主的記憶與情感，心中蘊著一團難以熄滅的激憤怒火——賊子想就此一舉將他碾落塵泥，可他偏不想使其如願！待到星移斗轉、捲土重來時，他倒要看看對方是否當真能夠一手遮天！

片刻后，熟悉的意識再度傳來——

【「御靈系統」衍化完畢，請自行查看。】

江陽心中一動，連忙查看。他眼下修行之路，完全被這條青鱗魚卡死，故此寄希望在神奇的「系統」上，以期能夠尋到破局的辦法。一番緊張搜尋，果真讓江陽尋到了化解之法，只是仔細查看其中條件限制，江陽憋得面色漲紅。

只見——

【獸神訣】

【品階：天（凡、黃、玄、地、天）】

【描述：百類懾服，萬獸膜禮，是為獸神！由「御靈真訣」衍化，此界道則巔峰聖訣，可突破其契獸唯一的限制，統率百族萬獸。】

【限制：十萬極品靈石可兌換，最低「玄丹期」可修行。】

靈石為天地靈氣匯聚結成的純凈結晶，可助益修士修行，平素也被辰煌諸域修士當做貨幣使用。靈石分三品，「凡品」最常見，為白玉顏色，「上品」珍貴少見，為澄凈天藍，「極品」最罕見，為玄奧金色。一枚「極品靈石」堪比百枚「上品靈石」，一枚「上品靈石」堪比百枚「凡品靈石」。

而此時江陽的靈石儲備數為「零」！

無法繼續修行的他，平素積攢的靈石自然全部被收繳。而哪怕他仍在御獸宗，且頗受其師蒙衍喜愛，每月能得用以修行的靈石也只有十枚，當然還是「凡品」！

江陽拍了拍腦袋，清醒過來，苦笑無言。

顯然短時間裡——呃，不，恐怕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必考慮這件事了。除此以外，江陽並沒有在系統里找到直接解除共契的辦法，他不由深思，難不成「靈魂共契」在系統處，也是解不開的難題？

當然，靈石也並非「御靈系統」兌換的唯一貨幣，其他珍惜靈材、天地至寶，同樣可做兌換使用，靈石只是用以計量的單位。江陽細察，才知原來「系統」雖神異，卻也不能無中生有，需藉助此界富蘊靈性的寶物才能衍化而生。

揍不了捷徑，江陽平復心緒，開始正視如今的境地。

目光不由飄到木盆翻起水花的青鱗魚，一陣頭疼的想道：莫非自己到頭來，還是避不開這尾凡魚？

「御靈系統」以「御靈真訣」衍化，著重點自然與江陽平素熟悉的御獸宗相近，共分三區，為「衍獸」、「御靈」、「器造」。「衍獸」開發潛力、培養異獸，「御靈」重在契主與契獸術法載錄，「器造」則是相關「制器」、「煉丹」等內容，江陽尋到的「獸神訣」，正是出自「御靈」分區。

身無片石的他，什麼也兌換不成。

唯獨系統收錄到「御靈真訣」，評級為「玄品功法」，由此贈送了江陽一瓶「衍獸丹」。此丹為「黃品」，專為契獸定製，長期服食可激發血脈，突破成長桎梏。

江陽看著手中瓷瓶，又看一眼木盆青鱗魚，嘆道：「魚兄啊魚兄，看來咱倆是扯不斷聯繫了，以後是福是禍，你我共擔，眼下是你扯了後腿，可得爭口氣啊！」當即拔開瓶塞，從中倒出一枚丹丸，手還沒到盆邊，那青鱗魚似嗅到丹丸氣息，登時顯出迫切的躁動，將木盆里水攪得稀里嘩啦。

江陽好笑，道：「看來你也知道這是好東西啊？」

當即將丹丸喂近，青鱗魚闊口一張，一口吞下。江陽盯著它瞧，初時不見變化，約莫過了盞茶，青鱗魚再現躁動，繞著木盆遊盪，同時有含糊情緒順著兩人的聯繫傳來。那情緒比起先前似乎清晰不少，江陽分辨片刻，古怪道：「你這是、嫌棄木盆太小？唔，想往水域進食？」

江陽沉吟，拍了拍木盆自語道：「別急別急，讓我想想。」

青鱗魚屬淡水魚中生存能力頗強的魚種，然而它到底是草食魚類，水域里天敵不少。若將它放養在魚塘，自然可以保護它安全，同時也是保住了江陽弱點。可魚塘養不成「真龍」，江陽若想借其翻身，必不能將它豢養在身邊，放到自然水域的話，那他就必須得面臨不可預知的風險。

如何抉擇？

江陽想了一陣，毅然做出決斷！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修真之道，仙路唯爭，不爭，如何逆行而上？江陽要爭，與他共契的青鱗魚，哪怕它只是靈性未開的凡魚，也必須得爭！

想到此處，江陽端起木盆，推開房門向外而行。

半途中，青鱗魚越發躁動，魚尾排起水花都撒落到江陽的臉上。江陽沒好氣地道：「急什麼急，我這不是正要放你出去么？安靜些罷。」

從他居住的房屋往外，穿過一片竹林，不遠處就是一條小溪。

小溪從小渡村中穿過，溪流頗深，寬約三丈，往東連接大河涪川。江陽端著木盆走到岸邊，吐了一口氣息，再度囑道：「路上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都記下了么？記住了，每天晚上我會來此喂你，你暫且留在溪中，不要跑到東邊涪川去了知道嗎？那是村民打魚的地方，小心被人撈上來吃了！」

諄諄囑咐，也不知它聽不聽得懂。

大抵還是不懂的，那魚尾攪動的水花越來越多。

江陽默然片刻，一咬牙傾覆木盆，青鱗魚頓時順水落入溪中，魚尾擺動，很快消失不見。江陽侍立在岸，心中喟嘆：且賭一把吧。若你與我當真有緣，便永不相負！若你就此喪命水域，我便另尋他法！

將一尾凡魚，培養成異獸已屬千難萬險。

更何況江陽與它乃是「共契」夥伴，如果它無法成長起來，江陽寧願承受神魂大損的傷勢另尋出路！總之，不管前路如何艱險，江陽不似原主，絕不會黯然放棄希望！jj.br>

「咦——」

「江陽、他要做什麼？！」

此時，在江陽未曾覺察之地，另有兩雙眼睛注視著他。

其中一人是御獸宗長老陸自明，另一人則是他的師尊蒙衍！原來宗門傳承秘法事大，陸自明奉命來此，正是要評估江陽，觀其是否值得信賴，是否會有泄露宗門秘訣的傾向。而其師蒙衍，自然是知曉此事，專為看護而來。

兩人修為精深，雖在不遠處監視，江陽卻一無所察。

自他從房屋出來起，兩人目光就不約而同望來。陸自明眼神微凜，閃動晦暗莫名的神采，蒙衍則心中一沉，擔心他無法接受事實之下做出傻事。直到江陽來到溪邊，將木盆傾覆，把那尾分明與他完成共契的青鱗魚，直接傾入溪中，此舉頓時將暗中監視的兩人驚得怔住。